羅德為了從克提雅手中搶回克莉絲汀的魔藥,像隻無頭蒼蠅般在深夜的學院走廊上亂竄。如果讓克提雅向學校檢舉克莉絲汀調配不屬於自己級別的魔藥的話,克莉絲汀以及自己都很有可能被學校開除。
(必須快點找到克提雅才行。)雖說如此,但羅德對於克提雅到底躲在哪裡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有什麼線索嗎?)羅德開始回想『克提雅』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從『一開始』所接觸到任何有關於克提雅的線索。
(對了!雪芙!一開始聽到克提雅的名字就是從雪芙那裡聽來的。)羅德雖然抓到了線索,但總不能大半夜的跑到女生宿舍去找雪芙,他再度陷入了沉思。正當羅德一籌莫展,不知從何找起時──
「唏哩。」他背後傳來水聲,羅德轉頭查看。
「嘎──!」地上躍起一顆黏稠的綠色球體並散成網狀想要包住羅德的頭部。
羅德向後退了一步,並在掌中凝聚一顆火球扔向不知名生物。
「轟!」不知名生物在近距離被火球直擊後被炸散,黏稠的液體噴濺開來。羅德定睛一看,發現地上還有三隻黏稠的綠色球體。
「為什麼學院裡會有史萊姆?」這三隻史萊姆也蠢蠢欲動,準備撲向羅德。
「「「嘎──!」」」三隻史萊姆幾乎同時撲向羅德。他手橫向一揮,對著迎面而來的史萊姆射出三顆火球。
「「「轟!」」」三隻史萊姆如煙火般炸開,在此同時,羅德似乎看見人影鬼祟地從走廊轉角跑走了。
「等等!」羅德衝向前,但跑到走廊轉角處時卻一個人也沒有。羅德看向走廊盡頭,一扇月光灑落的窗子下,幾個小小的黑影在蠢動著。他緩緩上前查看,幾個黑影在月光的照射下揭開真面目。果然,又是史萊姆。羅德將風纏繞在自己的右手上。窗下的五隻史萊姆轉向羅德,並立即撲向他。
「烈風之牆!」羅德將纏繞在右手上的風釋放出來,形成一道無形的牆,那些史萊姆全被這堵由強風所構成的牆彈飛並撞上牆壁,化作一灘灘黏液。羅德發現走廊盡頭的牆壁被打開了,那是一個暗門,暗門後面是通往地下的樓梯。
「密室?」
「怎麼了?老師你不是要幫克莉絲汀拿回她的東西嗎?」從通往地下的樓梯深處傳出克提雅的聲音。
羅德向幽暗的深處問:「克提雅,妳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那些史萊姆也是妳召喚的嗎?」,但得到的回答卻是自己的回音。羅德只能向下走去。
※
羅德順著樓梯而下,來到由石頭所砌成的走廊。他在掌中燃起了一顆火球當作照明,並往走廊深處走去。
「我完全不知道有這個密室呢。」正當羅德感嘆自己對於母校的了解竟然比不上才讀到七年級的女學生時,羅德前方的轉角傳來濕黏物體在地上滑動的聲音。他將掌中的火球移向前,看見一群綠色的史萊姆正一起轉過來看著羅德。
「嘖!」雖然羅德皺起眉頭,但手中的火球卻燃燒得更加旺盛。
「嘎──!!!」一隻史萊姆率先衝向羅德,後面幾隻也接著跟上。
「喝!」羅德將手中的火球丟出,自己則在將火球丟出的瞬間再度被黑暗所籠罩,史萊姆群則隨著火球照亮牠們的瞬間被炸飛。
「嘎……」仍有幾隻殘存的史萊姆發出微弱的叫聲,羅德再次點起手中的光明,確認史萊姆的數量,沒想到──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羅德眼前滿是史萊姆。
「這、這數量好像不太妙。」羅德向後退了一步,史萊姆群向他蜂擁而來。
※
雪芙躲在轉角處拿著畫上召喚史萊姆魔法陣的紙張和粉筆。她以快要哭出來的語氣說:「嗚,克提雅,我的魔力快要用完了啦!」
站在一旁的克提雅不耐煩地說:「吵死了,我不是已經在用幻術來讓羅德產生錯覺了嗎?」
雪芙傾著頭:「什麼錯覺?」
「史萊姆的數量啊!不然妳以為這麼多史萊姆是從哪裡來的?」克提雅持續觀察羅德是否已經發現那些多出來的史萊姆是幻覺了。
(很好,在丟出火球之後,燃起下一顆火球的瞬間,羅德是沒有辦法在這片黑暗中看到任何東西的,那麼只要趁他燃起下一顆火球之前施展幻術就不會被他發現。)克提雅如此盤算著,但她也知道,這個方法應該沒辦法撐太久,再過一小段時間,羅德一定會起疑心,但克提雅一定得趁這段時間儘量消耗羅德的魔力才行。
(那傢伙並沒有帶劍還是刀什麼的,所以,他現在唯一能戰鬥的工具只有魔法,等他魔力耗盡的時候,不管我在他面前施展什麼幻術,絕對都可以輕輕鬆鬆的就催眠他。)
所謂的幻術,是藉由魔力來催眠敵人大腦,使其陷入幻覺,達到誘騙敵人的效果,但只要對方會使用魔法,對於幻術就有一定程度的抵禦能力,不會『完全』的被控制,能力較強的人甚至會直接感覺到違和感,進而破解幻術。
幻術是一種非常不方便的魔法,若要使用幻術,附近要有性質相近的依憑或給予敵人一定程度的暗示,性質若是不夠相近的依憑或是給予敵人的暗示性不夠強烈,所要耗費的魔力就會非常的多,而且成功機率也同樣會降低許多。並且,因為幻術若是同時對很多人施展的話成功機率也會大大的降低,所以戰場上鮮少有看到幻術師的存在。
克提雅現在使用『類物複製』的幻術,讓羅德有種史萊姆打不完的感覺,但要實施這個計畫,一旁一定要有本體(真正的史萊姆),如果史萊姆全部都被羅德解決的話,這個幻術就會隨之破滅。
「轟!」一顆火球炸到轉角附近,雪芙被火球的爆風所嚇到,跌坐在地,手中的紙飛了出去,被火球爆炸後在空中拖曳著的尾巴燒掉大半。
「啊!糟了!克提雅妳快跑!」雪芙回過頭來,卻已看不到克提雅的身影。
※
烈焰在黑暗中燃起,將史萊姆群給炸飛,但是不管羅德怎麼打,數量卻有增無減。
(怎麼可能數量都沒有減少,而且……)羅德看向腳邊被炸到化作一灘灘黏液的史萊姆。
(為什麼黏液都沒有再增加?這麼大一群史萊姆就算我隨便扔一顆火球應該都會擊中才對啊!)羅德一分心,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羅德身旁的史萊姆突然撲上前。
羅德連忙向後退開,但卻不小心踩到地上史萊姆的黏液,突然重心不穩向後倒,手中原本凝聚好了的火球也失去了控制飛出羅德的掌中。
「轟!」火球炸到轉角處附近,隨即傳來熟悉的聲音。
「啊!糟了!克提雅妳快跑!」是雪芙的聲音,而且克提雅也在那邊?羅德趕緊從黏液當中站起身來,原本擠滿了整個走道的史萊姆現在卻只剩下兩、三隻,就連剛剛撲向羅德的那隻史萊姆也消失了。
(果然,剛才那些史萊姆都是幻覺。)羅德輕鬆將剩下的幾隻史萊姆解決後跑向前方的轉角處。
漆黑的通道上只站著一個白色的影子,背對著羅德望向更深處的通道。
「雪芙。」
「羅德老師……」雪芙回過頭來,以若有所失的表情看著羅德。羅德臉色一沉,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麼事。
(利用完之後,一見情勢不利就直接拋下嗎?) 不過15、6歲的女孩子,竟然會有如此心機,羅德對於克提雅所做的種種感到心寒。
「很晚了,妳趕快回宿舍吧!」羅德並不想責備雪芙,畢竟她只是被利用罷了,羅德在說完後便直接走向通道更深處,打算把克提雅給揪出來。
「老、老師,克、克提雅不在這邊喔!」完全不能掩飾自己說謊時心虛的語氣,但雪芙仍出聲留住羅德。
「雪芙妳為什麼還要袒護她?妳被她利用了。」羅德對於雪芙的善良感到痛心,忍不住提高了聲量,以一種近似責罵的方式想喚醒雪芙,希望讓她看清自己被克提雅拋棄了的這個事實。
「老師,你不要怪克提雅。」雪芙並沒有因為羅德提高音量而退縮,仍繼續為克提雅求情。
羅德不發一語看著雪芙,她繼續說道:「六年級的時候,克提雅是前段班的學生,而我是後段班的學生。」
羅德回想起以前自己待在前段班,也就是B班時,莫名的遭受到後段班同學們的敵視,也許是某些前段班的同學常會對那些後段班的同學歧視或嘲笑吧?還是後段班某些同學那種只顧玩樂不顧課業的心態讓前段班看了很不順眼?反正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甚至是不成原因的原因,導致後段班跟前段班之間經常有一些摩擦。
「因為我不聰明,那時候常常被前段班的學生欺負,然後就在那時候遇到了克提雅。」雪芙原本黯淡的表情,在提到克提雅的時候明亮了起來:「克提雅那時候就用幻術把那些欺負我的人全部都教訓了一頓。」
「可是……」說完這句後,雪芙以沉默填補空白的時間長達三秒。雪芙的表情再次變得凝重,小小的肩膀開始顫抖,像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表情般低著頭。
「她卻也因為這樣被班上的同學排擠,又因為她是前段班的學生,所以就連我們班上也很多人討厭她,她變得沒有朋友,不相信任何人,這全部都是都是我害的!所以這一次要輪到我來保護克提雅!」雪芙的眼淚滾滾而下,但仍堅毅地擋在羅德的面前,不肯讓開半步。
「……」羅德嚴肅的表情又添了沉重。
「老師,如果你堅持要把克提雅退學的話,那我、我就……」雪芙的眼淚依然不斷的落下,但隱含在眼淚中堅定的眼神似乎無法被任何事物所動搖,即便是要與羅德為敵也是一樣。羅德嘆了口氣後,用抓撓了自己的黑髮,說:「我不會讓克提雅被退學。」
「真、真的嗎?」雪芙帶著懷疑的表情問道。
「當然是真的,可是,做錯了這麼多的事,懲罰是絕對跑不掉的。」
「怎麼這樣……」雪芙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羅德在雪芙再次大哭之前立即補充了一句:「懲罰的方法就是,她也要參加課後輔導。」
這次,雪芙終於破涕為笑了。
※
羅德叫雪芙先回宿舍,自己則繼續向通到深處走去,他看著手中的火球,腦中不斷咀嚼剛才與雪芙的對話。
(為了留住在身邊的朋友嗎?)這是羅德對於克提雅敵視自己所找出的理由,雖然羅德認為有些荒謬,但這應該就是原因了。先前羅德曾經跟蹤雪芙到一個被幻術所隱藏的房間,雪芙並不會召喚術之外魔法,那麼幻術就一定是克提雅施展的,雪芙每天放學都要到那裡,應該就是為了要等著跟克提雅見面。如今,雪芙要上課後輔導,放學之後再也沒辦法和克提雅聚在一起,也許克提雅對此不滿,所以想要報復羅德。
由於羅德以前人緣還不錯,因此不知道克提雅到底是怎麼想的。在完全沒有朋友,甚至是遭到同班和別班同學排擠的情況下,一定過得非常的痛苦吧?也因此才會不想上課,甚至製造『自己一開始就不存在班上』幻覺來逃避上課。
自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多麼悲傷的想法,但克提雅竟然寧可選擇這麼做,也不願意再次接觸人群。雪芙應該是她眼前這片黑暗唯一的光明吧?羅德看著手中的火球想著。
※
地下通道盡頭,是一個沒有門的房間。房間內四周都是塞滿書的書櫃,唯獨靠近走道這邊的牆壁擺放了桌椅。羅德看向桌上的蠟燭,用手捏住蠟芯。
(還是溫的。)羅德伸出食指並將手高舉,藍色的光芒從食指迸出。隨後,她才對著桌上的蠟芯一彈指,蠟燭緩緩的清醒,以柔和的光線將這個小房間的黑幕給撐開。
羅德看著書櫃與書櫃空隙間的黑影說道:「出來吧!克提雅。」
「哼,學聰明了嘛!」即使已經無路可逃,但克提雅仍然沒有軟化自己的態度。
「妳特地把房間的燭火熄掉,是為了要製造幻覺好趁亂逃走吧?」之前在走道上遇到打不完的史萊姆,克提雅也是利用黑暗來施展幻術,有了這個前車之鑑,羅德這次先施展解除幻術的魔法,才點亮房間的燭火。
「沒錯!我原本在蠟燭上施展『擴張與延長』的幻術,所以如果你剛剛沒有先消除幻術就直接點燃蠟燭的話,就會看見『爆炸』的幻覺。」克提雅眼見事跡敗露,乾脆自己把一切全都講出來,現在如果繼續硬撐也只會讓自己更難堪而已。
羅德伸出手說:「首先,請妳先把克莉絲汀同學的藥水還來。」
「你說這個嗎?」克提雅拿出一個空瓶子,羅德看到瓶子是空的,氣得睜大雙眼。
「我可沒喝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藥,我哪敢喝啊!我只是聽見克莉絲汀之前跟你聊天時有說過要調配藥品之類的,然後再用幻術讓你以為這個瓶子裡有裝藥水,就只是這樣而已。」
「克莉絲汀跟我聊天時?那麼就是前天囉?所以前天那個上課的鐘聲也妳搞的鬼吧?還有我走錯班級和帶錯課本的事。」
克提雅露出邪笑,回答:「沒想到羅德老師這麼會記恨啊?不過那可真是傑作啊!」
羅德並沒有動怒,接著繼續以平靜的語氣問:「還有,妳剛剛出現在我的房間面前的幻覺,那是怎麼施展的,我記得幻術應該是需要依憑或暗示才有辦法施展的這麼真實吧?妳是怎麼做到的?」
克提雅走到羅德身邊的書桌並拉出椅子,不過當然不是要給羅德坐的,而是自己要坐的。
「不用著急,我會一個一個的解釋清楚。」
「首先,你說的那個鐘聲,那非常簡單,我只要拿著一個鈴鐺,並在敲響它之後施展剛剛所說的『擴張與延長』的幻覺就可以了。」
「那班級門牌跟課本呢?」羅德接著問道。
克提雅皺起眉頭,不悅地說:「我正要解釋。」
「班級門牌跟課本都是用『類物替代』的幻覺,將性質相近的物體外觀交換,那沒什麼難的。」
克提雅此時突然反問羅德:「對了,你知道為什麼當初我被你發現我不是克莉絲汀的時候我不直接逃走,反而還現身嗎?」
「不,我不知道。」羅德搖了搖頭。
「為的就是要你對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你在那之後一定有很認真的想過關於我的事吧?」
「暗示嗎?原來如此,妳之所以要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妳對我的暗示,讓我牢牢地記住妳的形象,接著再施展幻術出現在我房門前,對吧?」羅德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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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以物體作為施展幻術的依憑,可以導致人的大腦對於現實和幻覺混淆進而被催眠,是間接的幻術。而直接藉由強烈的暗示來對別人的大腦下達一種近似於命令的催眠,則是直接的幻術。」克提雅說完後站起身。
「克提雅,妳很聰明,但妳的聰明用錯地方了。」
「老師,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懲罰雪芙,她是被我催眠的,我只是在利用她而已。」這是克提雅第一次對羅德低聲下氣。
「好,我答應妳。不過話說回來,妳的幻術還真強啊!強到雪芙不管怎麼樣都一直為妳求情,還說要保護妳。」羅德對克提雅說道。克提雅一聽到這裡時,拋下雪芙的罪惡感直接在心底爆發,眼淚奪框而出,以雙手捂著臉,跪坐在地上。
「克提雅!」雪芙從羅德身後跑了出來,緊緊抱住因為哭泣而顫抖個不停的克提雅。
(剛剛偷偷跟在我背後的果然是雪芙。)羅德之所以沒有阻止雪芙跟來,原因是只有她才能驅逐克提雅內心的黑暗。
「雪芙。」克提雅同樣喊著雪芙的名字,像是為了要彌補之前拋下她的罪過般緊緊地抱住她,私底下下定了決心,下一次,無論如何都再也不會丟下她一個人了。
「克提雅,我一定會一直陪在妳身邊。妳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課後輔導的事……算了,看她們哭成這個樣子,明天再說吧!)羅德默默走出房間。
※
羅德走出地下密室,回到了走廊上。
「啊啦啊啦,老師。」琳倚靠著牆壁,似乎在等著羅德。
「琳同學!這麼晚了妳怎麼還在這裡?」
琳帶著迷人的笑容說:「我聽到有奇怪聲音,好像是戰鬥的聲音吧?」
「我想妳應該聽錯了。趕快回去睡吧!」羅德累了一整晚,想儘快回到床上好好休息。
「第七名同學……啊!現在應該可以說了吧?克提雅的事處理的怎麼樣了呢?」
「這件事從頭到尾妳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雖然如此問道,但琳的表情卻沒有充滿任何疑問,看來剛剛的一切她應該都看到了吧?
「好了,很晚了。妳也趕快回房間吧!」羅德想趁還沒累癱在走廊上之前走回到房間。
「老師。」琳的聲音阻止了羅德的腳步。
羅德回過頭:「怎麼了?」
「最近要小心克里特老師喔!他好像在計畫什麼。」琳的表情稍稍嚴肅了起來。
「什麼意思?」羅德反問。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那我回去睡了喔!晚安,老師。」琳轉過身,飄逸的黑色長髮在月光底下如同河面般地柔順,在黑髮中閃爍著月光灑下的銀粉,玲瓏有緻的身影逐步走進走廊另一端的黑暗當中。
羅德看著琳的背影。總覺得,琳好像比克提雅更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