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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偌大的校園內，除了操場在晨練的體育班學生和老師外，還沒有其他的學生到校。
每天差不多的時間第一個來到班上，這是開學兩個月以來裴育瑾固定的行程。
原因無他，只因他不想面對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人。
一棟房子裡有著一個男主人和他的孩子，還有一個女主人跟她的女兒，在外人看來是一個平常的家庭，但對他來說卻不是如此。
格格不入。
即使那個男主人是和他有著血緣的親生父親，但除了血緣外，他們什麼也沒有。
過去如此，現在也是。但是現在的他必須依附那個男人生活，這就是擺在眼前的現實。
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室，裴育瑾隨興地將書包丟在講台旁邊，他拿起板溝裡只剩一截的粉筆，在黑板上恣意的揮灑。
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單純的亂畫。
本來乾淨的黑板浮現出扭曲的線條，白色的粉筆勾勒出一條又一條彎曲的線條，線條交織在一起，成為錯綜複雜的圖像。
如同他人生的模樣。
他失神地望著眼前的塗鴉，忽然，他聽到有腳步聲正靠近教室。他旋即回過神，拿起板擦往黑板重重一擦。當對方抵達門口時，黑板上的圖像已經被他擦拭了大半。
然而，充斥著粉末的板擦擦拭過的白色痕跡卻清晰的烙印在黑板上。
望著教室內的景象，于諾不禁感到恍惚。
教室的燈沒有打開，裡面的窗簾也沒有拉開。雖然門外的日光透進教室，但教室內卻如陰天的天氣暗沉。
可即使如此，她卻覺得講台前的那個人仍然炫目。昏暗反而襯托了他的耀眼，暗藏在其中，仍無法掩蓋他的光亮。
他沒有因為有人的到來而往外面看，只是專心地在用板擦擦拭著黑板。
于諾走進教室，順勢瞥了一眼黑板。蜿蜒的線條被他擦去了大半，卻仍看得出來本來是什麼東西。
她將裝著早餐袋子放在他身後的講台上，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怎麼不乾脆等到吃完早餐再出門？」
聞聲，裴育瑾放下板擦，不疾不徐地轉過身，在他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掛著好看的微笑。
「我習慣早起了，本來就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毫無預警的近距離對視，她心湖一盪，馬上移開了視線。
「真的是這樣嗎？」于諾微微低下了頭，遲疑地抿了抿唇，「不是因為你討厭我和媽媽嗎？」
裴育瑾愕然地看著她低垂著頭，下意識脫口而出：「為什麼這麼說？」
「外人。」
她模糊的低語聲清晰地傳來，就好像有回音在他耳邊環繞著。他垂下了眼眸，視線落在她因為不安交握在一起的雙手。
裴育瑾沒想過自己的行為會讓女孩額外衍生出這些想法，縱使他的本意不是如此，也確實有可能會讓別人誤解。
可是，他想的東西又和女孩想的有什麼不同呢？在那個無法稱之為避風港的地方，或許他們想的都一樣。
「我沒有這麼想。」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可再次開口時眼神又黯了下來。「妳覺得自己是外人，我也是。」
在她抬頭以前，他移開了目光。但在幾秒以後，她微顫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內。
彷彿包裹在心臟的硬殼被人敲了開來，看似柔軟實則強硬地進入他的心。
「那是你的家、你的爸爸，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是外人？」
他稍微握緊了拳頭，又鬆開了手，再次出聲時他聲音的溫度驟然降下。
「他是爸爸沒錯，但是他從來沒有做過爸爸該做的事情，除了血緣，我們什麼都沒有，就連姓氏也不同。」
但是這唯一僅有的關聯性，卻是他永遠無法抹去和無視的。
「那又怎麼樣？」于諾忍不住放大了音量，她的目光無所畏懼地直視著他，即使微顫的身體早已流露出害怕，但是她還是沒有猶豫地說出自己內心所想的話。「我和叔叔什麼關係也沒有，可是我還是住在那了。」
那雙坦率的雙眼令他心頭一震，裴育瑾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在不經意間對她吐露出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
「……小諾，妳太坦率了。」
于諾感到糊塗，絲毫不明白裴育瑾的意思。但是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背對著她繼續擦著黑板。
于諾看著黑板上擦拭過後的白色痕跡，無奈地說：「你這樣只會越擦越髒。」
他止住了動作，看著黑板上的痕跡，又看了下自己沾上粉筆灰的手。
──越擦越髒。
「昨天的值日生很偷懶。」
于諾想也沒想地接過他手上的板擦，指尖的溫熱不經意地擦過，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于諾吞了吞口水，隨即拿過板擦後走向板擦機的位置，板擦機運作的聲音響起，也間接打斷了這短暫微妙的氣氛。
板擦機的聲音在耳邊迴盪，于諾的思緒陷入了剛剛的事，心緒也變得複雜。
板擦機的聲音停了後，她艱澀地道出：「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會跟媽媽說的，或許我可以回爸爸那。」
當這句話冒出後，于諾竟感到後悔，後悔自己這麼輕易地說出要離開的話。
比起擔心媽媽獨自一人，她更不想離開身邊這個人。
這個人不是她能輕易靠近的，可是她卻無法控制自己想要接近他的心。
他清冷的聲音馬上響起，打斷了她剛陷入混亂的思緒。
「不需要這樣。」裴育瑾逕自提起塑膠袋和地上的書包，「妳不需要離開，阿姨也不需要。」
語落，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然而，在他一入座後他馬上驚覺自己又失常了。
剛剛在聽到她的話心裡所感受到的不是滋味，令他感到抗拒。
初見時他就明白她和他是不同的。在心裡的位置，也是不同的。
那樣的不同源自於什麼，他們都尚未明白。
但在這個時候，他們都有個念頭同時浮現在心底──不想要對方離開，不想要和對方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