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受委託

伊桑.富特,他吃家裡的傭人,佩尙盧.藍普煮的晚餐之後,來到了他的彈弓射擊室,狹窄的長方形空間,走個兩、三步就能輕鬆觸碰到掛著各類工具的牆面,伊桑拿起五號彈弓,彈弓上面附加一條細緻的布條,他打算繞過頭綁住。

他因為弄個幾次都沒有好好綁住而馬上放棄,隨意的蓋住眼睛之後,右手拉弓,隨隨便便的射中圓靶和歪七扭八靶的紅心,五發全中。

「今天有狀態可以工作了。」

他收拾一下現場,沒有,他看著被自己當作彈丸的彈珠掉在地上的樣子,什麼也沒表達,放好彈弓和布條就走人了。

伊桑.富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換上一身西裝、整理頭髮,帶上自己的手槍與短刀,還有最重要的大提琴盒,慢悠悠的漫步在自己家。

他繞著一樓走廊走三圈,他還忘記了開啟特殊地圖的手機,他趕緊回房間拿,拿完後又開始到走廊上亂走。

「你穿成這樣,難道伊桑你要讓我獨留家中?飯菜什麼的,你得好好表達感想才能走。」

佩尚盧打開客廳門,稍顯壯碩的身材讓廚房圍裙向外撐開一點。

伊桑開始思考,「那些料理在我的口中,不是有留下味覺了嗎?」他輕輕按著太陽穴,「而且你也會先試嚐一口才端料理上桌,那為什麼我還要再說一次?」

「吼!這種事情就是要吃的人親自說出來才有意義!」

「是喔,那麽...那些料理能撐過一連串的化學反應還能站到你我面前,我很尊敬。」

「不是!普通的說出『很好吃,謝謝你』,就好了!」

伊桑的眼睛稍微向下擠,不斷咕噥佩尚盧希望他說的話,「好吃是什麼意思?對我來說料理很美味沒錯,但是『很好吃』沒辦法傳達任何意義,我沒辦法搞懂你要我做什麼。」

「算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伊桑閉上眼用手指不斷輕輕敲打眼球,「應該,理想的話是明天早上。」

「什麼!你難道是去見女人?你不是早就被我掰彎了嗎?」

「慌張、憤怒,這個地方我看得懂,所以,」他再次思考,「我去見男人,這樣就沒有關係了吧?」

佩尚盧跪坐在地上,「不是有我了嗎?還去見其他男人幹嘛?」

「好奇怪,你好像在意些什麼一樣,」他靠近佩尚盧端詳他,「我能看到失落,這種程度我還是能明白的。」

「不,你沒有理解我的苦悶,」他重新打起精神,「今晚你可以隨意使用我,不會懷孕的,不用擔心。」

伊桑蹲下,擠眉毛、又放鬆,「聽你的意思,這是要我...和你做愛,這次我猜對了沒?」

「沒錯!要不然我準備一下,我們馬上來做。」

「為什麼?聽到懷孕這兩個字,大概率是跟婦產科醫師有相關的單字,但我不是醫師,你也沒有要跟我諮詢相關的事情,那麼大概率就跟做愛有關了。」

佩尚盧心灰意冷,過個幾秒又振作,「那麼讓我來幫助你體驗什麼叫做『人類的情感』,明天早上請好好期待。」他推著伊桑又說,「你不是要工作嗎?我浪費你太多時間了,快走快走!」

他聽從傭人的話,確認好自己沒有漏帶東西就開車出門。

他在北美的郊區有著一棟房子,他正開車前往都會區,因為這是時隔兩個星期,他願意再次工作的一天。

這次會是什麼委託呢?

他沒有受僱於誰,也並非創業,他只是空有一身技能,有誰委託他就找最有錢的來做,他說休息就休息,讓他累積了很多很多委託,不少於一百件。

這次他接受的一件委託,是全部委託中最難達成的,不過他在透過手機特殊APP看到案件時,只有看到報酬的部分。

伊桑來到都會區,放眼一看,一處、再一處,有兩個就算被黑幫襲擊能當作戰場的建築物。

車子愈走愈深,他總共看見了六處有潛力的地方可以避難。

人群的移動,這是一般的晚餐潮流。

伊桑.富特來到了一間辦公大樓,停好車,背好自己的大提琴盒,颯爽地搭上前往七樓的電梯。

電梯一打開門,一名中年男子對著自己拍手,「晚上七點整點,你出現在我的面前,你遲到了零點三二秒我就當沒發生過吧!」他微笑的帶領伊桑來到一間辦公室。

他自己準備好茶和點心,才讓伊桑就坐。

「你好,我是伊桑.富特,是來完成委託的,具體內容請趕快說出來。」

「這麼急嗎?我還以為彼此可以先好好了解,」他與伊桑面對面坐著,「我是『鍵盤先生』,今天特地委託你,是想讓你幫我殺一名人物。」他吃了幾口點心。

「不說本名嗎?這樣我們怎麼能建立信任?」

「鍵盤先生」不是很高興,伊桑能看出來。

「『完美狙殺程式』,你講得好像你說的就是本名一樣。」

「喔,我太自以為是了,那『鍵盤先生』,讓我說一件事情暴露弱點,好讓你相信我,通常這樣,身為一個人就會放下戒心了吧?」

伊桑用自己的小刀把點心戳洞,總共四個,然後單手拿起,大口的吃下。

他整理情緒,「請說。」

「我兩個禮拜前,接到了兩個委託,那兩個委託人是死對頭,只要我殺掉對方,他們就會給我一筆豐厚的錢,」他用小刀沾了好幾口紅茶喝,「於是我兩人都殺,但是我卻拿不到我應有的報酬,我很不服氣。」

「所以?」

「所以我就想辦法多殺幾個前來追殺我的勢力,看他們會不會想起來我也是個人,不應該做白工。」

伊桑沉著思考,對他來說,他們遲遲不給錢,是未解之謎。

「你還真是做了有趣的事情。」

「有趣?這個詞彙能代表什麼意思嗎?在一槍蹦掉目標的時候,那份『真不愧是我』的自戀讓我很開心沒錯。」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我來告訴你下一個要你殺死的目標是誰。」

「鍵盤先生」從桌子底下掏出一瓶藥丸與一個裝著幾張紙的資料夾,伊桑都拿過來。

-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行蹤不明

- 在地下世界裡有著舉足輕重的權力,要誰死就沒有人逃得過

- 有一個團體暗中幫助他,沒人知曉那個團體是什麼來歷

- 出現在人們視線的週期不規律,他做事不留證據

- 據說,他殺不死

「我瞭解了,不管我對世界造成了什麼影響,只要那個人死了,我就能拿到你說的那筆錢嗎?」

「沒錯,一千萬美元是預付的,事成會再給你五千萬美元。」

「那個藥品,上面寫著一大堆醫學用語,簡單來說就是讓人精神滿滿一整天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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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哪裡怪怪的,但大致上沒錯,如果有需要連續好幾個小時調查的話,這會是個助力。」

「我能問,為什麼要殺他嗎?」

「鍵盤先生」不打算回答,「如果順利的話,四個小時就會結束了,我相信你,不需要吃那瓶來路不明的藥丸。」

伊桑與「鍵盤先生」起身,他要送伊桑離開。

「你這些東西都沒有下毒,是不相信我是本人嗎?我是真的『完美狙殺程式』喔。」

「鍵盤先生」有了明顯的表情變化。

「你在說什麼?我不是要委託你幫我殺掉一個人嗎?為什麼要下毒?」

伊桑又開始思考,他走動幾步,「通常這種時候,讓我調查到最後,會發現,要殺死的對象是我自己,因為某些無可奈何的事實和陰謀而必須讓我死亡,不就是這樣嗎?」

「鍵盤先生」手臂劇烈發抖,靠著用中指急速敲打鼻頭來冷靜下來,「對,沒錯,你把你的結局說出來了,我們都不用演了啊!虧我想要給你一個安穩的死法,現在你沒有資格了!!」

猜對了!

他忍不住雀躍。

「我一直覺得我的人生不夠精彩,想說終於要來了,才進行確認的,你這麼憤怒,我不是很理解。」

在這個辦公室的四面八方,跳出了一大堆拿著手槍的人,穿著便衣,是沒有太多專業感的路人們,「鍵盤先生」不知不覺就躲在他們背後,伊桑以跑百米的速度開門,外頭也有很多人,他揍特定幾個人的心臟,讓他們幾秒內無法行動,他逃命的速度非常快,槍林彈雨似乎都追不到他,吵雜的槍聲過沒幾秒就要讓他們移動腳步、調整射擊。

伊桑沿著大樓階梯跑下去,看到在底下射擊的人,就跳上去用手槍轟走對方的槍,然後當腳踏墊繼續前進,逃跑速度就算經過不少於三百人的追擊,他也沒有因此慢下來。

直接從正門逃出去一定會被轟成蜂窩,先掌握一下狙擊手的位置吧。

伊桑故意貼著大樓玻璃走,馬上就有一發厚實的子彈聲響打在玻璃上,碎的面積不可思議,還以為是防彈玻璃,他不該再一次以身犯險。

他目前在三樓,他被包圍起來了。

雙方僵持不到三秒,伊桑的眼睛瞄的一旁的某物,嚇得驚聲尖叫,拋棄掉自己的大提琴盒,跌坐到地上,雙手雙腳以電風扇馬達運轉的速度推著地板往後退,身邊的東西能丟的都丟一丟,亂叫、亂喊,就連眼淚也哭出來了,所有人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慌張的左顧右盼,怕有鬼衝出來,有個人開了一槍,那群包圍伊桑的一大群人就開始亂開槍,大混亂就此展開。

他輕輕鬆鬆的穿越人海,再次拿好自己的東西,輕鬆的來到外面,周圍有被槍聲聚集起來的一般路人,已經報警。

但是危機並不會因此解除,逃得了這裡,但他可能逃不出這個都市了。

這裡、那裡,再遠一點的地方,處於只要人多,就沒辦法做為掩蔽的隱蔽處,不能過去那三個地方,伊桑持續跑動,他看到不明顯,但持續朝自己靠近的人,行跡刻意與伊桑保持距離,他能看到十七個人正鎖定著他。

在發現到這個事實的三秒後,他打開大提琴盒,取出安置在裡頭的狙擊槍和三十發子彈包,就把空的大提琴盒,硬塞給其中一名與整起事件毫無相關的路人。

「注意,你只要沒有在大街上,就會被殺,會有人找上你,你得好好說出你不是我,說真正的我還在附近,我會付你五萬美元。」

這麼說的他,拋下一臉茫然的路人,那名路人看到了氣勢洶洶的人群在盯著他,而伊桑已經跑遠,沒有任何人注意他,他刻意把狙擊槍拿低。

拿著大提琴盒的路人已經拔腿狂奔,但馬上就有人抓住他的肩膀,追過來的人一副要扒對方皮的樣子,嚇得他差點重心不穩。

「你被當作拖時間的誘餌,辛苦你了。」

他們拍拍他的肩膀就打算走人了。

「啊!!!!」路人發出慘叫,他的聲音引來附近的人注意。

他的大腿中了一槍,鮮血直流,子彈還完美的卡在裡面,那些追過來的勢力,沒有聽到任何類似槍聲的聲音,急忙的尋找伊桑的下落。

而伊桑他已跑遠,不能開車、不能去地鐵,也不好搭順風車,他們如果要繼續追殺的話,可不能輕舉妄動。

警鈴聲響起來,從辦公室逃跑到大街上,伊桑花了兩到三分鐘,幾乎沒有被絆住的時間。

左邊、右邊,有什麼好躲進去的公共空間呢?

這種被追殺的情況,還不需要佩尚盧的幫助,就算再來一百人,他依然有辦法全身而退。

他看到了一間天主教教堂。宗教,伊桑覺得他們不會想刻意冒犯這裡,大門深鎖,他可沒時間了,不知道其他狙擊手會不會提前發現他的位置。

特戰部隊已經在各個建築物的屋頂上,抓走一些人了,什麼時候出現的?總之,幫大忙了。

他破窗而入,有一名修女對著耶穌像跪地禱告,有種不可輕舉妄動的緊張,還有全力奔跑後,胃裡的東西全攪在一起的腹痛感。

「是什麼事情不惜你破壞教堂,也要急著進來的呢?」

安定、虔誠、優雅的女性對他微笑,起身時緩慢又帶點活動身體的活力,那絲毫不吃力的樣子讓她的姿態更加令人不敢散漫,伊桑不自覺的就繃緊神經與她對話。

閃亮的燈光跟他在外面時看這棟建築物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撥了撥肩膀上的碎玻璃,「有人要取我的性命,我,我想要借助神明的力量,幫助我度過難關。」

她的右手包住左拳擺在胸前,低下頭,嘴裡唸些什麼,又說,「那些人什麼時候會來呢?」

修女的微笑讓伊桑緊張的呼吸以最快速度冷靜下來。

「如果他們很聰明還有五分鐘,可以的話他們可能不會來。」

「是主,把你帶到我的面前,我想,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緣分,不如我們聊個天吧?」

伊桑的眼睛稍微往下看,就能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眼裡沒有一絲害怕,不知道是不是把他說的話當玩笑話,她非常歡迎這個不請自來的「信徒」。

「妳會死,妳不能這麼悠哉。」

她落寞地笑了幾聲,「死亡從來不是我懼怕之物,這時候的聊天,會顯得有意義的,請別太在意我的安危。」

看不懂。伊桑認知到,微笑這種表情,會讓他本來就不優秀的辨別情緒能力直接被擰死。

「請問,妳剛才在做什麼?」

她的微笑多了一點開朗,「我在與主對話,對祂贖罪。」

「就我對天主教的了解,只有神職人員才能與耶穌對話。」

「完全沒錯,我迷途的羔羊,我不是神職人員,只是自顧自贖罪,不在乎宗教與神明的一個平凡人而已。」

修女服穿的得體,面容姣好,嗓音帶點神祕感,似乎內心有著深沉的悲傷。

她請伊桑跟自己走,她到一旁給一般民眾就坐跟著神職人員禱告的椅子上坐著,伊桑坐到她的斜後方。

「我是伊桑.富特,是世界上最強的狙擊手之一,妳呢?」

「名字是嗎...」她的睫毛在瞇細雙眼時,「這個我晚點告告訴你。」

「我因為——其實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被追殺,我以為這裡不會有人的,才擅自闖進來。」他雙腳施力。

「不用急著走,不是說了是聊天嗎?」雖然沒看到,但她的眼神裡多了慈愛。

「妳還真是處變不驚。」

伊桑對她的態度產生了些懷疑。

「你不懂的跟女孩子聊天吧?不可以把事實,毫無掩飾的說出來喔!」

「是的,即使如此,我也想知道妳為何不選擇離開的原因。」

她細細的搓揉自己的雙手,查看自己的手指、指關節,她撫摸著手背、手掌,那修的完美的指甲,她幾乎閉上雙眼,但是伊桑能看到她吸引目光的眼珠子,對他產生吸引力。

「我們來談談會過來的人們吧!多少人?」不失莊嚴與優雅的氣魄對伊桑造成一定的攻擊。

彷彿在挑戰某種未知生物一樣,她的一舉一動,讓伊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約兩百人。」

她笑了一聲。

他們花了兩分鐘討論作戰內容,這名修女的話語,幾乎是不在意把這裡當作戰場一樣,伊桑對此並沒有疑問,順著她的話一步一步制定好棋路,準備將死他們。

外頭有了動靜,有人發現被破壞的窗戶,此時男主角跑上了天主教教堂的二樓處。

臥室?客廳?廚房?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馬上藏身。

修女恢復到了一開始伊桑還沒有闖進來時的狀態,在主的面前禱告。

「修女小姐,很抱歉我的粗魯行徑,請問這裡是不是有個背著狙擊槍的男性進來過?」他透過窗戶闖進來,蹲低到與修女同一個高度。

他一個人進來,有著隨時能逃跑的架勢,以及眼看四方、耳聽八方的專注力,伊桑看的很清楚,但對方看不到他。

「沒錯,他就在二樓處,正準備奪去你的性命。」

一槍,沒有射中,伊桑失手了,也讓警戒四周的紳士有了反應時間,挾持修女找掩蔽物。

「你們!」

「就算殺了我,也不會對他造成一點傷害,放棄把我當人質的話,比較好殺到他,請你,把這等鬧劇從我身邊帶走。」

就算不用任何竊聽設備,也能把他們的悄悄話盡收耳底的伊桑,裝填好下一發子彈。

男性移動了腳步,邊跑邊掩護自己,他開啟了教堂的大門,馬上臥倒,在外面的人馬上入侵教堂,跟自己預估的差不多,伊桑草草一看,一百二十人跑不掉,現在他有種敵人減少幾十人的感覺。

「危險!完美狙殺程式在這個建築物裡,請各位保持警戒。」

一群人像個在鬼屋裡緊張的遊客一樣,擔心天外飛來橫禍。

「不用怕,狙擊手能躲的地方也就那幾個,不要停下你的腳步,用最快的速度找出來,行動!」

一名自信、高大、豐腴的女性帶著壞笑走在最前頭,她的小弟們士氣馬上高漲,正式對教堂進行侵略,他們很快就占滿了整個一、二樓空間。

「去到二樓的,你們已經踏入了我的隱私場所,你們需要立即停手,我可沒同意你們翻箱倒櫃。」

莊嚴、平靜、憤怒的話語,讓所有在場的人們停下動作幾秒鐘,有個人打破震懾人心的氣氛。

「小姑娘,這就是為了神明奉獻一切,所獲得的強大力量嗎?多麼高尚的情操,我都快濕了!真希望我身上能長個屌,這樣就能將妳的全身上下都品嚐個夠。」她從後方抱住修女,用極為侵略性的眼神看著她。

咻...

非常小聲,但不至於被人忽略的聲響。

他們的大姐頭因為舌頭被射穿而往後倒地,她的下顎被射穿,舌頭與喉嚨表層被子彈連在一起,爆出一大堆血液,倒地時,她極端的向上看,頭頂頂著地板,噴血、痙攣,慘叫聲有著貼住金屬物發出聲音的感覺。

修女瞪大雙眼的看了看四周,尋找不到伊桑的位置。

小弟們暴動,有些人加強尋找伊桑的力道,另一群人急著要修女給他們一個說法,在天上掉下一個彈殼的同時,第二發子彈貫穿了修女的頭,又是噴濺的鮮血。

所有人簡直是被凍結,下一個瞬間,恐懼佔據他們的心靈。

敵方勢力第一個走進教堂的紳士,撿起掉在地上的第二個空彈殼,他看著已經沒有動靜的大姐頭和修女,往天花板一看。

與伊桑四目相對,將身體的重量掛在巨大的吊燈上,他幾乎只能看到伊桑的眼睛。

「這年頭光學迷彩真的麻煩,」他再次扯開嗓子,「天花板,集中火力!」

一群人看到了伊桑的身影,拿好手上的手槍,伊桑在他們開槍之前跳到不知何時在二樓手扶綁好的垂吊繩子上,手有些破皮,他在一大堆人的視線死角內,開槍的只有少部分人,再安全著陸,他的飛毛腿跑去馬上衝撞發現他位置的紳士,雙方纏鬥,紳士想拉開距離,但沒辦法。

那群小弟放棄了開槍,打算衝上去,靠著人數壓制群毆伊桑。

他沒有猶豫,抬起他們大姐頭的屍體,就擋在自己面前,伴隨著叫罵聲,伊桑的臉上,沒有一點消沉,甚至帶點疑惑。

他艱難的往門口走,也許他該多跟佩尚盧一起重訓,搬動個沒一分鐘他就沒力了,他奮力推開大姐頭,臉朝地倒下,拿小槍射支撐吊燈的小柱子,壓住了她的上半身,而修女,嗯?

她消失了。

應該在倒地在吊燈之下的修女不見了,但是血跡還留有一點,應該不是大姐頭的血,大概吧。

紳士沒有阻止伊桑褻瀆死者的行為,在他確實拋開大姐頭時,他才繼續對伊桑攻擊,他採取近戰搏鬥的方式,伊桑沒有放下背在身上的狙擊槍,就這樣應戰。

伊桑馬上取得劣勢,紳士的拳頭讓他在戰鬥的一開始,就快要昏過去了,剛才紳士的劣勢感覺像是假的。

但是紳士停下給出致命的一拳,他看著整個教堂,他露出了放棄的神情,這點伊桑還是能辨別的。

一個渾身是血,能見度極低的人慢悠悠的走了過來,身體挺直,優雅的氣質沒有因為血的緣故而降低。

頭髮、衣服、皮膚,只能透過一些血濃度較淺的地方勉強發現,她就是剛才被伊桑爆頭的修女,她的腳下,以小瀑布的量流下血液。

那些小弟,不知不覺全部倒地,所有人的喉嚨一側全被挖空,每個倒地的人都面目猙獰。

「他們,來不及叫出聲?」紳士頗為感傷。

「我們該坐下來好好談談。」修女保持和伊桑說話時一樣的安定語氣。

「我以為我會看到腦漿,我的狙擊槍,殺傷力很高。」

「你還真是不信任我,躲到一旁,讓我來處理,事情就會結束了,不如說,我還讓你失手一發後,就一個人逃走,不是嗎,伊桑?」

她全身都是血,於是她脫掉了那層血——沒錯,在她的身上,有披上一層透明的厚膜,兩到三公分的厚度,看起來就很重,她脫皮完成後,她依然是個莊嚴、整潔、優雅的修女,除了鞋子需要換一雙之外,她整個人就是從來沒有屠殺過人類的一般善良市民樣。

她處理好厚皮,沾了沾頭頂一點點的血液確認自己的受傷狀況,伊桑說話,「那可不是作戰計畫,我記得我有說,我要妳逃走。」

「但實際上,沒有我,你今晚就要死在這裡了。」

「不,在那之前我就不會和妳聊天,我也不會選擇在這裡作為我的戰場。」

紳士乖乖的聽他們對話,「有咖啡嗎?反正今天我一定會碰不到我溫暖的床。」

「也好。」

她小跑步去二樓,消失在兩人視線裡一陣子,她就拿好三杯由馬克杯裝好的熱咖啡,一人一杯,他們找還沒有被血污染的地方坐下,椅子上只有一些淨土,伊桑搶先坐上去,發出沉悶的叫聲。

「主把你們帶到我面前,我想這一切都是緣分,我們來好好聊個天吧!」她看起來很開心。

「妳讓我不用多辛苦好幾個小時才能擺脫他們,謝謝妳。」

「不用在意,我不像個一般人慌張的逃走,讓你必須一槍爆頭我,我很抱歉。」

紳士只能啜飲咖啡,修女拿起自己的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我認為那是最快速度讓我再次取回優勢的方式,沒有猶豫就開槍,是我的不對。」

修女只是回以微笑,電話那頭有人接應,她說幾句話就掛電話了。

「等一下會有人過來這裡嗎?」

「沒錯,這麼多屍體,總得要有人來清理。」

放眼望去,一樓、二樓都被滿滿的人體佔滿視線,這個教堂小歸小,但是一樓容納一百人是綽綽有餘的,伊桑發現這裡倒下的不只一百二十人,隨便一轉頭,都有一、二十人倒在一個地方,在教堂裡踩著他們的屍體前進的話,也許可以永遠不踩到地板,也不會行動受阻。

「那麼我得走了,謝謝妳的咖啡。」紳士迅速喝完,把空馬克杯交給修女。

他從被破壞的窗戶那邊離開。

「有緣能再見面的話,一起聊天、聊家常吧。」她的笑容沒有惡意,彷彿對要出門玩的孩子說再見的那般慈祥。

「我會的。」

伊桑與修女起身,他們拿著馬克杯到處逛逛,看著屍體們的情況。

「妳說,妳會向主傾訴妳的罪孽,罪孽是指殺人嗎?」

「為什麼要擺出疑惑的態度呢?你說的沒錯,殺人妥妥的是種罪孽。」

伊桑踢走被砍斷在路邊的手臂,「是喔,那我應該受懲罰嗎?」

「罪孽,不是罪惡感,也不是引發他人不滿,認為你是威脅後,對你進行的迫害,而是你扼殺了多少可能性,到了無限大的時候,就能被稱作罪孽。」

在他們說幾句話的時間裡,一輛貨車開進了教堂裡,大門有可以容下卡車的寬度,從載物區上跑下來許多穿著某種制服的人們,他們俐索的把屍體搬上車,修女馬上下樓跟作業中的人員打招呼,「辛苦了,辛苦了,」伊桑能聽到開心的感覺。

修女坐到大姐頭的屁股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撐著下巴,「你還有什麼疑問沒有說出來嗎?」

伊桑確實還保持著皺眉的狀態。

「為什麼幫助我?」

一樓、二樓的屍體搬運很順利,工作人員有好好的工作。

「你這樣說我也有疑問,為什麼我底下這名女性的舌頭會被射穿呢?」

他歪頭,「我沒辦法看著她肆無忌憚地接近妳,那條爛舌頭還是打穿的好。」

修女笑個幾聲,「這是告白吧?你一點都不難為情嗎?」

「在死這麼多人的情況,妳竟然想得到『告白』這種詞,怎麼聽,我說的都不是妳想的那樣。」

「開個玩笑,我知道你對於這方面的事情毫無涉獵。」

「換妳回答我的問題。」

修女冷不防的將臉靠近伊桑,她進一步,他就退一步。

「我的答案對你來說很難理解,我需要你再回答我兩個問題。」

「請說。」

她又坐回去,「你絲毫沒有害羞,我的逼近也沒有讓你害怕和不知所措,這是為什麼?」

「這都是演給妳看的,妳很美麗動人,我會不知所措,還有這近距離,要不要奪我性命全看妳的意願。」

她刻意再壓低一點嗓音,「真虧你能夠講得毫無感情,跟我預想的一樣。」她的莊嚴又溫暖微笑又出現了。

「第二個問題呢?」

「如果,」她輕輕捏住自己修女服蓋住胸部的部分,放開,再捏住、再放開,「我現在在應該全心奉獻我自身的主面前,一件一件的脫衣服,你會抱住我柔軟的身體,佔有我嗎?」

伊桑陷入了思考,他努著略有鬍鬚的下巴,「這對我來說是個嶄新的問題,我這樣看,妳的確會是個很棒的抱枕,抱著睡覺一定很舒服。」

修女花了一點時間反應過來,臉上略顯狼狽,「你的眼裡,一點都沒有侵略的意圖,如果我在這裡對你說的話感到噁心,擅自離去的話,你不會在意,繼續走你自己的路,你前進的道路有沒有我都沒差,對不對?」

伊桑仔細觀察眼前的生物,「抱住、佔有,妳很明顯在說的是,抱枕的事情,妳很奇怪,明明我反應這麼快,一下子就搞懂妳說的意思,妳卻端出這樣的表情。」

「拜,拜託了,順著我說的話把話題繼續下去!」

她完美的表情塌掉,伊桑完全搞不懂修女在想些什麼,跟佩尚盧相處比較輕鬆,他馬上就會說出心中所想的事情。

「好,我們剛才說到哪裡了?」

屍體差不多都搬完了,現在的他們正在清裡教堂裡的血跡。

「我說,你前進的道路有沒有我都沒關係,這點沒問題吧?」

「雖然我沒想過,但的確會是我做的事情。」

「畢竟你不爽那張爛嘴就強制讓她閉嘴,也能毫不猶豫的把我蹦掉嘛!但是你願意為了應付我的聊天留下來,而把你的逃生放在後面,到這邊沒問題?」

「當然。」

「你就算無血無淚,也擁有極高的道德心,你不在乎我,而就是你擁有這份『不在乎』,我才想報答你,選擇幫助你,這樣你懂了嗎!」

伊桑抱著頭,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說了聲,「不好意思。」修女移開她的臀部,並對工作人員下回以微笑,他找了更多人處理吊燈和大姐頭的屍體,這已經是最後一個了,大姐頭被當作抹布一樣隨便丟上去。

「妳說的是,我不在乎妳,所以妳想要幫助我,」說話讓他能夠多理解現況,「也就是說,妳會習慣幫助陌生人,這不就是一般的熱心助人嗎?」

「好,好,好,你不用繼續想,總之我在你身上找到了某種寶貴的特質,我一直想要別人擁有的人格特質,『我一點都不特別』,我想要別人這樣跟我說!而你的所有行動,都在向我訴說著這簡單的一句話!我很高興你能這麼想!」

啊!伊桑恍然大悟。

「在對方身上追求自己想要的特質,這是愛情的產生,所以妳跟我經過短短的接觸中喜歡我了,對不對!」

修女很想放聲大叫,「不要,不要扯到愛情!」但她有在控制分貝數。

伊桑在她面前,從來沒有讓疑惑撤下來,告白跟愛情沒有關係嗎?自己講就沒關係嗎?

吊燈處理完畢,一個工作人員點頭致意後,連同卡車也一起離開了,他們當然沒有跟著屍體坐上去,都選擇自行離開。

「想起來,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我說過我是伊桑.富特,希望妳沒忘。」

她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對不起,我忘記告訴你,我是艾芙蘇拉.瑟可,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她冷靜、莊嚴、優雅的狀態又回來了。

「艾芙蘇拉,我還會有其他勢力來攻擊我,我已經麻煩妳太多了,我希望我能改天正式向妳道謝。」

「在你離開之前,讓我再問一個問題。」

「請說。」

艾芙蘇拉露出了鬼魅的笑容。

「如果我說我要跟你一起行動,你會阻止我嗎?」

「不會。」

「那我把鞋子換一下,就跟你回家。」

「回家,」聽到他這麼說,艾芙蘇拉的神情很緊張,他又輕易的陷入思考,「我家不需要第二個傭人。」

她鬆了一口氣。

「不,也許你需要一個保鑣,我對我的戰力還滿有自信的。」

她去準備一些東西,伊桑在原地看著變得很乾淨的教堂,喔,窗戶也換好了。

他們確定沒有漏掉東西後,一起從大門離開,一輛警車在等著他們。

他們在警局做完筆錄後,表示他們不好干涉黑幫之間的爭鬥,那個大姐頭好像是地下的大人物,警察一干涉,好像會發生很慘的事情,只能象徵性的警告兩人,不要做出危險的舉動,警察手寫一張警告通知單,伊桑看都不看夾進了資料夾裡。

「五萬元的事情,之後再說。」他小聲的說。

「什麼意思?」

出警局時,已經過去了兩小時,警方表示整個事情經過跟特戰部隊的描述差不多,就讓他們離開了。

兩人來到了一開始發生事情的辦公大樓附近的停車場,沒想到自己的車子還是完好的,他們普通的搭上車離開了北美某處的都會區。

來到了郊區,他在紅綠燈紅燈時停下,十字路口左右都沒有來車。

「反正都沒車,不過去嗎?」

「不行,紅燈就是紅燈,不會是其他事物,而紅燈就代表不能過。」

「在人的心中,事物的意義會隨條件與心態改變吧?」

「可是紅燈不會和法國麵包一樣那麼蓬鬆、輕巧,也不會變成毛巾可以吸水,紅燈不會因為人類心態改變就改變自己的特質。」

艾芙蘇拉聽到之後,在副駕駛座喝著自己帶的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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