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和克莉絲汀從漢斯鎮回到托爾瓦傑學院。才踏進寬廣的大門,卻出現一個人影擋在他們面前,空氣中凝結著令人不快的氣氛。
(為什麼……)
黑色的斗篷隨著一微風輕輕飄動。
(偏偏……)
黑色微捲的瀏海中透出輕視和不屑的眼神。
(遇到這個人……)羅德回憶起在開學典禮時,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
(黑袍的詹姆士。)那張傲慢的嘴臉讓羅德想忘也忘不掉。三人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彼此沒有任何交談。正當羅德想開口打破僵局時,腳步聲卻先驅散寂靜,克莉絲汀像是沒有把詹姆士放在眼裡,打算直接走進學院。想當然爾,如此拙劣的偷渡技巧是不可能闖關成功的。
「妳要去哪裡?」平淡且不帶有任何感情的問話。
「宿舍。」不帶有任何感情且平淡的答話。詹姆士看著克莉絲汀手中的牛皮紙袋,一把搶下,打開查看。
「呃……那是我的。」從看到克莉絲汀打算直接闖關時,羅德便開始忐忑不安,果然他的預感成真了,違禁品被最危險的教師給看到了。
「魔蘋果?我記得羅德老師是教劍術的?」詹姆士看向羅德腰間廉價的劍,沒出聲地冷笑了一下。
「還有基礎魔法。」羅德臉色鐵青地補充。
「喔?那麼羅德老師是通才?真是令我驚訝。」詹姆士發出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的驚嘆。
「是的,我會魔法,也會一些劍術。」克莉絲汀看向羅德,似乎是對羅德是通才的事感到有些驚訝。
「那還真是了不起,希望哪天能跟你比試一下。」雖然是稱讚的話語,但詹姆士臉上卻露出摻雜著輕視且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替他自己在羅德心中的負面印象加分了不少。
「請問還有什麼事嗎?」羅德打算儘快結束與詹姆士的對話。
「托里曼院長請你去院長室一趟。」語畢,詹姆士將紙袋還給羅德並看了克莉絲汀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謠言果然已經傳開了嗎……」羅德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將紙袋交給克莉絲汀後,對她笑了笑,但轉過身後,卻以十分沉重的步伐向院長室走去。
※
羅德站在院長室前,看著黑檀木鑲金邊的大門,卻遲遲不敢敲門。
「羅德嗎?」院長室內傳來蒼老的男聲,羅德硬著頭皮推開大門。
「坐吧。」托里曼坐在椅子上,手肘靠著桌面,十指交叉,表情十分嚴肅。
「老師,其實我……」羅德開口要為自己辯白。
「沒關係,你先坐下。」
羅德才剛坐下,又激動地站起身:「這一切都是誤會!」
「羅德。」托里曼以手示意要羅德坐下。
「我知道那肯定是誤會,這件事我已經先壓下來了,但很多老師都對你有偏見,想藉機趕你走,你知道為什麼嗎?」羅德想了半晌後,搖了搖頭。
「因為你並不是正式教師。」
「可、可是我有教師證明啊?」羅德將教師證明拿出來,確認那上面並不是寫『除草工』,還是什麼其他職務。
「不是那個意思,羅德。他們認為你並不是從正式的教師體制出來的老師,所以對你有些成見。」
羅德聽完托里曼的話之後腦袋一片空白,他愣愣地問:「那我該怎麼辦?」
「學期中,會有校慶跟學生成果展,還有學生們的競技比賽,我希望你們班上可以得到好成績,證明給其他老師看,我相信這樣一來他們應該就不會有怨言了。」
羅德表情認真地說:「實力證明一切是嗎?那正好,我原本就是這個打算。」
※
羅德回到學院已經中午,辦公室的同事早就已經開始吃午餐了。
羅德走進辦公室,所有人抬起頭,看了羅德一眼後,迅速將目光拉回到自己的午餐。
(他們在猜我受到什麼樣的懲處吧?)雖然羅德沒有遭到懲處,但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原因是在院長室時,托里曼最後跟羅德講的那幾句話。
「另外,如果你在校慶時的那一週,沒有辦法拿出相當的成績的話,我只能將你解聘。」
「咦!?」羅德錯愕地站了起來。
「雖然我對你期待很高,不過我還是得對其他的老師有個交代。」托里曼表情嚴肅地看著羅德。
羅德毫無食慾,趴在辦公桌上。
在校慶的一整個星期,托爾瓦傑學院會舉辦一連串的活動,例如魔藥實驗室的研習成果展,各班精心準備的攤位,還有最令人熱血沸騰的魔法競技賽和戰技競技賽。
羅德在學生時代時,曾參加過魔法、戰技競技賽,分別得到了第六跟第八名,順帶一提,羅德當時在B班成績是中間偏上,雖然不是頂尖,但在競爭激烈的托爾瓦傑學院已經算是很有程度的學生,但反觀連基礎問題都沒有人回答的S班,也就是自己帶的班級,程度明顯有很大的落差。
(一定要讓所有的學生參加課後輔導,不然不可能在短時間提升他們的程度。)幸好,羅德對於課後輔導的事羅德早就想好了對策。首先,第一個目標就是最難對付的──『妮娜‧羅德列』,而決勝的時間就是今天下午的基礎劍術。
※
下午,操場上充滿熱愛運動的學生們(大多是主修戰技的學生),羅德來到上課地點,看到所有人都已經換上適合運動的衣服,其中妮娜、艾莉絲、琳正在拉筋,而雪芙、克莉絲汀則是在一旁納涼。
羅德注意到少了一個人影,於是以手遮住陽光朝操場四周望去,終於發現一個留著棕色短髮的少年往自己跑來。
「對不起,我遲到了。」里恩急忙的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解釋自己遲到的原因:「呼……今天,受傷的人數比較多,所以……」
「沒關係,先入列吧。」之後羅德便開始上課。
「首先,我們查爾斯帝國的劍術歷史悠久,並且在北方大陸當中,我們劍術的流派是最多的,也就是說,劍術算是我們的國粹,只要是查爾斯帝國的人民都應該會一些基本的劍術,這也就是這堂課之所以為必修的原因,至於……」
站在羅德面前的妮娜直接發言打斷羅德的話:「老可以不要一直講這些東西嗎?劍術是要靠練習與實戰來累積實力的,我們趕快開始練習吧!」由於妮娜並沒有說錯,羅德並沒有對於自己的話被打斷而感到不高興。
「嗯,妮娜同學說的沒有錯,那我們現在就先跑兩圈操場,回來以後就開始進入課程。」
接著,羅德便開始藉由觀察所有人的體能。
(琳、妮娜、艾莉絲,這三個人果然是戰技系的學生。)三人跑在一群人的最前頭,甚至別班主修戰技系的同學也追不太上她們,而且三人彼此之間的距離都沒有拉的很遠。
(那其他人呢?)羅德往跑道上看去,大約才跑五十公尺,雪芙跟克莉絲汀已經滿身大汗,而里恩也只不過跑到六十公尺左右而已。羅德嘆了口氣後,搖了搖頭,並拿起放在一旁的劍。等到所有人跑完操場後,羅德將練習用劍分給大家,接著帶隊走進競技場。
競技場是以石頭砌成的橢圓形競技場,中間則是黃土空地,而那裡也就是學生們練習擊技的地方。
「匡啷──啷──」羅德聽到劍在地上拖行的聲音。
「匡啷……匡啷……」而且還不只一個聲響。但兩者的聲響有所不同,一個是無力拿起劍,一
直將劍拖在地上持續發出的聲響;另一個則是試著舉起劍來,但又因為太重而放下,間斷發出的聲響。
羅德終於忍不住轉頭說:「請不要拖行手中的劍。」
「很重。」克莉絲汀簡短地回答。
「我有試著要舉起來,可是……咦?卡住了?」雪芙的練習劍卡在競技場內部走廊石版路的間隙中。雪芙整個臉漲紅,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卡入縫隙的劍拔起,此時妮娜正在跟艾莉絲聊天。
「鏘!」
「啊!」劍拔起來了,但雪芙因為重心不穩跌倒,手中的劍不慎滑出,直飛向正在聊天的艾莉絲。
「小心!」里恩大喊,連平常看起來一派輕鬆的琳也露出驚慌的神情,克莉絲汀瞬間拔出法杖對著那把發狂似在空中飛舞的劍指去,妮娜見狀立即推開在一旁的艾莉絲。
「鏘啷!」練習用的劍應聲斷成兩半。
羅德才剛拔起腰間的劍,要上前去擋下那把襲向自己學生的飛劍,沒想到妮娜瞬間拔起自己帶的長劍,將練習用劍給砍成兩半。
「對、對不起!妮娜、艾莉絲,我不是故意的。」雪芙緊張得要哭出來地向妮娜道歉。
「沒關係,我不是好好的嗎?」妮娜收起劍,安慰著雪芙,摸了摸她的頭說道。
餘悸猶存的艾莉絲像是要防止自己的心臟跳出來一般,摸著自己的胸口:「嚇我一大跳。」
「哎呀!哎呀!真是危險阿。」琳看著因為受到強烈斬擊而斷落在地上仍在顫抖的劍說道。克莉絲汀收起法杖。
「雪芙、克莉絲汀,妳們的劍先由我保管,等到了競技場內我再給你們。」羅德說道。
※
由於這是第一堂課,教導的內容也只是基礎的劍術,所以羅德只教了他們正確的持劍姿勢,跟簡單到不行揮劍動作而已(雖然還是有些人的揮劍姿勢很詭異),但其實羅德別有居心。
下課鐘聲響起時,羅德說道:「妮娜,請妳留下來,剩下的人可以先離開了。」競技場只剩下羅德和妮娜。
妮娜不悅地問:「幹麻?如果要說剛剛那把練習劍的事的話,我會負責賠償的。」
「我不是要說那個,我是想問妳可不可以參加課後輔導。」
「啊?你怎麼還在說這個?煩不煩啊?」妮娜不耐煩地說。
「那這樣吧!妳跟我比一場,妳贏的話,妳要我做什麼我都聽妳的,我贏的話就請妳參加課後輔導。」
「比什麼?」妮娜盤起雙手。
「妳最擅長的,劍術。」羅德指著妮娜腰間的長劍。看著羅德自信地說道,妮娜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只不過是個兼任教基礎劍術的老師,竟然敢跟我這個主修劍術的人比劍?」妮娜擦拭掉眼角因為笑到流出的眼淚。
羅德仍自信地說:「沒錯。因為我不認為我會輸。」但這種自信卻被妮娜視作是一種挑釁,甚至是羞辱,妮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指著羅德說:「好,我接受挑戰,如果你輸了的話,我就要你辭職。」
「沒問題。」反正,如果不能把這個班級給帶起來的話,結果也是一樣的,因此羅德早就有背水一戰的決心。
妮娜拔劍:「好。放馬過來吧!」羅德也回應妮娜,將劍拔起。
妮娜微微挪動腳底,調整姿勢,氣勢像是即將衝向獵物的猛虎,但羅德並沒有因此退縮,因為當自己退縮之際正是敵人擊潰自己的最佳時機。羅德的視線悄悄落在妮娜的腳邊,正想趁機看出妮娜的動向的同時──
「!」妮娜察覺到羅德的用意,於是立即進攻。她用力往地上一踏,衝往羅德。
羅德正抬起頭,看到一把長劍迎面劈來,羅德趕緊向一旁躲開。剎那,羅德的眼前捲起了亞麻色的旋風,妮娜轉身迴旋並利用離心力順勢往羅德砍去,羅德向後跳開,驚險地躲過這一擊。羅德才落地,妮娜沒有要給羅德有任何一點喘息的空間,再次往羅德砍去,此時羅德擺起防禦姿勢。
(好,你就好好保持這個姿勢,讓我一口氣把你的劍劈斷。)妮娜高舉手中的劍。羅德露出自信笑容,以手中的劍身反射昏黃的陽光,光線閃過妮娜的眼睛,妮娜頓時無法反應過來,停下了腳步。
(耍這種小手段!)妮娜也不甘示弱,將地上的沙塵用力踢向羅德。
「嗚!」羅德以手掩面,擋下了沙浪。再次將手放下時,又見致命的斬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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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羅德咂嘴,他這時才深刻體會到妮娜的難纏。羅德之所以陷入苦戰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劍的品質』。
妮娜手中的長劍品質應該是不錯的,再加上她的怪力,就變成了一股恐怖的破壞力,但羅德從漢斯鎮買來的劍品質卻很差,就算腕力在怎麼強,硬碰硬的結果也只是毀掉自己的劍而已,這就是羅德直至剛才為止都不用劍格擋的原因。
(如果是一般的斬擊的話那還好,但如果是像斬斷那把練習劍的斬擊的話,那這把劍不知道可以撐的了幾下。)
現在,解決眼前的危機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羅德從頭到尾不格擋,就這樣戰勝妮娜,但其實這個選擇就是現在讓羅德陷入劣勢的元兇,至於另一個方法,就是『分辨出妮娜攻擊時的輕擊和重擊』,輕擊的話就擋,重擊的話就躲,但這個方法實行起來雖然有些難度,但比起完全不格擋,倒是簡單多了。
妮娜踏步向前,劍向前揮擊,但她的肩膀、手腕並沒有太大的動作,羅德立即判斷出這是輕擊,他將劍向推向前,架開妮娜的攻擊。
「喝!」妮娜在攻擊被架開之後順勢轉圈,由斜下至上的往羅德的右腹部砍去。妮娜利用轉身的離心力來加強劈砍的力道,這肯定是重擊,羅德迅速向後避開妮娜的攻擊,但她又接連向前突進連續突刺,羅德躲掉了第一擊,第二擊則有驚無險的劃過衣服,然後正當妮娜收起突刺正要轉為斬擊時……
「破綻!」羅德以劍身架開妮娜的劍,並趁著妮娜轉換重心還沒站穩之際用肩膀撞向她。妮娜遭到羅德衝撞而跌坐在地。
羅德以劍尖指著雙眼瞠睜的妮娜:「妳輸了。明天開始請妳來參加課後輔導吧!」
「我會信守承諾的。」妮娜邊說邊收起劍。妮娜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任何的不悅,反倒十分平靜,而這正是一個戰士所應該要有的胸襟。實力真的不如人,也要輸的起,再繼續胡鬧下去的話,也只是在丟自己的臉而已,這是妮娜的爸爸曾經教誨過妮娜的話。
「呼,那真是太好了,請妮娜同學明天放學後一定要出席喔!」羅德再三提醒。
兩人從走在競技場的走廊上,夕陽漸漸從金黃轉為橘黃,晚風也隨著天空邊際的幾點星點漸漸醒了。
「我可以問妮娜同學嗎?」羅德轉向妮娜。因為夕陽漸漸的隱沒,光影模糊,羅德看不清妮娜的表情。
「幹麻?」這是很平靜、安穩,聽不出表情的反問。
「為什麼妮娜同學這麼排斥上課後輔導呢?」
「我從以前到現在,除了劍術之外,剩下的科目成績都很差,所以討厭上別的課。」妮娜坦白地說出原因。
羅德以溫和的語氣勸導:「可是,不努力去嘗試的話,永遠都不會改變不是嗎?」
「我也有試過,但都沒有用,後來就放棄了。」妮娜一派輕鬆地說,並將雙手十指交叉放在後腦杓,仰望著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和剛探出頭的星點。
「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幫助妳的。」
妮娜裝作毫不在乎地說:「哈哈!我可是被放棄過很多次的學生了喔?」
「我絕對不會放棄妳的,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學生。」妮娜從羅德的眼神中看見他堅定的決心。
「是嗎?」妮娜轉過身來,夕陽的餘暉讓妮娜的秀髮如流水般閃爍,羅德看見的是展開笑顏的妮娜,她說道:「那就拜託你囉!」
兩人走出競技場,天邊已降下黑幕,操場邊僅殘留著一絲夕陽的餘暉。
※
月光底下的競技場,一個閃著汗水魁武的影子將一把等同於成人身高的巨劍插進地面。
「真是好身手。羅德‧亞卓爾,還有妮娜‧羅德列。」原本掩著月亮的烏雲隨著晚風揭開,讓月亮得以將一切看清。
「好久沒有這麼令我熱血沸騰了,哈哈哈哈!」周圍的空氣似乎隨著男子的笑聲一起晃動。
「沒想到這個學院還有值得我克里特拔出劍的戰士,真是令人期待。」克里特的眼神如同鎖定獵物的飢餓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