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飄搖。
他推開欖窗,任由雨點打到屋內。這已經不知是他第幾次看著窗外風雨發愣了。
紙上的墨化了開,變得朦朧不清,他也沒有在意,把那張濕透的紙揉成一團往後扔了出去。再次提起筆,其實他也不知道能寫些什麼。
說說現狀?好像也沒什麼好說的,每日過著日復一日的沈悶日子,面對一籌莫展的現狀卻無能為力。他不能在信上抱怨或是唉聲嘆氣,他不能如此沒志氣。懷緬過去?那又未免太過於矯情。
可他確實是懷念的,甚至到了夢裡也會想起。可那又如何?不過是徒添哀傷罷了。
想了好久,他最終只在紙上提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擱下筆,又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覆思量,覺得這樣未免過於冷淡,於是又重新寫了一張,把「勿念」二字去掉。
「一切安好,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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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這個時候,顧晨熙該在園子裡賞花,再好好回味一下故人寄來的信。他一直覺得蘇憶塵字如其人,特別秀麗,一筆一畫都帶著靈氣。見字如面,的確如此。而他自己的,總被旁人說帶著一股囂張之氣,卻過於潦草,不知所云。不過這近年也有改善了,每天看、寫文書,字練多了,倒也變得有模有樣。
不知為何這幾天雨下不停,欽天監說京城近日都見不到太陽,他想著喝酒賞花怕是不行了,只好在屋內把蘇憶塵的信再三翻閱,然後妥善收好在櫃子裏。
又想到了,不知江南天氣如何。
又想到了,也不知這天氣能不能把回信送到信差手上。
-
江南還是如常一般, 煙雨朦朧。
他從剛剛從書齋裏回來,順便把信交到了信差手上。
今日把回信寄出去了,送到對方手上該也要一個月。對方走的是官差的路,回信可能會快些,有時候因為天氣耽擱了,一年下來大概也能收到五、六封信。
他輕笑著又讀了一次沒多久前收到的信,那人寫得總是不多,他只好一封再看幾遍。其實他很喜歡顧晨熙的字,行雲流水,不受束縛,或許是因為這是他所缺乏的特則。一往無前,這是顧晨熙一直以來給他的印象。想起當初,他們曾經在蘇憶塵的家裏一同練字,他仔細地謄寫了一句杜耒的「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讓得顧晨熙讚口不絕。而顧晨熙呢?他提起筆,沾了墨水,毫不思考便往紙上塗。他的二哥過來指導的時候看得一頭霧水,蘇憶塵卻看明白了。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那幅字後來被蘇憶塵裝裱了起來,掛到書房的牆上去了。每每細味那幅字,總似看見了對方那張意氣風發、輕狂的臉。然後當他轉身看向窗外的月光時,都會覺得風景比起昨日更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