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還無法斷言她就是王女安希婭,但可能性相當大。』
「無妨,毋須亂槍打鳥。妥善引導他們的動向,找到絕對的證據後,就來找我。記得要隱蔽身形,妳死掉我不負責。」
『明白。』
「不准有閃失。想想妳的家人,林芊詩。」
『……明白。』
結束遠距離通訊,男子高大的身影將聽筒重重掛回了桌上的青灰色電話,甩著披風站起身。
「選帝侯大人,把事情交給那下賤的藍尾種密使,真的沒問題嗎?」
一道聲音自陰影中傳出。寬闊的軍團指揮官室中,高大的男人轉向聲音的來源處,慢條斯理地回道:
「那樣就好。你覺得她就算背叛了又能如何?」
「敝人無權臆測。但那幫人不具備與我們抗衡的力量。」
「正確。科隆堡……不過是群烏合之眾。」
從大方桌後面挪動步伐,男子威嚴地說:
「而我們是足以遮蔽天地的巴弗蔑特。」
他抬起頭,注視著背後牆上的,以黃金雕刻而成的家徽。
那是路德庫特家的象徵。更是無可質疑的,力量。
想起了些什麼,男子淡然問道。
「那個被收歸的紫斑種,狀況呢?」
陰影中的人物稍稍探出視線,於微弱的光線下露出蔑巴種的犄角特徵。
「沒有特別怪異的舉動。但負責監視的紫斑種回報,他今天晚上趕回住處前,顯得匆忙。」
「喔?匆忙?」
「是的。如果追溯回早一點的時間,有一份包裹寄到了那人的住處。寄件地址是修爾斯.珀勒於中城開設的古董回收商鋪。但夜晚敝人手下的密使無法觀測到他在房間內的行動。窗簾被拉上了。」
男子陷入沉思,但用不著多久,他就推敲出了其中的關聯。
一聲毫無情感的冷笑,迴盪壓抑的空間。
「哼……有趣。原來是那被丟棄的廢品嗎。」
「該怎麼做?」
「什麼都不。」男子下令,「繼續監視即可。」
「明白。」
話音剛落,那聲音就隨同主人融入了陰影之中,不再現身。
男人高大的身影重新坐回了扶手椅中。
一身猩紅與漆黑的男人──海因茲凝視前方,殘暴地勾起嘴角。
「──這不是很戲劇化的展開嗎。」
§
摀著顏面,安媞卡深刻反省著。
(一時說得太起勁了……)
在前往艦上餐廳吃完晚餐,花了兩小時與里婭和線上的謝朵討論納維亞忒安全廊道的委託準備並上樓回房後,水氣瀰漫的浴室裡,安媞卡依然想著不久前的那席通話。
滴答,滴答。
──我只是想瞭解城牆外面的世界。
那嗓音,安媞卡曾在記憶中反覆回想過好多好多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太多讓人措手不及的巧合,以及那個自稱「埃琉頓」的少年所流露出來的誠懇,都致使安媞卡卸下了必要的心防,甚至一度忘了──忘了自己必須對「角」的那些惡人,討回幼小的自己所失去的東西。
討回她所失去的美滿家庭與生存權利。
可是,當某名不知道身在何處的陌生人,將同樣的心願理想脫口而出,將「想見見世面」的願望透過通訊傳遞到自己的心頭……
再加上,如果安媞卡沒猜錯的話,那個人是因緣際會撿到並修好了其中一具「通話儀」。
那她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滴答,滴答。
固定在上方的蓮蓬頭灑下溫熱的水流,在解除絲帶綁束的夜色長髮中層層浸透。
從左側,流下了小羽翼的表面;
從右側,流下了那根小小黑角的根部,劃過安媞卡光滑的細頸。
安媞卡單手撐著牆壁,任憑水珠在一覽無遺的細嫩肌膚上留下一道道晶亮的痕跡,在流經腰際以及雙腿後,與包裹著泡沫的水漬一同向排水孔集中,或是成為冉冉上升的稀薄霧氣。
除了自己的喘息聲,就只有水聲不斷撞擊瓷磚地板。
安媞卡將浸溼的髮絲往後抓,讓額頭靠在附滿水氣的牆面上。
她腦中的某道身影,與埃琉頓的聲音有那麼一瞬間,重疊了。
「你到底是誰……?」
方才的對話中,在得知了對方的種族與目的後,安媞卡時刻都保持著試探的態勢,有所保留。她並不打算所有的問題都如實回答,更不打算告訴埃琉頓殘酷的真相去激起他的情緒……
卻又想知道更多關於如今「角」的情報與目標。
她甚至還動用憶技,試圖讀取埃琉頓這個人所構築的謊言,看看他是否為巴弗蔑爾城鎮軍派來刺探情資的。
然而,這名紫斑種的少年,是真的對「城外」,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角」群集長年欺壓他族的真相──真正的原因。
他甚至誇讚安媞卡對於抵抗天蝕地影的付出。
──說謊的,反而是自己。
「呵,我根本就沒有多高尚。」
水珠滴落的瀏海遮掩下,安媞卡擺出了自嘲的笑容。
那個令人感到驚奇,卻又單純無比的少年,並不知曉安媞卡的過去。
(如果他瞭解了……又會作何感想?)
突然間,安媞卡有股想再和那神秘的少年說話的衝動。
她想瞭解。
她想釐清。
她想知道埃琉頓,究竟和她一直以來在尋找的「騎士」,有沒有關聯。
安媞卡濕潤的手掌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胸口。
手󠄊󠄀󠄃󠄎指󠄊󠄀󠄃󠄎輕󠄵󠄀󠄀󠄂撫󠄫󠄹󠄃󠄔著󠄅󠄻󠄺󠄡生󠄒󠄓󠄺󠄪理󠄋󠄀󠄤󠄾上󠄄󠄷󠄏󠄼已󠄟󠄼󠄴󠄥經󠄵󠄷󠄕󠄱癒󠄯󠄶󠄐󠄟合󠄰󠄀󠄃󠄥,卻󠄿󠄯󠄜󠄑也󠄧󠄛󠄾󠄉始󠄍󠄋󠄩󠄳終󠄏󠄕󠄁󠄍未󠄲󠄮󠄙󠄼痊󠄈󠄙󠄊󠄑癒󠄱󠄉󠄦󠄟的󠄑󠄗󠄩󠄌絕󠄕󠄠󠄚󠄃憶󠄵󠄐󠄾󠄣。󠄋󠄮󠄊󠄏󠄔󠄅󠄈󠄢󠄴󠄩󠄜󠄍󠄽󠄖󠄇󠄵󠄊󠄵󠄠󠄶󠄱󠄘󠄮󠄫󠄒󠄝󠄫󠄧󠄢󠄺󠄭󠄙󠄡󠄞󠄋󠄩󠄫󠄧󠄧󠄕󠄻󠄂󠄯󠄘󠄼󠄣󠄘󠄗󠄞󠄘󠄀󠄶󠄀󠄦󠄍󠄎󠄥󠄓󠄰󠄦󠄨󠄟󠄉󠄅󠄧󠄀󠄦󠄠󠄳󠄞󠄅󠄴󠄑󠄣󠄤󠄠󠄌󠄧󠄳󠄦󠄏󠄭󠄮󠄢󠄣󠄅󠄬󠄃󠄗󠄙󠄱󠄡󠄉󠄦󠄝󠄔
兩邊嬌嫩的凸起間,溫暖的熱水不斷匯集流淌的中心。
在那裡,有一道平常都被上衣遮掩,如恐怖裂谷的大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