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樹？什麼聖誕樹？」楊林一臉不解。
許穆丞立刻低下頭，抿嘴憋笑。
「走了，別跟學霸說話，我們可跟不上他那腦子，燒壞就吃虧了。」江則趕緊開門，把一頭霧水的楊林推出去，走之前不忘回頭擺出凶狠的表情對齊洸睿做出砍頭的動作。
哥兒們走後，許穆丞開始瘋狂大笑，笑到一手不停拍著收銀台。
齊洸睿倒是很有耐心，一直等到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才說：「我要買雞。」
許穆丞還沒從狂笑的後勁裡恢復，沒聽清齊洸睿說要買什麼，只是自顧自提醒：「你啊，千萬別在楊林面前提他的打扮有多誇張，他會跟你拚命的。」
「我說我要買雞。」齊洸睿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這次許穆丞聽清楚了，但反應不過來。「啊？」
「你耳聾啊，我說我要買雞。」
「你當這是菜市場？這裡有額外賣些菜和蛋，但沒賣生肉。」許穆丞歛起笑，對他的語氣感到一陣不爽。「學霸腦裡的常識原來如此匱乏，開眼界了。」
這時雜貨店後方傳來門板的嘎吱聲，一名禿了頭的中年男子從貨架間走出，是這間雜貨店的老闆兼一旁廟的廟公。他手裡提著透明的塑膠袋，裡頭裝著一隻還沒除毛的死雞，頸子到胸前的羽毛染滿大片血跡，看著嚇人。
「大穆啊。」中年男子把那袋雞遞給許穆丞。「拿回去給你媽煮，今晚加菜。」
他接過塑膠袋。「廟叔謝了。」然後注意到齊洸睿的視線射在他提著袋子的手上，表情彷彿寫著：明明就有生肉，你這低能兒。
這赤裸裸的鄙視，令他一陣火，若不是廟叔在這，他早就一拳揮過去，送學霸兩圈黑輪。
齊洸睿對中年男子說：「大哥，我用八百跟你買兩隻雞。」
「我這雞不賣──」
「九百賣嗎？我今天一定要買到兩隻雞，距離這裡最近的超市前幾天收了。」齊洸睿頓了頓。「還是一千二？」
「真不愧是有錢人呢，錢多到沒地方花？」許穆丞忍不住諷刺。
男子抓抓嘴邊的鬍渣。「我養這雞只是興趣和加菜，不是拿來賣的，但也不是不能賣，就八百吧。先說好，我只放血和除內臟，拔毛什麼的自己處理。」
「確定雞是死的就好，內臟可以不用清，血也可以不用放。」齊洸睿說完，就往貨架間走去。
男子和許穆丞對望一眼。「我在這裡當了廟公二十幾年，養雞養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遇到跟我要雞說不用去內臟的。」
「殭屍吧。」許穆丞哼了哼。
廟叔去殺雞的時候，許穆丞把楊林丟的雨衣和門口的積水清乾淨。
沒多久，齊洸睿先回來，手中多了一包垃圾袋和一個打火機。
許穆丞按了按計算機，說：「這些加兩隻雞八百四。」然後找了錢給他。
齊洸睿瞥一眼，從找的零錢中拿了兩個十塊擺到收銀台上。「多找的。」
許穆丞盯著兩個銅板，笑了。「你傻啊，不出聲就是你的。廟叔又不缺這點錢，這間店是因為有感情捨不得關，才繼續放著。」
「我不拿不屬於我的東西，尤其是錢。」
「這麼有操守的學霸啊，還是根本看不上這點錢？」
「拿不拿別人的東西和學霸沒關係，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也算是開眼界了。」
許穆丞皺起眉頭，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王三那夥以外的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很嗆嘛，你的保鑣現在可不在這，信不信我揍──」
話還沒撂完，廟叔就帶著兩隻殺好的雞走回來。「大穆，別動不動就想跟人打架，你這壞習慣得改，不然遲早會吃虧。」
許穆丞沉下臉沒吭聲。
齊洸睿接過雞時說了聲「謝謝」，彷彿許穆丞剛才說的威脅全是屁。
「你這雞沒除內臟，是打算做其他料理？」廟叔說。
「沒。」
「沒什麼沒，難道要生吃啊？」許穆丞說。
「生吃。」齊洸睿瞪他一眼，推開玻璃門直接走了。
廟叔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以前在電視上看過有人愛生吃內臟和肉，原來是真的。」
「他是有病吧，噁心死了。」許穆丞看一眼擺在收銀台上的死雞，突然一陣反胃。
從國小的時候他就知道齊洸睿這個人，高一的時候齊洸睿更是出名到隔壁鄉的高中生都認識。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女生們口中的這位冰山美男說上話，才知道原來是個神經病。會讓人想狠狠揍一頓的那種神經病。
「大穆，雨下這麼大，你今天先回去吧，薪水我照發給你。」廟叔望著玻璃門外說。
「謝了廟叔，那我先走了。」許穆丞突然覺得自己對下雨天的愛又增加許多。
天色幾乎全暗，他提著雞的那隻手同時握著木棒，另一手撐著雨傘，快步經過雜貨店外的廟前廣場，沿著整座村裡最大條的馬路走。
媽媽看到這雞，絕對會很高興。他想著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燒鍋水，然後把雞燙一燙除毛。他記得家裡還有之前廟叔給的薑，把薑切成絲拌醬油當作吃雞肉時的佐料，一定很棒。
想到這，他吞了吞口水，加快腳步。
快到家時，許穆丞先瞥見從後方照過來的燈光，才聽見機車隆隆作響的聲音，他回過頭看見一名騎士瘋狂蛇行飆速而來，經過他身邊的時故意壓過一灘大水漥，濺起半身高的水花。
幹！
許穆丞用手背抹抹嘴，腰部以下因為剛才那一濺全濕了。
那名騎士還故意回頭看他一眼，繼續蛇行。這個回頭的舉動，讓擁有極佳視力的許穆丞在路燈的輔助下看清了對方的臉。
許穆丞收起雨傘，無所謂地讓雨滴打在自己已經濕掉的衣褲上，然後把木棒平舉過肩膀，瞇起眼睛，腳步一跨，做出標準的投擲姿勢。
木棒在夜裡劃出一道不明顯的軌跡，尖端精準擊中騎士的後背，飛進田裡。這瞬間他恰好蛇行到一半，因為木棒帶來的衝擊而使車體重心不穩，機車便斜著滑出去，在掉進水田的前一刻停下。輪子依舊快速轉著，好一會才停止。
這混帳的反射神經挺好的嘛。許穆丞冷笑一聲，走向在機車滑出去前就已經跳車的騎士，大力拍三下手說：「漂亮的反應能力。」
「許穆丞，你瘋了！」騎士大吼：「你想害死我啊？」
「要報警請便。」他對著騎士的臉吼回去。「王三，別忘了是你惹我在先，又無照騎車，就算他們要我賠償修機車的費用，我家什麼情況你應該也很清楚，你半毛錢都拿不到。」
這󠄊󠄀󠄃󠄎一󠄊󠄀󠄃󠄎吼󠄵󠄀󠄀󠄂，王󠄫󠄺󠄩󠄒三󠄱󠄿󠄻󠄫縮󠄎󠄢󠄝󠄁縮󠄡󠄞󠄴󠄍肩󠄒󠄋󠄵󠄛膀󠄿󠄕󠄧󠄰，漲󠄻󠄖󠄸󠄺紅󠄧󠄋󠄤󠄪臉󠄶󠄑󠄀󠄮說󠄏󠄻󠄱󠄇不󠄑󠄮󠄉󠄓出󠄏󠄚󠄹󠄥話󠄅󠄋󠄚󠄷。󠄾󠄻󠄇󠄫󠄵󠄥󠄞󠄴󠄬󠄤󠄊󠄳󠄚󠄠󠄦󠄙󠄅󠄯󠄮󠄧󠄘󠄜󠄆󠄔󠄕󠄷󠄆󠄁󠄘󠄀󠄻󠄽󠄛󠄚󠄘󠄍󠄳󠄦󠄜󠄴󠄄󠄓󠄚󠄯󠄞󠄬󠄠󠄬󠄊󠄖󠄪󠄤󠄄󠄩󠄾󠄖󠄭󠄲󠄜󠄪󠄔󠄤󠄛󠄚󠄠󠄴󠄃󠄫󠄺󠄙󠄧󠄳󠄷󠄾󠄭󠄜󠄧󠄩󠄀󠄥󠄮󠄪󠄕󠄁󠄏󠄥󠄲󠄀󠄭󠄷󠄡󠄠󠄚󠄵󠄏󠄘󠄪󠄠󠄡󠄑󠄳󠄉󠄊󠄓󠄓󠄽󠄻󠄈󠄀󠄍󠄾󠄑󠄻󠄓󠄜󠄩󠄰󠄊󠄀󠄀
許穆丞把木棒戳在他的膝蓋上，低頭在他耳邊說：「少跟我玩花樣，要打架我隨時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