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後,伊拉照著亞爾曼的指示進入澡盆,他脫得精光,只有腰間一條毛巾遮蔽。他不安地縮起身子,亞爾曼則束起金髮,穿著單薄的襯衣與長褲,比起平常的長袍,更能展現他高䠷精實的身材,氣質也俐落得多。
雖然要在亞爾曼面前光著身子讓伊拉緊張,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浴室。只見放在中間的木製浴盆已經裝滿熱水,房間內熱氣蒸騰,水面飄著大量淡藍色的花瓣,牆上的精油蠟燭燃燒出淡淡的木香,與花瓣的濃郁氣味結合在一起。
「老師,這會不會有點太⋯⋯?」
「沒事沒事,像這樣的儀式以後還會進行很多次,你得試著習慣。先泡進去看看吧,水溫已經確認了,沒有問題。」
「什麼樣的儀式?」伊拉困惑又尷尬地回頭。
「單純的放鬆儀式。」亞爾曼面露無害的燦爛笑容,然而他沒說的是,每次要拐人上床時他也很擅長用這招。「這樣有⋯⋯用嗎?」
起初,伊拉還面露困惑,不過當他泡進水中後,經過勞動的肌肉終於獲得救贖,讓他不禁放鬆下來。不過,就也只是舒服而已,跟平常的泡澡感覺沒有什麼不同。
「好了,接下來──」
亞爾曼悄悄打量少年的雪白雙肩,照理說,現在的他應該要離開浴室,因為真正的儀式在沐浴完畢後才開始。但是看著水氣沾濕伊拉的髮梢,雙頰泛起誘人的桃紅,手臂纖瘦卻又鮮明地浮起肌肉線條,那種介於成人與幼孩之間的半成熟感,讓亞爾曼的眼神看得產生了變化。
冷靜點,伊拉可是艾恒的兒子,不是其他投懷送抱的男孩。亞爾曼無奈地牽起嘴角,努力壓下體內不斷湧現的衝動。
「老師。」伊拉忽然在此刻回眸,在霧氣下,那對瞳孔水靈靈地勾著他。「你不用出去嗎?」
亞爾曼眨了眨眼,暗自吞了口唾沫。
對啊,他是該出去。是該⋯⋯
「還沒,我得確定你足夠放鬆了。」然而他卻是彎起眼角,伸手貼上少年的肩膀,指腹輕輕按著伊拉還帶著幾分僵硬的肌肉。「你知道為什麼儀式前要沐浴嗎?」
「因為老師的興趣?」伊拉微微喘著,心跳也隨著水溫加快起來。
「在進入自己的精神面以前,必須有所準備,把身體造成的影響盡可能壓到最低。沐浴指的不只肉體上的清潔,也包含過濾思想中的雜質,將多餘的負面思緒排除掉。」
「不是⋯⋯唔⋯⋯」伊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這要怎麼⋯⋯老師,你這是普通的按摩吧?」
「別緊張,可以加強你肉體的感受性,這種魔法可是我的強項。」他的氣息吹在伊拉的後頸上。
「老師的魔法不是與美貌有關嗎?」伊拉張大眼。
「艾恒那樣跟你說?」
「唔、嗯,而且⋯⋯你的稱號是百花⋯⋯」
「哈哈,那樣講是有點簡略了。我的魔法主要是掌控肉體。我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人的外貌、或是肉體衰老的程度⋯⋯之類的。美貌當然也能辦到,不過那並不是我的能力本質,而是大家只看見這點。」男人聳聳肩。
「這樣啊⋯⋯」
伊拉點點頭,任由亞爾曼揉捏他的肩頸,感覺比先前看來又更加放鬆。
那副稍微放下戒心的純真臉孔,讓男人再次動搖起來。
這也太不妙了。他在腦中瘋狂冒出這股念頭。從伊拉的容貌到氣質,以及那小動物般警戒的態度,都讓亞爾曼感覺可愛極了,他不否認,伊拉完全是自己最喜愛的類型。
「老師,那個⋯⋯我可以起來了嗎?」
「怎麼了?」
「好像有點⋯⋯暈了⋯⋯香味也讓我很難⋯⋯呼吸⋯⋯」伊拉慢吞吞地說著,將自己半張小臉緩緩泡進水中。
「咦?抱歉,是該讓你去臥室了。」亞爾曼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已經燒掉一大截的蠟燭。
「臥室?」伊拉驚慌地紅著臉,差點在水中嗆到。「不是要進行儀式嗎?」
「是啊,是儀式。」亞爾曼伸手抽起一條浴巾,燦爛地笑著遞給伊拉。
#
伊拉換上舒適的短衣褲,隨著亞爾曼進入臥室,房間比伊拉想像的還要簡潔,有一張看起來舒適柔軟的大床、實木衣櫃,以及妝點房間用的幾株植物,地板則鋪了一條圓形的編織地毯,是賞心悅目的亞麻色調,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擺設,彷彿就連亞爾曼也很少在使用這個地方似的。
斜斜的天花板屋頂開了一扇窗,夜晚的涼風從窗外吹入,讓伊拉清醒許多,享受起微風涼爽的吹撫。
「時間抓得剛好。好了,請你坐好。」
「床上?」少年下意識問。
亞爾曼沉默了三秒。「不,是地毯。」
「呃、啊。」伊拉尷尬地趕緊坐在地上。
接著,亞爾曼如歌般喊出了一段音節,伊拉還未聽懂,房間的燭光便熄滅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花瓣的螢光。月色從窗口落下,正好打在地毯上,照亮兩人的身子,伊拉恍惚地看著那道白光,表情像是為之著迷。
「好漂亮。」伊拉脫口而出。
「今天是滿月,所以特別美麗吧。」亞爾曼也沐浴在那道光中微笑。「艾恒住的城鎮怎麼樣?應該也能看見月色吧。」
「是的。」伊拉喃喃說,「父親住在一個叫做藤泥裂口的地方,那裡是個斷層很多的谷地,風總是很大。他喜歡風在谷地裡吹出的呼嘯聲,好像能夠跟風說話似的。」
「聽起來不錯。」
「不過月亮⋯⋯我很少注意。」伊拉愣了愣,才又說:「我不喜歡黑暗,所以,也很少去看月光。」
「你在不安。」亞爾曼細聲說。
伊拉眼神閃爍,那雙眼似乎染上一層陰影。
為了不讓少年再次封閉自己,亞爾曼伸手貼在他的背上,輕輕唱出音節,讓少年的身體回到放鬆的狀態。「伊拉,你知道標記師的歷史嗎?」他將身體貼在伊拉背後,口中吐出的溫柔氣息擦過少年的頸側。
「唔?」伊拉拱起雙肩,緊張地吞著唾沫。
「傳說中,第一批標記師來自於蠻荒部族時期的巫醫,他們天生就能與萬物溝通,並將它們命名,定義了萬物最初始的狀態,決定它們最初的模樣。」亞爾曼聲音柔和地說,「然而物換星移,萬物不斷改變樣貌,最初的命名也喪失意義,部族也在不斷侵略與毀滅的過程中,喪失了連結的方式。直到安瑞王國建立以後,才又陸續出現具有魔法天賦的人。」
「為什麼?」
「或許,是不希望被人類拋下吧。」
伊拉一愣。「我以為、應該是反過來才對?」
身後的男人突然沒有說話,而是輕輕笑了一聲。
隨後,那隻大手輕輕貼上伊拉的背脊,讓伊拉不禁抽著氣。
「萬物都會變化,而變化象徵『未知』。未知的事物,不會想要被定義。」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催眠。「所以,標記自己的魂名,代表著自己的意識就此確立。當你的靈魂越是堅定,就越不容易受人控制。」
「堅定⋯⋯」
「現在,把你一閃而逝的想法拋開,專注在你的核心,那個藏在最深處的念頭,根深蒂固的情緒。最重要的意念。」
「⋯⋯想被誰喜歡,也可以是重要的意念嗎?」伊拉恍惚地說。
亞爾曼驚訝地眨眨眼。「你想被誰喜歡?」
這次,伊拉抬頭看著月色,輕輕呼吸著,安靜了很久。
「亞爾曼老師。」
他突如其來的軟呢擊中金髮男人的胸口。「什麼?」
「老師人很好。」伊拉起初發出了不太確定的聲音,隨著自己吐出的話語,表情也漸漸堅定起來。「能夠一起煮飯很快樂,而且,老師總是很溫柔,也很善良,讓我覺得⋯⋯會想喜歡這個地方。」
亞爾曼深深吸著氣,雙手也抽了回來,像是要克制自己出手的衝動。
即使伊拉並不是那種「喜歡」,他仍不禁想著,如果現在將少年帶到床上,或許也不會被拒絕吧。如果是平常,其他人早就對著亞爾曼抬起屁股,接受大魔法師的寵幸。那些人總是渴求著亞爾曼的魔法,或是渴求成為他的學徒,以為只要滿足了亞爾曼的慾望,就能得到些許回報。
那很容易。
不過在伊拉身上完全不適用。
「我󠄊󠄀󠄃󠄎也󠄊󠄀󠄃󠄎喜󠄵󠄀󠄀󠄂歡󠄫󠄣󠄁󠄛你󠄋󠄑󠄯󠄐,伊󠄛󠄝󠄢󠄕拉󠄕󠄠󠄿󠄊。」他󠄞󠄭󠄱󠄂沙󠄖󠄃󠄴󠄖啞󠄰󠄰󠄭󠄀地󠄢󠄮󠄽沉󠄑󠄕󠄲聲󠄱󠄃󠄁,期󠄛󠄪󠄇待󠄆󠄁󠄼少󠄰󠄶󠄏年󠄆󠄐󠄵沒󠄆󠄭󠄖能󠄨󠄷󠄲注󠄹󠄈󠄱意󠄽󠄝󠄦到󠄌󠄯󠄎他󠄵󠄝󠄯語󠄎󠄭󠄮氣󠄿󠄷󠄭中󠄱󠄫󠄪的󠄧󠄼󠄵無󠄴󠄁󠄵奈󠄱󠄟󠄩情󠄑󠄇󠄘緒󠄘󠄁󠄑。「你󠄰󠄒󠄽是󠄑󠄷󠄒艾󠄁󠄭󠄣恒󠄺󠄛󠄦的󠄫󠄼󠄀兒󠄨󠄑󠄱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兒󠄗󠄞󠄰子󠄝󠄃󠄔。只󠄠󠄧󠄎有󠄘󠄘󠄨這󠄜󠄞󠄆點󠄞󠄖󠄩,希󠄷󠄱󠄜望󠄞󠄤󠄛你󠄠󠄃󠄄能󠄯󠄒󠄻相󠄊󠄥󠄘信󠄽󠄄󠄴我󠄑󠄢󠄈。」
然後,他對著伊拉帶淚的表情露出安撫的微笑。
唉,這應該算是成功突破心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