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洸睿,早餐拿著。」齊竹一身筆挺正裝,對著兒子說:「去公司前順道讓司機載你去學校。」
「不用,我自己走路──」齊洸睿話還沒講完就被打斷。
「睿睿,難得你老爸在家,你就跟他一起坐車去學校,嗯?」溫菁哄著自己的兒子。
「上車。」齊竹以眼神要他照做,接著自己坐進後座。
齊洸睿用左手的大拇指戳刺食指指甲邊的肉,隨之而來的疼痛稍稍減緩此刻的焦慮,他拿著老媽替自己準備的早餐,打開另一側的車門坐進去。
車子剛啟動,齊竹就說:「轉學吧,高二開始就是關鍵,不容許你繼續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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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竹繼續說:「等等我直接跟主任講,讓你直接辦理轉學。」
齊洸睿吸吸鼻子,壓下眼眶上的熱意,再深吸口氣,以強硬的口吻說:「不轉,我在這同樣能考上『你要的』那所大學。」
「大學不是考上就好,如果在高中不打好基礎,會跟不上進度。都市的資源比較好,去那讀,別把自己的生命浪費在這塊破地方。」
這破地方可是你的出生地。齊洸睿無聲笑了,笑他老爸,也笑他自己。
司機把車子停在距離校門口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齊竹正要開車門時,齊洸睿說:「你要是下車,我連這所破高中也不讀了。」
齊竹停下動作,車窗玻璃映出他慍怒的表情。
齊洸睿扯扯嘴角,看來老爸還是很了解自己兒子的性格。齊洸睿打開車門,沒說「再見」便關上門直接走進學校。
這明明就是個破村子,竟然連高中都有,真不曉得再過幾年,這所學校還會不會存在。
從他下車的那一刻起,便吸引許多好奇的目光與議論,光是從價值近千萬的轎車下來這點,就能讓大家談論上一個星期,他忍不住又用大拇指戳刺食指,直到粗糙的皮膚泛起紅痕才停止。
二年八班,他的新班級,分班的名單早在開學前一個月就已經公布在學校的網頁,除了自己的名字,他沒留意過其他人。
一個人,就夠了。
畢竟從以前試圖跟他走近的人,最後全部會慘遭看他不順眼的人排擠、霸凌。
他自己是沒受到什麼影響,大家對待他的方式就是普通同學,只是彼此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毫無親近感。
他並不覺得孤單,反而輕鬆自在許多,所以其實在哪讀書都無所謂,只要能讓他留在這個村。
這裡,有他無法放下、無法割捨的存在,他絕不會離開。
新教室位於正對校門口那棟建築的二樓,齊洸睿還沒進教室就看見許多人圍在另一排的窗戶邊,正朝下探頭望著校門。從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中,他能清楚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以及有錢人、名車等字眼。
有人注意到他來了,拍拍圍在窗邊其中一個人的肩膀,不到五秒,大家全散了,有的回到座位上坐好,有的則結伴出了教室。
齊洸睿捏緊書包的揹帶,雙眼掃過整個班級,停在僅剩的唯一空位──最後一排靠窗。
由於桌子的排列方式是兩兩併攏,因此他踢了坐在靠走道那側同學的椅子一腳,提醒那人往前坐一點,他要過去。
「媽的,誰啊……」含糊的髒話從那名趴在桌上睡覺的同學嘴裡冒出,但那人完全沒有要抬頭的意思。
齊洸睿又補上兩腳,而且踹得比第一腳還用力許多。
「幹你媽有病啊。」這一罵讓所有同學的目光全數聚集到齊洸睿和那名同學身上。
齊洸睿盯著這名同學抬起的臉愣了愣,他的眼角靠近耳朵的部位有一大塊瘀傷,紫得駭人,臉頰邊也有一些剛結痂不久的傷口。
對方也怔住,看了他兩秒才邊罵邊把椅子往前挪。「看什麼看,再看戳瞎你的狗眼。」接著又趴下把臉埋進雙臂間。
靠,吃炸藥啊。齊洸睿趕緊回神坐下,很快想起這個人就是昨天擅闖自己家的小混混,還有傍晚去雜貨店買雞的時候,也是這個人替自己結帳,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記得廟叔叫他「大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