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門後，裴育瑾就發現于諾也跟著他後面。
平常他出門的早，他們通常都是到學校後才會碰面，但是今天，于諾卻反常地和他在差不多的時間出門。但她沒有主動跟他打招呼，只是靜靜地和他保持著一段似近似遠的距離跟在身後。
抵達公車站後，于諾站在裴育瑾斜後方。餘光瞥見女孩因為睏意揉著眼打著哈欠，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說是巧合，未免太刻意。
裴育瑾轉過了身，問出了從剛剛一直思考的問題。「妳為什麼這麼做？」
于諾驚訝的瞠大了眼，頓時什麼睡意都沒了。腦子還沒有轉過來，公車就在他剛說完後出現了。
聽到公車開門的聲音，裴育瑾只好打住了話題先上公車，但上車後他沒有像平常一樣馬上走到公車最後面，而是在駕駛座後的扶桿旁停下，瞥見女孩上了公車後他才往裡面走，但才走了兩步便聽到司機的催促聲傳來。
裴育瑾一回過頭就看到女孩正低頭翻著書包，她的動作有些急促，即使因為她低著頭而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感覺得出她的慌張。
一瞬間，有股不適感在胸口流淌。他想也沒想地往回走，把悠遊卡放在感應機上。「一起。」
聽到熟悉的聲音，于諾驚訝地抬起頭。見到她睜大雙眼的模樣，裴育瑾無奈地扯起唇角，「很迷糊。」
此時，公車發動了，但是于諾卻還回不過神。直到看到他邁開腳步，她才後知後覺地跟上前。
裴育瑾走到後門握上扶桿，公車就因為變換信號而煞車，還沒站定位的于諾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背。
後方的撞擊的瞬間，心臟彷彿也能感受到那一秒的重擊。
但這一秒的時間，就這麼被輕易地忽略了。
「對不起！」于諾緊張地說。
裴育瑾偏過頭，唇角揚起了淺淺的弧度。
她未看見，他也沒發現。
先下車的裴育瑾走了一段路後發現于諾越走越慢，還刻意落了一段路。他停了下來，見她一直低著頭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著，甚至沒發現自己在她面前。
「妳在保持距離？」聽似是詢問，但實則是肯定句。
于諾猛然抬起頭，緊張地看了他一眼後又馬上看附近有沒有同校的人，見都沒有人才鬆了一口氣。
「……被看到可能會給你添麻煩。」
「所以剛剛妳也是因為這樣才刻意和我保持一段距離？」
于諾顧慮他的臉色，見他神色無異才小聲地解釋：「嗯，而且我怕你會不高興我提前出門。」
裴育瑾感到有些無可奈何，對於于諾小心翼翼的態度他雖然不滿，但是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
他沒有再回應她的話，轉而問：「妳今天怎麼那麼早？」
「我……」
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他馬上就聯想到昨天的對話。
裴育瑾看了一眼手下車前于諾交給他的提袋，「妳是因為為了送早餐給我，還是因為我昨天說的話才對我有所顧慮？」
于諾抿住雙唇，裴育瑾想她是默認了他的問題。
「妳不需要這樣。」
「我󠄊󠄀󠄃󠄎不󠄊󠄀󠄃󠄎是󠄵󠄀󠄀󠄂因󠄫󠄘󠄘󠄎為󠄢󠄟󠄁󠄢──」于󠄎󠄴󠄣󠄈諾󠄨󠄮󠄱󠄿剛󠄼󠄏󠄑󠄾想󠄑󠄜󠄨󠄋否󠄬󠄸󠄰󠄬認󠄳󠄢󠄵󠄡，又󠄔󠄻󠄭󠄢馬󠄹󠄅󠄾󠄃上󠄐󠄮󠄷󠄺把󠄖󠄒󠄙󠄱話󠄰󠄰󠄎󠄾吞󠄟󠄭󠄭󠄖了󠄓󠄅󠄦󠄮回󠄖󠄰󠄲󠄈去󠄇󠄱󠄁󠄐。󠄍󠄞󠄳󠄴󠄋󠄪󠄝󠄀󠄼󠄝󠄏󠄀󠄵󠄱󠄲󠄢󠄄󠄩󠄺󠄼󠄦󠄩󠄚󠄔󠄧󠄦󠄷󠄅󠄗󠄬󠄃󠄬󠄨󠄖󠄜󠄶󠄗󠄓󠄁󠄩󠄘󠄞󠄳󠄸󠄷󠄯󠄼󠄀󠄰󠄙󠄙󠄑󠄔󠄨󠄅󠄤󠄃󠄱󠄕󠄄󠄞󠄘󠄒󠄈󠄾󠄣󠄴󠄺󠄊󠄷󠄈󠄵󠄁󠄛󠄲󠄢󠄆󠄽󠄔󠄴󠄟󠄅󠄢󠄵󠄂󠄉󠄝󠄋󠄸󠄶󠄯󠄤󠄭󠄬󠄲󠄨󠄏󠄑󠄓󠄠󠄬󠄼󠄁󠄼
以為于諾是不敢承認，他無奈地扯了扯唇角，「小諾，妳不需要對我這麼小心翼翼，也不需要覺得自己是外人。」
于諾咬著唇看著他，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他盯著她身後的景色，輕描淡寫地說：「現在住的地方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裡面住著誰，我其實並不在意。」
他沒有看見在說出這句話以後，她眼底清晰可見的失落。
見到有班上的人走進附近的早餐店，裴育瑾看了她一眼，「有班上的人了，妳應該不想被看到，我先走了。」
于諾沒有開口，就這麼看著裴育瑾的身影逐漸遠去。
她沒有否認是因為自己確實是為了他想早起，但不是因為顧慮什麼，也不是因為自己在看他臉色。
只是，她單純想這麼做。
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會為他添麻煩，她卻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私心。
當天晚上，有人敲了裴育瑾的房門。當他一開門看到那比他更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外，他的眼底湧起難以察覺的波瀾。
「育佳今天生日，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外面吃飯？」
蕭然亞以為會在裴育瑾臉上看到詫異或是驚訝，但是出乎意料的，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是希望我們像一家人一樣吃飯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
他露出了微笑，客氣地說出拒絕的話，「你們去就好了，我明天要抽考，等下還要唸書。」
蕭然亞面露所思，幾秒後才應了聲，在他應聲後之後裴育瑾便把房門關上了。
關上門後，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寬敞的房間及房內陳列的新家具。
那個男人的確令他作噁，而必須依附他才能生活，現在只能裝模作樣的自己，才更令自己作噁。
裴育瑾在心底狠狠地否決了剛剛的話。
他不可能把蕭然亞當成家人。即使他是這世上他唯一的血親，他也永遠不可能把他當作家人看待。
時隔多年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蕭然亞對他的態度比他想像得好很多，甚至可以說是客氣，也從來沒有要求他一起坐在餐桌和他們吃飯。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不會原諒他。
他永遠不會忘記男人以前對媽媽做過的事，也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他所看到的一切。
裴育瑾望著窗外的夜色，思緒回到自己再次搬來這裡的那天。
那天在車上蕭然亞告訴他，他是因為愛于諾的媽媽才和她在一起的，但是他打從心底不相信。
愛都是虛假的，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
這個念頭自那天便在他心底發芽，隨著時間逐漸壯大。
會出軌的人沒資格說愛情；會背叛的人沒資格說友情，而拋下他離開的媽媽也讓他以為的親情破碎。
他不相信愛，也不相信它真的存在於這世上。是在媽媽離開的那天，他才澈底領悟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