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謙第二次看到蘇至恆帶著小男朋友來他的餐廳裡共度情人節。
昂貴的西裝、淺藍色的襯衫，搭上帥氣的髮型與迷人的笑容。
林謙看蘇至恆這張臉快二十年，他腦子裡裝著什麼東西、想幹什麼，林謙摸得一清二楚。
應該還在獵捕階段。
蘇至恆喜歡那種慢慢讓對方陷落的過程，各種挑逗與玩弄，一點一點地將人拐上床。
林謙快速打量蘇至恆的新男友，一頭滑順的黑髮，清澈明亮的雙眸，有著溫和儒雅的氣質，身材高高瘦瘦地，能勾起讓人狠狠操幹的衝動。
看似敏感纖細卻又擁有能調教的空間，能夠純潔也放蕩，這是蘇至恆喜歡的類型。
從一而終，他都看膩了。
林謙揚起唇角，端起放在金屬架上的白酒杯飲啜，餘光瞇見位於用餐區最顯眼位置的蘇至恆對他招手。
他高瘦的身軀靠在廚房的出餐臺，簡單地在腰間繫上一條黑色圍裙，放下酒杯來到蘇至恆面前。
「我們蘇大醫師找我有什麼事？」
「他對牛奶過敏，你幫我調整一下菜單。」蘇至恆幫小男友開口。餐桌上，小男友的那份海鮮前菜還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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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起司、鮮奶油，只要有用到這些原料都不行。」蘇至恆說明得更清楚。
「喔……」
前菜的干貝有用奶油煎，林謙頓時想到了。
「要收起這一道嗎？」
「別這麼麻煩，吃一點點應該沒關係。」小男友緊張地拉了拉蘇至恆擱在桌面上的手。
「怎麼會麻煩，我都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了。」
「是呀，就是認識多年了，所以有人要我用特權把最好的位子留下來給他。」林謙對著好友挑動單眉。
蘇至恆淺笑看著林謙，不在乎被出賣了。
何謂最好的位置，無非可以欣賞窗外的風景又能將餐廳的動態收入眼裡。
「夜訪」的特別席，與一般的用餐座位不同，是獨立設置的空間，能夠在情人節搶到它，自然成為一種焦點。
更別說是兩位男人。
「之後的餐點我會幫你注意。」林謙說完便到櫃檯重新打出一份菜單。
他回到半開放的廚房裡，可以看到側對著他的蘇至恆不知跟小男友說什麼，小男友露出靦腆又開心的表情。
大概吃完這一頓，人也被吃了。
「第七桌改菜單，有備註大家看一下。」他告訴身旁的二廚Jack與助手小薰，再次端起白酒喝，唇掛淺笑，眸裡卻捎過一抹冷漠，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客人身上。
情人節是許多餐廳的大日子，「夜訪」的規模雖不大，最多容納五十名客人，但對內外場員工加起來只有七名，自己身兼主廚跟老闆的林謙來說，不得鬆懈。
原因這裡並無固定菜單，以客製化的西式餐點與主廚當日限定套餐為主。
價格從兩千元到一、兩萬都有。
客製化餐點必須提前一星期訂位，說明預算跟想要的食材，由林謙準備出五道料理。
今天的客人以情侶為主，林謙特地跟Jack討論幾款應景的甜點，由當季的草莓搭配巧克力。
同時間有十桌輪流上菜，六個爐火一起運作，三坪大的廚房，三道身影各執其職。
「蘇先生的牛排要上了，誰處理？」Jack看向料理臺架子上掛著的排單，時間快到七點。
「我來，你製作七桌另一位客人的主餐，看看龍蝦還有沒有多的，薯泥改節瓜，其他的由你搭配。」
林謙將一旁小薰準備好的兩塊牛排，用紙巾吸掉表面的血水，放入平底鍋煎，再加入一些生大蒜跟蘆筍。
身旁的Jack也將龍蝦入鍋，另起一個爐臺，用橄欖油煎節瓜跟甜椒、蘑菇。
林謙再將魚排跟干貝放入另一個鍋子，一次操作兩邊，算準時間將牛排翻面，自出餐臺下方的夾層取出三個盤子，擺上桌面。
其中一個白盤隨性地抹上豌豆醬，煎至半熟的干貝取起，放上乾淨處。
他再將兩塊牛排夾起至鐵盤，拿起刀子，鋒利地一刀一刀落下。
趨近冷傲的面容被低垂的左側邊瀏海覆蓋住一半，他目光凝視自斜切片透出血色的鮮嫩肉質，剛剛好的三分熟。
接著叉起一片放入嘴裡，輕易地就能咀嚼開來，一股微甜滲開。
他將切片的牛肉擱在一旁，未切的牛排放置白盤中間，細長的蘆筍交錯出層次，再撒上焦黃的蒜頭。
花瓣大的銀匙沾取些紅酒醋醬，於空白處畫出濃稠感的細長線條，再放上一朵紫色小花。
完成一道！
小薰經過他身後時，捏起一小片牛排塞進嘴裡，繼續為後頭的客人準備前菜。
另一桌的主菜，以松露片放置在魚排的上方作為點綴，干貝灑上切碎炒熟的蘑菇與四分之一的玉米筍。
這時Jack也將煎好的龍蝦，倒上另外製作的橘棕色的海膽醬做裝飾，加上熟蘑菇，再灑上切碎的雙色甜椒。
爐臺上剩一個鍋子煎著羊排，Jack將餐點交給林謙，抽掉其中兩張單子。
三道菜一同出餐，由另一端的領班分配哪位服務生負責。
「出菜。」林謙快速一眼確認，踅身回到爐臺，將使用過的鍋子放進洗滌糟，拿起新的，炒起燉飯，整個廚房頓時盈滿一股奶香氣味。
「夜訪」營業至今才一年半，員工們的合作無間與餐點品質高，讓「夜訪」快速成為這一區的熱門餐廳。
林謙只在其他桌上菜時，瞥了一眼蘇至恆那桌的狀況，越發專注在今天必須完成的十五桌客製餐點上，擱在架子上的白酒自完成蘇至恆的主餐後，已被遺忘。
他落下的每一道刀，做出的料理，擺盤的神情與俐落的動作。
全是靈魂投入下的自然反應。
喜歡來「夜訪」的客人，也帶著一部分想欣賞林謙做菜的模樣。
林謙算是近年來在西餐界小有名氣的型男主廚，上個月還上過雜誌報導。
「Chef，七桌的客人如果對牛奶過敏，甜點要做什麼？」小薰站在自己的工作區問著。
林謙自爐臺回過半身，神情頓一下，開口：「草莓塔，塔皮的奶油換做橄欖油，搭配蛋白霜，另一個給熔岩蛋糕，加點Whiskey。」
「好。」
林謙將蘇至恆那一桌的甜點交給小薰處理。待他看到蘇至恆出現在出餐臺的另一側，才意識到蘇至恆用餐完要走了，時間也來到八點。
「謝謝招待。」蘇至恆看起來很滿意今天的餐點，露齒淺笑，配上一身西裝筆挺，紳士感十足。
「欠我一次。」
林謙沒跟他客套什麼，直來直往。
蘇至恆快速地眨動一下單眼，表示：約定達成。
「走了。」
林謙微揚起下巴，蘇至恆明白他的意思，帶著站在不遠處耐心等候的小男友離開餐廳。
林謙沒多餘時間思考什麼，繼續忙碌下去。
＊＊
這天，他比平時晚一個小時回到家。孤寂的房子，因他點亮光源，變得有點溫度。
白色沙發搭配黑色大理石桌，餐桌上潔淨無物，地面上一塵不染。
林謙的生活習慣很好，不愛凌亂或是過多的浪費。每天早上出門，約莫晚上十一點，他才會回到家。
家，只是用來睡覺的，而來過這裡的人，只有蘇至恆跟家人。
他拔掉繫在後腦勺上的髮圈，覆蓋耳朵的黑色髮絲因長時間被束住，流劃出微捲的線條。
他將單邊的頭髮撥到耳後，脫下黑色的風衣擱上沙發，人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開過的香檳，直接灌入嘴裡，朝著浴室而去。
一整天做菜下來，一身的五味雜陳。
他將香檳放上洗手臺，逐一解開身上黑襯衫的釦子，瘦卻有肌肉的偏白身軀袒露在冷光照明下，腹部的肌理線條，如他渾身氣勢透出的冷冽與危險。
再來是包裹住修長雙腿的褲子。
他將剩下的內褲也脫去，全裸地走向浴缸放水，接著坐上浴缸邊緣，緊實的雙腿，隨意地交錯，點燃一旁架上放置的香煙，意興闌珊的吞吐。
再起身抓起香檳灌入幾口，繼續抽煙。
潺潺的水，逐漸盈滿浴缸，他將剩半截的香煙掛在洗手臺上，關掉開關進入到淋浴間沖洗，接著全身濕漉漉地將自己浸泡入微燙的水裡，露出一顆頭跟兩截手臂掛在浴缸邊緣。
腦中出現的是蘇至恆與小男友談話的模樣。
他神情冷漠且無一絲變化，靜靜地凝視著前方灰色壁磚牆面上的一點。
近乎放空，卻又陷入在自我的思緒裡。
太諷刺了。
透著淡淡血色的唇洩出一絲輕笑，他維持著同樣的姿態，卻更放空的凝視前方。
一點一點地垂下眼眸，鬆懈下目光裡的尖刺感，宛如剛誕生的嬰兒，茫然卻純淨無爭的待在這安靜的空間裡。
一點一點地被倦意拉捲入逐漸被陰暗吞噬的世界。
最後闔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