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
手機鈴響吵得睡夢中的林謙很煩躁,他在自己的床上,隱約有記憶自己昨天差點在浴缸裡睡著,搖搖晃晃地自浴室出來,一回到房間便栽進床鋪裡繼續睡覺。
「Chef你在哪呀?」
他一接通,小薰著急的聲音傳來。
他迅速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電子時鐘,要八點了,比他平時上早市採買食材的時間晚上半個小時。
「Shit!妳先把配菜缺的挑選好,我十分鐘內到。」他交代著小薰。
「好。」
林謙結束通話,隨便將頭髮紮起來,全身赤裸來到衣櫥前,拿出內褲跟襯衫套上,再穿上黑色褲子。
他進入浴室盥洗,沒空重新整理頭髮,也沒吃早餐,來到客廳抓起沙發上的風衣,套上鞋子直接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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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去的市場,距離住家不遠,林謙將車子停進市場的停車場,撥打電話給小薰。
「妳在哪?」
「魚販這邊。」
「我從停車場要走去,妳先隨便看看。」
「OK。」
林謙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婆婆媽媽居多的市場裡,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市場攤販的老闆們都對林謙很熟悉。
「少年頭家敖早,唔欲雞仔無?」賣雞肉的見到林謙經過攤販前,先打招呼。
「幫我拿個十副雞胸,雞骨一大袋,還有……有沒有土雞蛋?試個一箱。」林謙道。
「好。」老闆道。
「謝謝。」
土雞蛋的成本比較高,但色澤與氣味飽滿許多,單做蛋沙拉放在中午商業輕食餐盒裡當配菜,一些辦公室小姐接受度高。
「夜訪」中午只提供外帶的商業餐盒,一天限量六十份,有固定菜色,也能讓顧客指定,通常要前一天確認,價位從幾百到千元。
只要顧客付得起,林謙就製作的出來。
他跟小薰,還有Jack,會輪流來市場替中午與晚上的供餐採買食材,再請攤販幫他送到餐廳。
對一些攤販來說,林謙重品質,也會固定採買,是很好的生意對象。
林謙不想讓小薰等太久,直朝魚販那條而去,很快看見小薰穿著簡單的黑T恤搭牛仔褲,後腦綁著俐落的馬尾。
「Chef又睡過頭了。」小薰看見他出現,隨口唸一句。
林謙一臉習以為常,快速望向攤販上的海鮮,從飽水度與色澤看起來夠新鮮。
「花枝帶個五隻,蝦子一箱、龍蝦七隻……另外,如果有不錯的海膽,幫我拿一些試試,一樣送來餐廳。」他向老闆道。
牛肉跟羊肉、還有蔬菜類都有固定合作的供應商,剩下一樣東西要買。
「花挑了嗎?」林謙問著。
「還沒。」小薰回。
市場裡剛好有一間,也是唯一的一間。
林謙跟小薰朝著轉角的花店而去,店外擺著一桶、一桶的鮮花,五顏六色或大或小,林謙尋找著適合擺盤的。
常用的無非蘭花、玫瑰、桔梗等等。
他看一下小薰挑選好什麼,短暫思考自己想嘗試的彩色搭配,想讓餐點看起來更精緻,這點成本,他願意花。
他載著小薰回餐廳前,去超商買了一杯咖啡,無關好不好喝,他只是要提神,在十點半時踏進餐廳裡。
「林先生早。」領班習慣這樣叫他。
「晚上增加幾桌訂位?」
「三桌,現場開放兩桌。」
加上原先已經訂位的九桌,今晚一樣忙碌。
林謙走進廚房,習慣性把自己的廚師服套上,再繫上黑色圍裙,將袖子往上捲,重新把凌亂的頭髮綁好,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起夾在鐵架上,今天中午客製的餐盒份量。
一份核桃餐包中間夾上奶油,擺在白色盤子上遞到他面前。
「別只喝咖啡,胃會受不了的。」小薰貼心的叮嚀。
林謙淺淺地勾唇,每次看到小薰就會想到自己的妹妹。如果妹妹現在出現在他眼前,也會這樣唸他吧。
Jack接著也來到店裡,先打招呼一番:「大家早。」
「早。」小薰透過出餐臺向他說著。
Jack進入廚房後,換上廚師服,跟著兩人一起為中午的餐盒做準備。
忙完中午的份量,接著為晚上的備餐,不管忙碌或不忙碌,時間跟日子依然在過。
看似乏味,卻是做林謙喜歡的事。
**
剛回到家,林謙口袋裡的手機便發出通知聲。
拿出來一看,是張芝雅傳來的。
「後天的同學會,你沒確定要不要參加。」
在林謙記憶中好像沒有關於同學會的事,他跳出對話框,點進高中的群組裡,翻到上頭的對話,確實有提到同學會。
主辦人是張芝雅,大概當時對話太多,他點進後又跳出,沒有仔細看。
剛好又有人打電話給他,是蘇至恆,他自然地接通。
「要去嗎?」蘇至恆開口便問。
「你想去?」
「那天剛好早班,晚上沒事去看看也好。」
「我看你是想跟舊情人聚一聚吧。」張芝雅曾是蘇至恆高中時交往過的女友。
距離上一次同學會有五年之久,不過同學間過得怎樣以及現在變成什麼樣子,從社群上可以得知。
「我從不念舊你知道的。」蘇至恆笑道。
「無情就無情,少裝有原則。」林謙可是將他們交往與分手的過程全看在眼裡,吐嘲好友一句,將鑰匙丟放在客廳桌上,人拋向沙發。
「那就一起去?」蘇至恆問著。
「你的小男友呢?你有跟他說嗎?」
「我沒提。」
沒提是因為剛交往不久?
看來蘇至恆對新男友投入的程度,目前還沒那麼深。
「那天剛好店休,我隨便,就約在他們安排好的餐廳見。」林謙沒發現自己勾起唇角,心情看似很好。
「後天見。」
「掛了。」
結束通話,林謙站起身,感到肚子有些餓,走進廚房煮了一碗泡麵。
肉燥的香氣很快彌漫鼻腔,他連同煮泡麵的鍋子一起端上客廳的桌子。
再拿來一雙筷子跟湯匙。
經過冰箱時,取出一罐啤酒,坐上不久前坐的位子,轉開電視看。
每天製作高檔的料理給客人吃,自己吃得卻很隨便。
林謙對自己的生活品質向來隨意,他出生在貧困家庭裡,自小記憶中,母親一生努力工作養活一家四口,父親則游手好閒,到處賭博喝酒。
贏錢時會買上半隻烤雞或是好料的給他們吃,但是輸錢時,常會把氣發洩在他們身上。
成長環境讓他從小就早熟,不喜歡跟別人交流,獨來獨往。
他跟蘇至恆在高中時認識,透過一場幹架。
高一的他們並非同班,對彼此也不熟,只有在學校裡錯身而過,聽聞過對方的名字。
一七八的身高加上長相不錯與冷傲的氣息,讓林謙獲得不少女學生的關注,時常被告白,卻也讓一些男學生看不順眼,放學時會來堵他。
為保護母親跟妹妹,長久對抗父親下來,林謙的拳頭已經磨練得很硬,不將他們放在眼裡,要幹架就來幹架。
蘇至恆便是在這種緊繃狀態下出現,認為對方三個欺負他一個不公平,站在他這一邊,跟對方打起來。
贏得是他們,但消息也傳開來。
五個人都被記警告一支,不過林謙變更紅了。
原因出自蘇至恆本身就是話題人物,富二代出身,蘇至恆的長相跟身高皆比他更優越,加上很會打網球。
一進高中就被體育班的老師看中,要他加入校隊。但是蘇至恆表明未來要當醫師,打網球只是運動而已。
後來透過蘇至恆的坦承,林謙才知道蘇至恆是路過聽見那三人的對話,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那麼囂張才出現。
當時他用「無聊」這兩字來回應蘇至恆那一臉興致高昂。
林謙沒把這段插曲放在心上,他跟蘇至恆一個熱情外放、一個冰山冷漠,生活圈跟習性都不一樣,要混熟不容易。
不料,高二時他們被分在同一班,蘇至恆不想一下課被女生們黏著,常湊到他身邊。
因為只要有女生在他旁邊吵,他就會開罵。那些女生只能乖乖地在一旁等待蘇至恆自己一人。
「你想讓我當壞人?」林謙一下就看穿蘇至恆的真正目的,對蘇至恆上廁所也跟來,嗤之以鼻。
「互相幫忙不是很好。」蘇至恆指跟他一起幹架的事。
「沒你,我一樣能贏。」
自上次幹架後,蘇至恆知道林謙的實力,沒回話,只笑著跟他一起小便。
說實話,一開始林謙很不喜歡蘇至恆黏著他,但是蘇至恆某些想法與溝通上,跟他一拍即合。
兩人漸漸地熟識起來,某天林謙不知哪根筋抽了,放學時刻意走向靠近網球場的那條路,想看看蘇至恆多會打網球,卻被來撿球的蘇至恆看到,開心地一手拿著球拍來到他面前。
「要來打打看嗎?」
穿著運動衣跟短褲,露出有肌肉的手臂跟雙腿的蘇至恆充滿魅力,只是表情有自信到很欠揍。
「不要。」林謙對那種要追著小黃球跑來跑去的運動沒興趣。
「我教你。」
「不想。」
「這麼懶,身體要流點汗比較好。」
「我正在慢性自殺。」
林謙嘴賤說完這一句就走人了。
在那之後,蘇至恆沒打網球的那幾天,每天放學都來找林謙,拉著他在外頭到處亂逛。
他不想逛也不行,這小子搬出什麼人若疏離群聚或是跟人交流,內心會生病,他是為自己好。
林謙知道蘇至恆未來要當醫師,不過哪些有科學依據,哪些是幹話,他分得出來。
因為怎甩也甩不掉,林謙就放任他去。
後頭他們再進化成一起去吃東西,從關東煮到鹹酥雞,然後是披薩跟麥當勞,假日也約去看電影。
靠!何時變得越來越像兄弟,林謙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下學期同班的張芝雅向蘇至恆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