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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年也是校方強制通過校慶活動只有一天的決議嗎?就連會長也沒辦法……」

「其實並非學校單方面的強制決定。這是和教職員之間的正當交易,而且這麼做最有利!既可以得到幾乎比往年多出一倍的預算,又可以免去有的沒的條件限制,如果計畫順利進行,一定有放棄兩天校慶的價值。」

「可是現在還有哪個學校的校慶只辦一天……這真是糟糕的傳統耶。聽說每一年的氣氛都不是很熱烈,一定是因為只辦一天的關係。我們雖然是公立學校,但也未免太誇張了。」

「哪有什麼辦法,既然學校決議如此,我們也只有從中想辦法了。即使校慶的時間只有一天,我們也要想盡辦法炒熱它、辦得熱熱鬧鬧才行。畢竟對我來說,這是最後一個大型學校活動。」

「剛剛的演說真是精采。『年年都熱鬧不起來的校慶活動,等於是歷屆學生會繼承的債務!我們當然可以選擇放棄繼承,但不如就由我來讓它翻盤吧!』──連三年級的校慶執行主任委員也為之感動不已、起立鼓掌喝采呢!」

「現在感動還太早了,今年的校慶園遊會可是要熱熱鬧鬧……不,我們要辦得有聲有色!既然我都已經說出口了,就讓大家瞧瞧我的真本事!你們幾個都要一起參與!」

「我們當然會參與……啊、贊助商是『狩野商店』吧?」

「只要可以派得上用場,就連父母親也要毫不客氣地加以利用。喂、你怎麼可以一個人獨占全部的薯條!」

「會長還不是自己一個人就把炸雞塊全部吃掉了。都已經幾歲了還在沾番茄醬,妳是小朋友嗎?」

「我才十八歲而已,當然是小朋友!拿來!叫你拿來!」

「哇󠄊󠄀󠄃󠄎啊󠄊󠄀󠄃󠄎、住󠄵󠄀󠄀󠄂手󠄫󠄦󠄒󠄚住󠄟󠄁󠄔󠄷手󠄢󠄄󠄈󠄢!不󠄙󠄴󠄱󠄾准󠄔󠄧󠄉󠄹打󠄍󠄮󠄣󠄁架󠄂󠄟󠄚󠄪!」⁠󠄊󠄽󠄭󠄦⁠󠄫󠄍󠄷󠄿⁠󠄀󠄢󠄳󠄴⁠󠄃󠄉󠄦󠄧⁠󠄝󠄦󠄑󠄢⁠󠄋󠄿󠄤󠄭⁠󠄷󠄨󠄬󠄝⁠󠄁󠄲󠄀󠄆⁠󠄱󠄿󠄀󠄄⁠󠄐󠄞󠄱󠄑⁠󠄬󠄐󠄳󠄱⁠󠄅󠄷󠄸󠄣⁠󠄞󠄤󠄞󠄼⁠󠄕󠄲󠄕󠄗⁠󠄱󠄁󠄞󠄻⁠󠄱󠄆󠄨󠄏⁠󠄽󠄸󠄔󠄬⁠󠄮󠄟󠄭󠄘⁠󠄰󠄤󠄖󠄸⁠󠄑󠄹󠄛󠄛⁠󠄓󠄗󠄄󠄭⁠󠄈󠄬󠄼󠄄⁠󠄠󠄔󠄎󠄽⁠󠄷󠄸󠄣󠄵⁠󠄂󠄇󠄗󠄘⁠󠄊󠄸󠄛󠄒⁠󠄱󠄙󠄯󠄍⁠󠄶󠄺󠄃󠄲⁠󠄷󠄌󠄘󠄼⁠󠄂󠄒󠄐󠄸⁠󠄍󠄨󠄮󠄴⁠󠄺󠄪󠄸󠄈⁠󠄬󠄹󠄚󠄎⁠󠄦󠄾󠄅󠄏⁠󠄙󠄍󠄇󠄡⁠󠄛󠄢󠄫󠄌

「不要,我才不給。拿薯條沾番茄醬這種吃法,對薯條來說實在太不幸了!學長接著!交給你了!」

「啊──!不要用油膩膩的手指摸我的眼鏡──!」

現在是某個禮拜五的放學後,地點是某間速食店。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知道,某間高中的學生會成員共計六人,正在周圍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討論某件例行活動的執行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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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座號順序五人一組,男生與女生輪流使用狹小體育館的球場上籃球課。

體育課排在剛吃完午餐、肚子飽飽的午後,穿著體育服的高中生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而且動作也是慢條斯理。

「女生看起來超沒力的。」

「我也很沒力啊,雖然我是男生……啊、內褲的線條……」

「誰誰誰?在哪?」

籃球在地板上反彈的聲音,還有鞋子滑動的聲音迴響,有股說不出的遲緩。

一群男生倒在角落看著女生懶洋洋打著籃球的模樣,就好像是一群被豢養的乳牛。他們就像只求不挨罵的假日老爹,一個一個並排躺下,或隨意倚著牆壁,或結伴一起幸福地半瞇著眼,望向女同學隱藏在體育服底下的屁股。

在這群人當中,只有一對眼睛閃著異樣的朦朧光芒。

「大河的體育服褲腳綻線了……」

他就是身上穿著牛紋緊身衣,隱身在牛群之中準備取下流氓性命的牧場殺手──才怪,他是和大家一樣懶散的高須竜兒。

與本人意志相悖離的目光,在比賽開始之初就被其他獵物吸引。他望著球場上十個女孩子當中,最有精神的運動少女櫛枝実乃梨來回跑動、舞動馬尾追球的身影。至於要問是什麼原因,就是因為他喜歡她。

竜兒的視線簡直就像受到磁力吸引,驀地朝向她的眩目笑容。可是瞬間轉開視線之後,竜兒的目光就被褲腳的綻線攫住。他的眼睛現在完全盯著那裡移不開,至於要問是什麼原因,就是因為他最在意「那種事」。

「喔、不愧是高須,看的地方就是與眾不同。褲腳是吧?嗯嗯嗯。」

不曉得是誰在用手肘頂著竜兒背後。

「掌中老虎的腳踝……真是好東西,你的品味真不錯。幹得好啊,大變態。」

又有另一個人用指尖戳刺竜兒的側腹。

「不,不是腳踝,是褲腳。喔,果然綻線了……」

危險而銳利的三角眼,受到某個女生的腳踝吸引,現正瞪視鬆開的褲腳折邊,彷彿即將發射光束把它燒得清光……其實他的眼睛沒有射出光束,只是在心裡發誓要趁這個周末把褲子補好而已。

至於體育服的主人,「掌中老虎」逢坂大河根本沒注意竜兒的視線,一點幹勁也沒有,只是隨便跟著大家一起跑,來到籃框底下就舉起雙手擺出防守的樣子,可是身高太矮根本無法構成威脅,只見球輕鬆越過她的頭頂進籃。「太好了!」起手投籃的人是把栗色長髮綁在側邊、露出纖細脖子的木原麻耶。拉高襪子的動作,讓男生得以從前襟瞥見她的胸部,男同學也不禁說了一聲:「太好了!」

「啊──真是的!大河!都是妳!」

「不關我的事──!」

唯一認真打球的実乃梨一邊追球,一邊對大河發號施令。流經全身上下的熱血,在這個懶洋洋的午後更加鼓舞她的幹勁。

「從剛才開始就只有我在得分!大河也要稍微有點幹勁,妳不是超強的嗎?把剛才失去的分數拿回來!」

「好啦好啦……」

大河接到実乃梨迅速傳來的球,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開始運球。雖然看不出她有什麼幹勁,不過只要防守她的女孩子打算抄球,她便加快腳步鑽過對方手下,籃球就好像是黏在她的小手上面。

喔喔──倒臥觀戰的男同學相繼發出低沉的讚嘆。

「不愧是掌中老虎,運動神經真棒,真的有夠厲害。」

「還有屁股好小──」

在邊喊著好小邊起鬨的男生裡,只有竜兒一個人認為大河很有可能踩到綻線的褲腳摔倒。而且他也注意到実乃梨又做出可愛的動作──一邊拍手一邊跟著大河,嘴巴說著「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大河幹得好!」──竜兒兇惡的雙眼帶著灼熱的單戀心情,更加危險地閃閃發光。他連忙搖搖頭。

大河等到吸引三個人包夾,便從腳與腳之間地板傳球──

「嘿!蠢蛋吉!」

「咦~~?」

這是大河專門用來叫川嶋亞美的怪綽號。

「喔喔喔!亞美!是亞美!」

「超可愛的!天使!超美的!名模!」

「亞美的體育服打扮也超可愛、超美的!呀──!」

原本倒在地上的臭男生紛紛起身拍手,大家一起彎下身子,期待耀眼奪目的美少女在球場上活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亞美可是女高中生兼專業模特兒,皮膚又白,臉蛋又小,漂亮地鑲在臉上的大眼睛也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身穿體育服的修長站姿,讓她看來像是突然來自森林深處的美麗妖精。

意思就是說,她是眾人公認的超級美女。連熟知她的個性有多麼難搞的竜兒,視線都不禁為纖細的身材所吸引──

「唉呀、不行,人家現在的指甲很長,不能碰球~~會折斷的~~」

亞美扭著身體,噘起櫻色嘴唇發出甜膩的聲音。然後她用左手撫摸臉頰,右手以丟垃圾的姿勢把球丟還大河。來不及接住的籃球在大河腦門彈了一下,回進對手手中。

「咿……」大河發不出聲音,用手按著腦門。天不怕地不怕的亞美還在一旁說風涼話:

「對~~不起!唉呀,慘了慘了,逢坂同學是不是因為剛剛的衝擊變矮了~~?大事不妙了~~好像變得更矮了……啊、原本就這麼矮嗎?就‧是‧這‧樣!開玩笑、開玩笑的!」

呵呵呵!亞美露出裝可愛的微笑,在她背後──

「唔──!妳在搞什麼啊?亞美大笨蛋!」

「実乃梨,放棄的話就代表比賽結束囉,不是嗎♡」

「說什麼傻話!看我的厲害!」

実乃梨跑過亞美身邊時,半開玩笑地搔搔她纖細的脖子。「呀嗯~~」亞美不停扭動身體。緊接著摸上她的喉嚨的人──

「妳這個垃圾在搞什麼鬼!蠢蛋吉大白痴!大笨蛋!笨章魚!裝迷糊的冒牌吉娃娃!壞心眼!人格有缺陷!死變態!我要妳的命!」

「唔咕……咳咳!」

大河怎麼可能對亞美方才的攻擊坐視不管?她立刻毫不留情地還以一記錐心刺骨的「地獄戳喉」。喉嚨總不可能經過鍛練吧?於是亞美搖搖晃晃跪了下去。

「嘿!小実!球給我給我!」

「嘿!蠢蛋吉!再來一次!」

大河從実乃梨手上接過籃球之後,立刻瞄準跪倒在地,還在咳嗽的亞美。球以驚人的準確度畫出弧形,「乓!」砸到亞美的腦門,再度彈進對手手裡。

「大河──!妳在幹什麼──!我生氣囉!」

「不是我,剛才是蠢蛋吉的錯。」

「咳咳……討厭~~逢坂同學,妳~~……」

亞美勉強站起來。即使事到如今,真不敢相信她的天使美貌依然帶著清純的微笑。看到做作女的模樣,連大河也害怕地後退一步。一臉笑容的亞美開始逼近大河。

儘管眼前的光景這麼恐怖,在遠處眺望的男同學雙眼早已被高聳入雲的妄想遮蔽。

「好~~可愛的笑容~~亞美果然是天使……」

「喔──喔──掌中老虎踩到褲管摔倒了……」

「亞美順勢騎在老虎身上,真好,我也想被騎……」

「騎在身上,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棒……」

「從下方的視點就是……」

唯有竜兒一個人知道一如往常的血腥爭鬥又開始了。亞美伸長手臂勒住大河的喉嚨,大河的手指由下往上戳向亞美的眼睛,兩人的聲音響徹體育館。女生也沒有心情繼續打球,有的想要拉開兩人、有的逃跑、有的搧風點火、有的不管閒事,總之就是一片混亂。而在這個有如地獄的畫面之前──

「喂,大家都喜歡亞美吧?都覺得她很可愛吧?至少我是這麼想。」

脫色的髮尾還殘留暑假金髮(評價糟透了)痕跡的春田突然出聲。他撥動看了就煩的長頭髮,以平常難得一見的認真表情,熱情抱住竜兒的肩膀。「噁心死了!」竜兒連忙擺脫他的手。此時在球場上翻過身來的亞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發出瀕死的「嘰嘰嘰」叫聲;另外一邊,春田也同樣遭到眾人處以「集體彈額頭」之刑。

「裝模作樣擺出什麼悠閒的樣子?春田少囂張了!」

「說什麼蠢話?別打擾我和亞美的甜蜜時光!」

春田壓著通紅的額頭,依然不打算放棄自己珍藏的謎樣想法。

「痛死了……可是你們也有同感吧?大家都很愛亞美吧?」

「亞美當然很可愛啊!」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聽到春田這麼說,我就覺得一肚子火。你幹嘛叫我的亞美叫得那麼親熱?亞美當然是全班最可愛……不、應該是附近所有學校裡最可愛的!」

「啊、說那什麼話?告訴你,我可是掌中老虎派!她那副兇猛模樣真是太棒了!」

「咦?那我是香椎派~~!個性溫柔、善於靈活應對的她,應該願意接受這樣的我。」

「既然要說,我覺得木原也很棒……這些話我只在這裡說,別看她那個樣子,聽說她還沒有交過男朋友。」

「騙人?真的假的──?看不出來──!」

身在忙著竊竊私語的男生當中,興奮的竜兒也暗自擁有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櫛枝最可愛。無論岔開雙腳企圖分開大河與亞美的英姿,或是遭到大河的利牙波及,依然繼續說道:「看……一點也不可怕……」的怪臉。

每個男生腦裡都是粉紅色的妄想。春田像是在總結大家的想法:

「因、此!是的~~LADY AND GENTLEMAN!」

意有所指的春田環顧所有人的臉。「哪來的LADY?」「GENTLEMAN是指誰啊?」即使大家這麼說,他也不以為意。

「大家難道不想看看心儀女孩『不同以往的可愛模樣』嗎?譬如女僕裝之類的!不騙人!現在大家都能看到!真的真的!喂、高須也一起來吧!」

朋友口中的「飛時酷」薄荷糖氣味迎面而來,竜兒不自覺地盯著那張臉:

「春田,你還好吧?是不是暑假迷上什麼怪東西?奇怪的藥物?奇怪的媒體?還是宗教?啊、該不會是我拋下你前往川嶋家的別墅,你還懷恨在心,才會變這麼奇怪……」

「的確懷恨在心!可是跟那件事沒關係!我是認真的!呃……好像太大聲了。大家認真聽我說,百合不是說班會要討論校慶的班級活動內容嗎?我、我可是執行委員喔!」

「有這回事嗎……?」

「不知道……」

「然後呢?」

「唉呀!」春田推開反應不如預期的傢伙,站到男生的正中央,叫大家靠過來之後壓低聲音說道:

「所以我們班如果在校慶弄個『女僕咖啡廳』,不就能夠看到女孩子的女僕打扮了?團結起來的男生對上意見分歧的女生,投票表決一定能夠順利超過半數……各位覺得如何?」

喔喔……充滿汗臭味的體育館角落響起一陣低鳴。

「難得春田會想出這麼有建設性的計畫。」

「人生在世十七年,大腦的電源總算開啟了嗎?」

「想必你的爸媽也會為你高興。」

「嘿嘿嘿,隨便你們怎麼說。那麼各位是同意囉?那就這麼決定,大家一致通過『女僕咖啡廳』──」

「等一下!」

黑框眼鏡的盟友‧能登擠到春田前面。

「我不是要擾亂,不過比起女僕裝,我個人絕對推薦旗袍!想像一下木原穿著旗袍的樣子……光澤的布料、貼身的曲線、若隱若現的大腿……問你『要不要喝茶~~』!」

啊啊……全體男生抬眼望向斜上方,點了點頭──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竜兒也覺得不錯,雖然和同學之間並不是那麼要好,但是想像一下花樣年華的同學說著「你好~~」的模樣,瞳孔便浮現強烈的光芒。可是他想了一下,皺起眉頭說道:

「不,等等……」

彷彿是要和周圍的興奮與自己的妄想切斷關係。

「高須怎麼了?大家現在正高興,你那是什麼眼神?」

「眼中充滿慾望,真是噁心的傢伙!」

這是天大的誤會。竜兒看著男同學的目光,並非掩飾不住飢渴的狂亂慾望,只是正在思考某件事。

木原穿旗袍好看、香椎穿起來也好看、亞美更是不用說的好看、実乃梨穿起來一定超可愛吧?頭髮綁成包包頭……

問題是那個傢伙──大河絕對不適合穿旗袍。

當那副洗衣板身材必須穿著貼身的旗袍站在眾人面前,那個傢伙一定又要開始自卑、陷入吃不下飯的嚴重歇斯底里狀態,到時候麻煩的人是我!然後她一定會囉嗦著要我幫她做胸墊、磨豆漿的。到時候這些可全是我的工作啊!比起旗袍更適合大河,而且還不用牽扯到我的……有了!

「蘿莉風怎麼樣?就是那種有輕飄飄蕾絲的……也不錯吧?」

嘎──!背後的大河還在視線範圍之外大吵大鬧。男生瞬間沉默下來。糟糕,我說的話太過分了嗎──竜兒屏息以待。

「高須……你簡直是天才!」

「這個……值得鼓掌……蘿莉!而且還是哥德蘿莉!那正是我所追求的!」

啪啪啪啪……男生響起一陣低調的鼓掌聲,只有春田一副苦瓜臉:

「等等等一下!我們必須趁現在統一意見才行,別急著發表意見,愈來愈混亂了……那個、那個……我們一開始說了什麼?」

看樣子他的腦容量大概不夠用了──似乎很能理解的眾人對班上第一蠢蛋投以同情的目光。這個時候,正牌天才登場了:

「開個『COSPLAY咖啡廳』不就全部解決了?」

所有男生一起轉頭,視線望向正以中指推著耀眼銀框眼鏡的優等生北村祐作。剪得整整齊齊的瀏海進入下學期之後,角度變得更加銳利,讓他更像丸尾了。讓人好奇怎麼回事的臉和手因為社團活動和旅遊的關係,留有夏季日曬的痕跡。

「就……就是那個~~!就辦那個!開『COSPLAY咖啡廳』就什麼都有了!不愧是北村!丸尾頭果然沒有白剃~~!」

興奮的春田抱住北村的肩膀,北村一點也不在意春田緊貼著自己的腋下。所有人紛紛稱讚北村聰明、摸摸頂著一頭黑髮的腦袋、磨蹭意外結實的手臂。就連死黨竜兒也混在眾人之中,帶著愛與尊敬拍拍他的背,同時面帶微笑在腦中描繪夢想──女僕打扮的実乃梨、旗袍打扮的実乃梨、蘿莉打扮的実乃梨──每個実乃梨都對竜兒淺淺一笑,害羞靦腆地說聲:「好看嗎?」超好看!很適合!好看的不得了!

就在這群處於亢奮狀態的男生之中──

「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

站在中間被大家摸來摸去的北村低著頭,嘴角露出可疑的微笑,而且沒有任何人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呵呵呵……」正當他在無聲竊笑之時──

「接下來只要等那邊行動就好了……痛!」

「痛!」

「好痛!」

他的頭、隔壁的頭、後面的頭、竜兒的頭,一個一個遭到痛擊。女生的籃球比賽不知何時結束,體育老師肌肉黑說了好幾次大家集合,結果男同學只是興奮地黏在一起,對於他的聲音理都不理。肌肉黑一臉不爽,拿起點名簿狠K男生的腦袋。

「你們這些傢伙,全都給我去喝蛋白質清醒一下!」

「竜兒!這個、這裡!被蠢蛋吉弄破了!」

「喔……」

在回更衣間的走廊上,穿著體育服的大河從竜兒身後飛撲上來,以全身重量拉住他的衣領、勒住他的喉嚨,竜兒瞬間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地獄之河。差點一片黑的眼前突然出現大河的迴旋踢──事實並非如此。

「你看這裡破掉了!都是蠢蛋吉弄的!」

裂開之後掛在腳上的可憐體育服褲襬。大河為了讓竜兒看清楚,以漂亮的後踢姿勢單腳站立。竜兒忍不住抓住她的腳踝:

「哇!這麼嚴重……用裏布應該可以補好……可是裏布……考慮到伸縮性……或許可以剪泰子舊的保暖內衣……」

竜兒想起母親的膚色內衣,心裡猶豫不決──只有一隻腳縫上裏布……恐怕會不平衡,乾脆兩邊褲襬都捲起來,可是這麼一來就變成變更制服──體育服也是制服之一。「唔──嗯嗯嗯……」竜兒的眉頭皺得更深。「唔噗!唔噗!」在竜兒前方的大河因為腳踝被抓住而失去平衡,有如溺水似地揮舞雙手,可是竜兒完全沒注意,腦中盡是裁縫剪刀、針盒、體育服和老媽的內衣,他已經進入「竜兒世界」──一不小心踏進去,就會變成家庭主婦。

「等一下~~拜託妳不要亂說話行不行?明明是妳自己踩到跌倒、自己弄破的吧~~?高須同學也在場,你也看見了吧?人家可是什麼都沒做喲~~」

亞美為了反駁大河,故意跑到竜兒身邊,可愛的眼睛往上看,在竜兒面前發出撒嬌的聲音。「啥?」竜兒終於回過神,兇惡的眼神看向亞美。就在亞美回以做作女微笑的瞬間──

「啊、好險!差點摔下去!」

「喔!」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偶然,大河在空中揮舞的雙手抓住亞美的體育服,剛好就這樣向下拉開幾公分。

就在說不出話來的竜兒以及數名附近的男同學面前,亞美白皙的小蠻腰發出閃光燈般眩目的光芒。「呼~~」亞美定睛看著正在擦汗的大河,發呆了幾秒鐘──

「呀~~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嘴巴總算有如滾燙岩漿溢上火山口,發出驚人的慘叫。

「哇──!吵死了!」

幾個男同學突然合掌朝摀著耳朵的大河膜拜。被這麼多人看到,亞美的臉頰不知是生氣還是害羞,變得更加通紅。

「妳、妳、妳、妳在搞什麼鬼啊!嚇死我了!」

「噗!蠢蛋吉,照鏡子看一下妳的臉。露出真面目了。」

大河的臉上堆滿嘲諷的微笑。「唔!」聽到大河的話,亞美不禁噤聲,太陽穴爆出青筋,瞬間用力「哼!」了一聲。

下一秒。

「喔……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亞美的臉上冒出天使微笑,那副表情簡直像是拿鐵鎚用力敲打鐵板的浮雕。不愧是做作女,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堪稱是一門藝術了。竜兒忍不住投以尊敬的目光──

「總之就是這樣,我會把體育服帶回家,下禮拜前要補好。」

哼!大河莫名其妙地以高姿態下完命令之後便快步離去。不過在她身後還有個蘊含怒意的腳步以極快的速度移動。

「喔呵呵呵,等等我啊,逢坂同學。我們不是還沒說完嗎?喔呵呵呵呵!」

亞美頂著鐵板浮雕臉跟著大河離去。

竜兒不知不覺目送消失在女子更衣室的兩人,感覺好像看了一齣鬧劇。這才注意到──

「……」

「……」

每次一發生這種狀況,就會介入亞美與大河之間調停的実乃梨,現在卻站在有段距離的地方看著兩人……或者該說看著和兩人在一起的竜兒。她從走廊角落的女生當中悄悄探出頭來,不小心和竜兒四目相接,彼此都沒有開口。

「……嗨!」

実乃梨似乎突然想到什麼,用力舉手打個僵硬的招呼。「喔、喔!」竜兒也跟著她舉起手。但是実乃梨沒說什麼,只是舉著那隻手,沿著狹窄走廊的牆壁模仿螃蟹橫行。臉上保持親切的笑容,和竜兒保持相當的距離,也許是不知該怎麼解決舉起的手,她只好搔搔頭:

「嘿嘿嘿,那就……嗯,再見囉!」

說完之後快速衝進女子更衣室。

「……怎、怎麼了?」

竜兒上吊的眼精閃爍青光,微微偏著頭。在他身後一直看著事情發展的北村,也不解地抱胸思考。

「那傢伙的樣子怪怪的。雖然平常也不是正常人……」

的確不對勁。実乃梨從下學期開學之後,態度一直很奇怪。竜兒的嘴癟成ㄟ字形,他覺得実乃梨和大河、亞美等人一起的時候沒有什麼不同,可是卻對自己保持距離。

暑假旅行之後,兩人的交情應該變得更好了……難道這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実乃梨在我的妄想裡還是一樣棒……這不是廢話,妄想終究只是妄想。

竜兒依依不捨盯著女子更衣室的門,直到發現素未謀面的學妹一臉嫌惡又怯生生地看著自己,才連忙跑進男子更衣室。

※※※

「那麼──接下來主席工作就交給校慶執行委員……春田,麻煩你了。」

「YES!」

聯絡事項傳達完畢之後,班長北村走下講台,把班會的主席讓給春田。兩人私下互相投以意味深長的眼神,在身影交錯的瞬間──「交給你了。」「交給我吧。」兩人面帶微笑拍拍彼此的肩膀。

話雖如此,校慶活動執行委員並非只有春田。

「亞美──加油!」

「哈哈哈,我會加油的──♡」

先一步踏上講台的春田射出低級的視線。沒錯,在全班的視線與加油聲中,以優雅的腳步踏上講台的人正是亞美。

五月轉來的亞美,是班上唯一沒有擔任過任何幹部或職務的人,因此在某位單身女「感覺她很適合」的獨裁之下,亞美受命成為校慶執行委員。對於猜拳猜輸不甘不願上任的春田來說,這個好運氣讓他腦袋裡原本就不夠的螺絲又掉了幾顆。

「我第一次當主席,好緊張喔~~一起加油吧,春田同學。」

「嗯~~加油!」

春田和亞美並肩站在講台上,開心地與亞美相視而笑。竜兒仰望好友沒出息的表情,和大家一起苦笑拍手。班會還算熱鬧,男同學之間也彼此交換鬼鬼祟祟的眼神。

知道嗎?

當然知道。

竜兒也點點頭,帶著微笑回應其他人的視線。這場班會的最終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COSPLAY咖啡廳」。

「幹嘛一直笑啊?好噁心。」

「唔喔!」

竜兒嚇得差點跳起來。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大河縮起來的身影已經像小老鼠一樣抱住竜兒的桌子。

「妳……妳在幹嘛?現在還算是上課時間耶!」

大河俐落地縮成一團,瞇起大眼睛抬頭瞪向竜兒:

「別問那麼多,快把『那個』拿出來!」

只見很不耐煩的她咬著纖細的指節,高傲地伸出下巴。

「『那個』?什麼『那個』?」

「就是中午沒時間吃的『那個』。」

這麼說來,大河稍早曾經說了一句「等一下我一定會吃,你負責幫我顧好!」就把跟便當一起帶來的沉甸甸水果保鮮盒,原封不動還給竜兒。

「妳現在要吃?」

「是啊,我現在要吃,現在剛好有時間。」

「有時間……現在可是上課……」

「少囉嗦──!快點給我,雜種狗!還在那裡慢吞吞的,要我揍你一拳嗎?」

好狠──周圍的男生開始發抖,同時以擔心的眼神偷瞄竜兒,竜兒可以感受他們投來的無形壓力──「拜託,別在這種重要時刻惹麻煩!」的確,如果大河知道男生的計畫,一定會毀掉一切、毀掉所有相關事物,這就是掌中老虎的天性。不,即使她什麼都不知道,只要「麻煩製造者」大河靠過來,計畫就一定會失敗,這就是「麻煩製造者」的威力。光是這個傢伙一接近,命運之輪就會偏離軌道,甚至遭到破壞。既然這樣,我還是趕快把她要的東西給她,讓她快點離開這裡。

竜兒翻翻書包,從布包裡拿出小型保鮮盒。這個看起來很復古的布包(雖然造型復古,花樣卻很時髦。藍黑的底色搭配隨手畫上的黑色、白色幾何線條),是前陣子在郵購上看到覺得很喜歡,所以買來用的。「哇喔──」大河像外國人一樣噘起嘴唇,眼裡閃著光芒:

「快點!」

她著急地搖來搖去。我已經拿出來了,還要快點幹嘛?

「快點打開!」

「我、我?」

「那個保鮮盒很難開,我每次都會弄翻。快點打開!」

真任性──只是現在可沒閒工夫抱怨了。竜兒依言打開保鮮盒,裡頭裝著大河最愛的芒果。大河就像小孩一樣握住小叉子,眼睛看著保鮮盒,準備插起芒果。

「為什麼妳要在這邊吃啊!」

「省得我還要把吃完的空盒拿給你啊。」

至於講台上──

「那麼!我們快點進入正題吧!現在要討論的議題,就是今年校慶我們二年C班要推出什麼活動!」

臉上閃著油光的春田八成是興奮過度,只見他的雙手抓著講桌,視線俯看台下的同學。亞美則是只有臉上掛著笑容,手拿著軟管擠出護手霜之類的東西抹在手上,按摩自己的手指。說得簡單一點,就是一點也不關心。大河靠著竜兒的桌子,拿著小叉子認真想要戳起滑溜的芒果,根本沒把春田說的話聽進去。「給我回去妳的位置上吃啦!」即使竜兒邊說邊推她的肩膀,她依然不為所動。

對於議題毫不關心的人並非只有亞美與大河,女孩子差不多都是一樣。有的趴在桌上睡覺,有的在桌子底下看雜誌,還有人雖然面對講台,耳朵卻掛著白色耳機聽音樂。不過這些安靜不出聲的傢伙都還算好,因為還有一些坐沒坐相的傢伙正在說些「可以什麼都不要做嗎?」「總之春田不要太想出鋒頭了!」的冷言冷語奚落春田。

妳們這些人根本一點也不適合「哥德蘿莉」──這是竜兒心裡的想法。即使最後決定要辦「COSPLAY咖啡廳」,妳們也沒資格穿輕飄飄的可愛衣服。當然也不適合旗袍或女僕裝。妳們只能做內場……不、等等,咖啡廳的內場就是廚房,可以交給那些人嗎?不行!竜兒一個人左右搖頭。不管廚房還是洗碗槽,都需要我來好好管理才行……他再度陷入「竜兒世界」──在他腦子裡盤旋的場景是大吵大鬧的校慶、混亂至極的廚房、殘留在流理台的廚餘、灰濛濛的不鏽鋼流理台、髒兮兮的排水口──不准碰!別多事!全都交給我!我會把它們全部搞定的!

現在不是沉醉在幻想之中的時候──竜兒終於回過神來,台上的春田已經準備提案了。

「嗯──有沒有人有意見?沒、沒有嗎?如果沒有──」

開「COSPLAY咖啡廳」……

正在當事人打算自己出馬,拿起粉筆寫黑板之時。

正當全體男同學興奮地握緊拳頭之時。

正當大河在竜兒的桌子角落,「啊──」張大嘴巴、皺起鼻子(不知道為什麼連眼睛都閉上了),準備把芒果塞滿嘴之時。

正當竜兒心想「糟糕,芒果汁流出來了!」而遞面紙給大河之時。

「人~生~十~七~年~……」

被火焰包圍的本能寺,踩著舞步的織田信長(註:本能寺之變:日本戰國時代的一方霸主織田信長在遠征停留本能寺的途中,遭到部下明智光秀起兵造反,死於本能寺)──不是,而是実乃梨看見班會無人開口,於是便想要說些什麼。她彷彿背負著火焰,魄力十足的轉圈,帶著有所覺悟的表情緩緩起身。

「意見嘛……」

扭捏!

害羞的臉上一片通紅。不好的預感有如閃電劃過男生同盟。在某種意義上,実乃梨比「最強」、「最兇」的掌中老虎更危險,因為她是能夠隨意操縱「最強」+「最兇」的可怕怪物‧大河的馴獸師。

扭扭捏捏的馴獸師害羞地在桌上畫圈圈:

「嗯,那個,不是說我想辦啦。不對,應該說,其實我還滿討厭的……呃,可是我覺得,如果大家可以玩得很開心,不是很好嗎?大家都說很有趣,所以說,雖然我不喜歡,可是……有人有個很棒的想法,不不不,我是很不在行,不過大家都覺得不錯,對啊,就是『那個』……鬼、鬼……唔!」

唔‧哇‧啊‧啊‧啊……全班一致沉默地後退一步。滿臉通紅的実乃梨扭動身子,沒想到竟然開始流鼻血。瞬間萬籟無聲──因為實在太恐怖了。亞美一不小心在講桌上擠出十公分的護手軟膏;「啊……啊啊!」大河張開的嘴巴定在原地,手上的芒果掉落;竜兒迅速伸手接住芒果。

「呼……咕……嘿嘿……鼻血流出來了……討厭,你們別誤會,我不是要提什麼奇怪的意見。只……只是啊,我……那個、那個、該怎麼說,就是想提議鬼、鬼……鬼屋……」

流個不停……教室裡的人都能看到用面紙按著的鼻子不斷流出紅色鼻血。即使用面紙壓住鼻子,鼻血依然伴隨笑聲溢出「呼嘿!呼嘿!呼嘿!」──看起來她真的很亢奮。

沒救了。所有人不發一語,以傷腦筋的表情仰望這位莫名其妙的同班同學。

「櫛枝,夠了。妳自己的身體會撐不住。」

「什麼──?」

在凍結一般的寂靜教室裡,有個人站起來──那個人就是北村。

他的眼鏡閃爍光芒,刻意壓低聲音,避免刺激実乃梨。只見他弓起背,一點一點拉近和実乃梨的距離。

「咕、咕、咕……」

睜大眼睛張開雙手揮動,模仿雞的模樣走過去,企圖讓実乃梨冷靜。実乃梨的視線離不開姿態詭異的北村,只見她擦掉鼻血,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凝視逐漸接近的北村。

「咕、咕、咕……好乖好乖……來吧,櫛枝,和雞爺爺一起去保健室吧。得讓妳止住鼻血才行啊?別擔心,雞爺爺會好好幫妳發表意見。」

実乃梨的眼神變得有點奇怪,就像中了催眠術。

「真、真的嗎……?」

「是啊……咕、咕……來吧,過來這……邊!」

北村的雙手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抓住呆站在那裡的実乃梨肩膀。大家都以為這下子抓住実乃梨了,沒想到下一秒──

「想用速度贏過我嗎?太愚蠢了……」

「咕……咕咕!」

「北村同學,我早就看穿你的企圖了……你未免太小看小実了!來吧,表演開始!」

「櫛、櫛枝……?」

「所有人都不准靠過來!如果誰敢輕舉妄動,我就把這個……」

果然,本班最強、最兇又「最狂」的人,應該是櫛枝実乃梨。

「插進去……喲……!」

実乃梨從北村身後緊緊抓住他的雙手,嘴角浮現一抹淺笑。她的手擺出手槍摸樣,食指對準北村褲子底下的屁眼。如果真的插進去,那就不妙了!

「櫛枝!妳不要做傻事!」

春田在講台上大聲疾呼。

「春田住手!櫛枝是認真的!她的握力可是超過50!」

成為人質的北村,眼鏡已經滑落一半,開始要求春田不要插手。二年C班的每個人都是一副驚訝的表情。竜兒與大河眼睜睜看到有人挾持人質,但是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張大嘴巴。「登、登、登~~」不曉得是哪個傢伙開始哼起「大搜查線」的主題曲。教室裡有案子發生了!氣氛變得愈來愈緊張,可惜英雄並沒有現身。実乃梨環視班上同學的蠢樣子,嘴角邪惡地微微上揚。

「唉呀──我也不打算毀了北村同學的下半身……我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校慶時我們班辦鬼屋!」

「唔!」

也許是因為実乃梨在他耳邊大喊,還是害怕下半身遭受攻擊,北村忍不住嚇得跳起來。動彈不得的春田咬著嘴唇,教室響起陣陣嘈雜──大事不妙了!

「妳是說鬼屋……?」

「唔!遜斃了……」

「不但遜,又很麻煩……」

「而且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都已經高二了,還玩什麼鬼屋。」

「櫛枝的提議很糟!超糟!」

女孩子說的沒錯,再加上男生同盟一心朝著「COSPLAY咖啡廳」前進的強烈慾望,當然不允許在這種時候出什麼差錯。

「要我接受櫛枝的條件,我辦不到。」

「嗯,贊成。」

「北村,你只好為大家犧牲了。」

「永別了。」

「掰掰──丸尾──」

所有人都對著北村揮手。北村的淚水沾濕鏡框,噁心地流到脖子。

「各位,你們怎麼這麼無情……可是!我北村祐作受命擔任班長之時,早已有覺悟拋開自己、為各位犧牲了!」

「喔……?」

「來吧,櫛枝,動手啊!來來來!如果插進我的秘孔能夠滿足妳,那就隨便妳!」

北村抬起屁股,看樣子他已經作好覺悟了。実乃梨露出悠哉的笑容:

「真有覺悟啊。年輕太美妙了,北村同學……既然如此,你就給我咬緊牙根!」

喀!実乃梨用力折響手指關節,北村像是下定決心般地夾緊雙臂、閉上眼睛。全班同學無法正視眼前情景,紛紛轉開視線、摀住耳朵,想要避開悽慘的光景。

「哼……我話先說在前頭,損失的可不是只有我。櫛枝也是,從妳心底湧上的慾望之火即將就此消失……」

北村不甘心、又有些自豪地對実乃梨如此說道。這樣算是同歸於盡,對!沒錯,只要這麼做,應該就能讓実乃梨撤回提案。

只是太天真了,大家都太天真了。

「損失?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你們以為只有北村同學一個祭品,就能打發得了櫛枝嗎……?」

「什、什麼?」

「那麼……『下一個』活祭品是──誰──呢?我插──!」

実乃梨的手指隨著慘叫聲一口氣攻向北村,北村的眼前瞬間浮現走馬燈。如果実乃梨不會改變心意,北村就算白白犧牲了。

咚咚咚咚咚……就在手指即將擊中目標前的零點幾秒。

「出來吧──!『影子軍團』!」

春田一面大喊一面舉起手來,指向教室後方。

雖然沒有人邊喊「咿──!」邊衝出來,不過被指名的方向,有數名男生同時站起。

「影、影子軍團?啊啊啊──!」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救出北村,並且以十足的魄力將実乃梨抬起來。

「你們在做什麼!嘿!放開我!我不屈服!不退縮!即使櫛枝不在,鬼屋依舊長存人心……呀啊啊啊────……」

影子軍團扛著鼻血狂流的実乃梨,快速奔出教室。実乃梨的叫聲愈來愈遠,終於被送到聲音傳不過來的地方。原諒我──竜兒緊握顫抖的拳頭。

櫛枝,原諒我不能出手幫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看到妳的變裝打扮。

「小、小──実!你這個蠢蛋!蠢蛋,你把小実帶到哪裡去了?」

一直在旁邊觀戰的大河緩緩起身,伸手指向春田。

「MORGUE!想用暴力解決事情的傢伙,最適合待在那裡!」

「你說什麼──!」

聽到春田簡潔的回答,大河用力吼了回去,又馬上縮起身子蹲下:

「竜、竜兒!『MORGUE』是什麼?」

「就是放置屍體的地方。」

「屍體……這麼說來小実已經……」

「喔!」

刺!不曉得她為什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拿起叉子插住剛才掉在竜兒手上的芒果,就連竜兒的手也被叉子插到。竜兒按著受傷的手趴在桌上,大河若無其事地將芒果放進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說「小実才不會到那種地方──」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另一方面,春田重新環顧実乃梨不在的教室──北村平安無事,礙事者也已清除完畢,這下子總算能夠回到主題。

「那麼……礙事者已經排除,我們繼續吧!校慶的班級活動,我有個主意!那就是我們來辦COSPLAY──」

就在這時候。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誰、誰在唱歌……?」

春田的話再度被人打斷。有個人抱著膝蓋坐在教室一角,忘我地朝向空無一物的空中哼著歌曲。

她的名字叫單身……不對,是班導‧戀窪百合(30歲)。

「……不給做喲……」

單身(30)隨著年齡增長,臉似乎也跟著圓了一圈,緩緩抬頭環視自己班上學生。遮掩身材曲線的膚色寬鬆棉褲、蓋住蝴蝶袖的膚色V領針織衫,還有隱約可以窺見包裹腳踝的膚色絲襪──因為粉紅色、藍色、綠色這些顏色,是二十多歲年輕女孩的專屬顏色。附帶一提,不行有蕾絲,不行有花邊,也不行有緞帶、百褶裙,或是露出膝蓋。好慘!這就是戀窪百合三十歲的人生。

沒錯,三十歲──單身(30)的目光不知不覺飄向遠方。

我為了讀大學才來東京,不理會那些不上課只知道玩的朋友,一個人認真研修教育學程。畢業的時候正好是就業冰河期的最高峰,和那些寫了數以百計的履歷表全部都被打回票,在畢業前夕還沒找到工作,甚至說出「乾脆延畢到找到工作吧!」的同學相比,當時的我幸運突破超級難關,通過教師考試。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便認真工作直到今天,還當上了導師。學生家長對我的評價也不錯,以現在這個景氣來說,薪水比起三流的OL好上很多(起碼付得起十萬元的房租!)(還可以在暑假的時候和母親一起去香港旅行,還買了艾瑪仕的GARDEN PARTY系列包!)

學生時代的朋友一個接著一個結婚,關於這點我也習慣了。因為她們始終是冰河期世代(註:日本泡沫經濟瓦解,畢業之後很難找到工作的世代。大約是在1970年代到1980年代初期誕生的一代)的普通大學畢業生,當然只能到一些中小企業工作。上頭的人是泡沫經濟世代,後面又有新泡沫世代(註:日本企業在2006年之後開始大幅採用新人,形成與先前冰河期找不到工作完全不同的就業市場,因此又稱新泡沫世代)的人想要擠進來,身為一個派遣人員,當然想要抓住一些「確定」的東西。這些事我都能夠想像,也十分了解身為公務員的自己有多幸運。現在的我已經不著急也不嫉妒,因為我是個大人,再怎麼說我「只有」三十歲而已。到了三十歲才突然發現,原來三十歲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只有一件事。

聽說老家和我同年的表妹,她的小孩明年要上國中了。昨天母親特別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我明明不想知道,鄉下人就是這樣……

不過就是國中嘛。

如果我明天生小孩,等到我的孩子上國中,我已經四十三歲了,就是這樣嘛。再說生小孩這種事,又不是明天、後天、下禮拜說生就生,不過就是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給做……不給做……不給你們做……」

單身(才30!)彷彿就像在雪中橫越八甲田山的訓練兵(註:引用自日本於1902年發生的「八甲田山雪中行軍遇難事件」。兩百一十名參加雪地訓練的將士當中,有一百九十九名遇難),一步一步尋求看不見的未來,走到春田與亞美並肩站立的講台。

「百、百合老師……?」

「閃開!」

單身(不過30!)用屁股撞開春田與亞美,「咚!」一拳打在講桌上,以陰險的眼神俯看全班:

「不給你們做什麼有趣的事……!」

嘴裡吐出一句不像老師會說的話。

「咖啡廳……?不准!播放自己拍的電影……?不准喔!自創劇本的戲劇……?當然不准!組樂團開演唱會……?啊──!這是全日本最糟的提案!反正那種只熱鬧一天的事情,只不過是幻覺而已!再怎麼交往,反正還沒到聖誕節就分手了!身為班導的我,希望各位同學看清楚現實的殘酷!一直念女校的我,完全沒有什麼開心事,總是遇到痛苦的現實!所以不給做……絕對不給做……!知道什麼是『就業冰河期』嗎?超痛苦的喔!履歷投了上百家,卻沒有一家願意錄用……!好不容易錄取了,也不過試用個兩三個月,就通知你沒有職缺而取消!這些有的沒有的經驗,讓我的心飽受挫折,扭曲我的人格。即使順利找到工作,從大一春天交往到畢業的男朋友也會說:『妳的人生似乎很輕鬆啊,真好。咦?買車了?嗯,公務員的工作真是棒,真羨慕。薪水多少?喔──不過那些錢是我們繳的稅金吧?哼!』然後就這麼把我甩了!咿──咿──咿──咿──!」

看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班導(淚之30歲)就要變成妖怪了……春田一彈手指,影子軍團再度現身。

「我為了當公務員拚命努力有什麼不對啊────……」

被抬起來的班導直接送到「MORGUE」。看樣子春田今天是玩真的。

「咚!」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敲了教室的門。北村按著平安無事的屁股,快速起身從窗戶縫隙與別班的普通男生──應該是學生會的人說了幾句話。

「傳令辛苦了!路上小心!」

北村一邊敬禮一邊目送他離開(不會是翹課吧?)接著硬是介入講台上的兩個人:

「學生會來電!就在剛才,校長與主任達成決議!」

來電……?明明就是派人送來的……北村對著偏著頭的班上同學大喊:

「今年的校慶將舉行──班級對抗!將會對於每個班級所舉辦的活動進行人氣票選,這個成績還要加上『校花‧班草比賽』的積分,第一名的班級將能夠得到豪華獎品!簡單的圖解就是這樣……」

興奮過度的北村開始在黑板畫起神祕的圓形和箭頭。「看不懂啦!」全班一起吐嘈他。

「呃,回到主題!獎品就是這些!」

喀喀喀!他以驚人的筆力在黑板留下鮮明的粉筆痕跡。

一、原本預定在明年更換的最新型保濕冷氣,優先於本月裝設。

二、在今年度於教室裡設置冰箱。

三、開放禁止學生使用的廁所電源。

四、不用分派外掃區。

五、狩野屋超市的折價券。

台下開始騷動不已……原本沒有什麼意願,心想校慶隨便弄一下就好,直到剛才還懶洋洋撐著臉的女孩子──

「……不想要冷氣嗎?」

沒錯,女孩子總是討厭乾燥。

「……不想要冰箱嗎?」

沒錯,女孩子總是喜歡冰涼的布丁與果凍,沒喝完的飲料、果汁也可以冰起來。

「……不想用廁所的電嗎?」

沒錯,女孩子總是想在廁所裡用電捲捲頭髮。

「……想打掃嗎?」

沒錯,女孩子總是討厭掃廁所。

「……不想要超市的折價券嗎?」

這是竜兒的最愛。狩野屋超市雖然離竜兒家有點遠,品質卻是這一帶最好的,販賣的商品種類也很多。因此售價要比其他地方貴一點,所以竜兒超想要狩野屋的折價券。他不知不覺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甚至沒注意到在下面吃芒果的大河正以一臉厭惡的表情望著他。

「不好,這下不妙!這下子真的有點想贏了!」

「我想用電捲!絕對要用電捲!」

「呀~~!啊~~!」興奮的女孩子幾乎全體起立,尖聲說個不停。「現在情況似乎有點不妙……」春田雖然有幾分退縮,但是亞美完全無視他的存在:

「好──好了好了,那麼就請各位提出意見吧?我來寫在黑板上……祐作,你擋住了,快點讓開。」

亞美把北村趕離講台,毫不留情地把北村寫在黑板上的字全部擦掉,臉上帶著天使笑容轉頭說聲:「請大家提出意見──♡」氣勢雖然敵不過吵吵鬧鬧的女生,不過先講先贏,於是能登鼓起勇氣說道:

「我──我我我!我提議『COSPLAY咖啡廳』!」

總算……說出來了!包括春田在內的所有男同學響起一陣掌聲。然而──

「咦──────────!」

亞美還沒寫完,女孩子便噓聲大作。

「太宅了吧?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而且一定會和其他班重複!」

「我──反──對──!」

「再說男生要COSPLAY什麼?彈塗魚嗎?」

「你們是打算讓亞美穿色色的衣服,在旁邊看得很高興吧?」

「好色──好色──!」

「變態!去死吧!」

能登被女生罵了一頓,幾乎快要哭出來。

「對了,就讓男生負責外場,我們女生負責內場,開間『牛郎俱樂部』如何?」

香椎奈奈子撥攏微卷的頭髮,以快要融化的聲音說道,嘴角的黑痣讓她充滿高中生沒有的女人味。「好主意!」麻耶也跟著拍手附和。

「不愧是奈奈子,說的好~~!真是超棒的主意!就來開『牛郎俱樂部』吧!」

嗯嗯嗯,牛郎。亞美邊說邊在黑板寫下漂亮字跡,整個氣氛正在往危險的方向前進!男同學戰戰兢兢的目光游移不定,但是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試煉──

「要不然乾脆開『人妖酒吧』?這個絕對有笑點!」

……這不是「試煉」是什麼?

「啊、說的好──」

「如果要開『牛郎俱樂部』,沒有帥哥大家就不會捧場了──」

「看來只有走搞笑路線了──」

「高須同學的女裝打扮一定超受歡迎──」

「我、我……?」

一臉驚訝的竜兒開始發抖。「噗!」講台上的亞美看著竜兒的臉,忍不住笑了出來。大河仍舊占據桌子一邊,厭惡地說道:「一點也不好笑……大家太不了解竜兒這張臉的實力了。竜兒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穿女裝。」大河莫名冷靜的態度,再度傷害竜兒。

可是事情還沒結束。平常只和自己人往來、在教室裡也不太顯眼的腐女軍團之一,竟然開心地站起來說道:

「比起女裝,不如開『BL咖啡館』吧?管家攻,以及有點傲慢的服務生受,時而憎恨、時而相愛地招呼客人……這樣如何?啊!我說出來了!」

「嗯、嗯、啥──!一下相愛一下憎恨地招呼客人……可以具體說明一下嗎?」

「要不然就再戲劇一點?」

「啊、這個主意不錯,不愧是貴腐人的第一把交椅!真是了不起!」

「厭倦隨波逐流的腐姐妹們,緊緊跟隨姥姥吧!」

「姥姥,妳說的就是所謂的『BL劇場』嗎?」

「呀──!啊!攻是誰?誰是攻?講話要畢恭畢敬嗎?眼鏡呢?白衣服嗎?」

「劇本還是要請寫手姥姥下筆?」

「呀──!全新力作──!禁止拿去Yahoo!拍賣喔!」

連辣妹軍團也被腐女軍團吞沒,根本搞不懂她們在說什麼,卻莫名其妙一起拍手。「就這麼決定了吧?」、「這個不是很棒嗎!」女孩子的勢力持續增長,其勢銳不可當。只聽得見尖叫聲在耳裡迴響,已經沒有哪個男同學能夠開口,就連北村也摀上耳朵、閉上眼睛,一個人到其他世界神遊。春田倚著講桌站起來,痛苦地開口:

「再這樣吵下去也得不到結論!既然這樣,就用投票來決定吧!全體同學快點在紙上寫下想開的店!寫好之後傳到前面來!放進便利商店的袋子裡!」

為了打破濃厚的敗北氣氛,春田提出一個絕佳的提案。竜兒把大河趕回自己的座位,理所當然地在紙上寫下「COSPLAY咖啡廳」。其他男同學一定也是相同答案,無論女生多有幹勁,也不過是群烏合之眾。堅若磐石的男生同盟所向無敵!

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很好!大家都寫好了嗎?這些就是全部了?開始搖!接著是抽籤!一次定勝負!我們班上次也是這樣公平決定亞美與老虎的游泳對決!無論是哭是笑,誰都不准有所怨言!這就是結論!」

「好──!」

……只有女孩子的回答聲。

抽籤?

一次定勝負?

這就是結論?

等……當男生同盟起身準備伸手提問之時,滿臉笑容的春田當著他們的面「嘿!」抓出一張紙片。

「結果發表!今年校慶,我們二年C班的班級活動是──職……啥!」

紙片從春田手上啪啦啪啦飄落,身旁的亞美立刻將紙片撿起,開口說道:

「是什麼呢……?這是什麼?職業摔角秀(認真對打)……這是什麼啊──?是誰寫這種東西的?」

「開什麼玩笑──!你們在搞什麼──!為什麼不是『COSPLAY咖啡廳』?」

春田站在亞美身旁大叫。竜兒不禁以冷靜的口吻開口:

「應該要問你為什麼不是多數表決吧……」

沉默了五秒鐘。

「……啊!」

啊什麼啊!全部的男同學都趴在桌上啜泣。為什麼春田會笨到這種地步……果然是走後門進來的……

教室裡一片呻吟,唯有一個人站在教室後方門口獨自竊笑──

「拋棄班導……你們給我記住……給我記住……」

單身(30)。她靠自己的力量從「MORGUE」回到現實世界,帶著一身灰塵、若無其事地把那張紙傳過去,同時靠著莫名其妙的好運讓笨蛋春田抽中。順帶一提,抓著單身(30)的腳踝一起逃出「MORGUE」、在投票前一秒用盡力氣癱倒在地、全身沾滿垃圾的物體正是実乃梨──她的手中緊握來不及投入的紙片,上頭寫著「鬼屋」。

事情演變至此,這下子又該如何是好?

「這件事先擱到一邊!」

春田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從亞美手上搶過紙片揉成一團丟到一邊。不過沒有半個人指責他的舉動──等到放學之後班導不在,大家再來好好討論,重新擬定計畫吧。

好了好了,忘掉一切吧!春田再度從講桌探出身子,亞美也稍微整理一下瀏海,在主席身旁擺出天使微笑。

「好──那麼班會開始──!議題是校慶!說到這裡,雖然時間已經不多,不過我們還是必須找出一名代表參加『校花比賽』才行。」

那麼「班草」呢?雖然有人提出疑問──

「聽說關於『班草』的事,校慶當天會有重大發表。話說要選『校花』,不過我們班根本連選都不用選吧。對吧,亞美?」

春田看向亞美,亞美睜大的眼睛好像快要掉出來。

「咦?我?咦咦、什麼什麼什麼?討厭,人家沒跟上話題啦!」

「妳又來了──妳明知只要妳出賽,我們鐵定能拿下『校花比賽』冠軍!」

對於春田這番話,全班沒有任何爭議,一致點頭同意。所有人的想法都認為只要亞美以班級代表身分出賽,一定能夠獲勝。

「咦──?騙人的吧?討厭討厭、不行不行,不行啦──!」

一定會拿下冠軍?這種事早在八百年前就知道了,哈哈哈!亞美的內心放聲大笑,可是做作的外表就像蝦子一樣弓起身子,雙手不停揮舞,往後退的屁股簡直快要撞到黑板。

「我很開心大家有這個想法,可是雖然開心,其實我要擔任『校花‧班草比賽』的主持人~~!真是對不起大家,多虧大家還特地選了我~~!」

「什麼──!」悲慘的叫聲撼動教室。亞美的吉娃娃眼神為此而開心不已,更增添一層傲慢的光芒。

「有這種事?我都忘了!應該說根本沒印象啊,原來如此~~!這下子該怎麼辦……?乾脆……不過這樣又很可憐……」

春田看向教室後面瀕死的單身(30歲,一副燃燒殆盡的樣子……)。讓班導代表班上參加「校花比賽」,應該滿好笑的──就在全班認同之時,亞美又開口說道:

「嗯~~春田同學,好像不行耶。比賽規則寫著……今年禁止搞笑,也就是禁止男扮女裝、禁止老師、禁止非班上同學、禁止二次元人物、禁止學生家屬等等,所以必須要從班上女生當中選一個代表……」

剛剛的吵鬧彷彿是假象,此刻的二年C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傷腦筋。

要從班上選出一位最可愛的女孩子,而且還不能是「可愛模範」的專業模特兒亞美。

會感到頭痛也是理所當然。在場全體都是「結果論世代」──重視唯一勝過第一、每個人都很好、都很美──成長過程都是接受這樣的教育,因此這些普通人很難分辨每個人外表的可愛優劣……

「我覺得逢坂同學不錯。」

「妳說什麼?」

哼!感覺異於常人的亞美瞇起眼睛微笑,從講台上不懷好意看著台下的大河。完全無視班上喧囂的大河原本正在打瞌睡,此刻卻是跳起來以殺人視線瞪著亞美,不過亞美完全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你們看,逢坂同學這麼嬌小可愛,而且又是人稱『掌中老虎』的校園知名人物,很受歡迎不是嗎?搞不好會意外吸引到不少票喔~~不錯吧!」

「吸引妳的鬼啦!說什麼蠢話,妳這個超級蠢蛋吉!為什麼我非得參賽不可!」

大河的嘴邊因為芒果汁而閃閃發光,踢翻椅子站了起來──

「啊……不過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老虎真的很有名……」

「就吸票這點來說,老虎的確是不二人選。」

「閉、閉嘴!」

大河使盡全力放聲怒吼,又讓開始鼓譟的全班同學頓時噤聲。所有人裡唯有亞美仍舊不改笑容,繼續說道:

「咦──?不‧可‧以‧喲,小老虎,妳既然是這個班上的一員,就有義務積極參與班級活動喔♡」

睜眼說瞎話的亞美還拋了一個媚眼,大河的怒火終於被火焰發射器點燃了。

「混帳蠢蛋吉……用嘴巴說聽不懂就算了!我乾脆親自動手解決,不只是校慶,連這間學校也一起從世界上消失吧……!」

不顧抽屜裡的東西掉滿地,大河毫不費力地把桌子扛到頭頂,作勢準備拋向講台上的亞美。包括亞美在內,預估飛行路線上的人們紛紛尖叫撤退。就在此時──

「唉呀,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派逢坂出賽說不定真的有機會拿下冠軍喔?我個人也覺得逢坂不錯。」

「啊……」

聽到北村的聲音,大河立刻腿軟,高舉頭頂的桌子桌角直擊腦門。自作自受的結果,讓她跪倒在地。

「大、大河?妳還好嗎?」

竜兒連忙幫她撐起桌子,不過已經太遲了。

「……你是誰啊?」

笨手笨腳的程度可以說是世間少有的逢坂大河,已經完全失去記憶。喔……開始發抖的竜兒眼角,瞄到講台上的景象──

「那麼就決定派逢坂同學參賽──!」

和大家一起躲在教室角落避難的亞美大聲說完之後,贊成的掌聲有如浪濤蔓延開來。

附帶一提,單身(努力活下去的30歲)此時已經不在教室。

她早在大家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做好正式的活動計畫書,回教職員辦公室提出申請了。不用說,內容當然是「職業摔角秀(認真對打)」,甚至連導師章都蓋好了。

春田那個蠢蛋,以為自己在那裡說什麼先把這件事擱在一旁就沒事了嗎?太嫩了,殊不知教師生活第八年、獨自生活第十二年的單身女子,可是所向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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