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地下室

葛雷君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極度不適,他的嘴裡不知被塞進什麼東西,令他呼吸困難,眼淚直掉。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全身被結實地綁住,動彈不得。椅子周圍的地板上畫了一個五芒星,把葛雷君圈在了圓心。

五芒星的每一個頂點上都放了一根點燃的蠟燭,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光源,石頭地板和空曠的房間透著一股詭異的涼意,葛雷君覺得自己有如身在電影場景中,即將被刑求折磨。莫非他在失去意識的時候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嗎?

「嘿,你醒了嗎?」

葛雷君這時才發現前方的陰影中坐了一個人,因為在光線照射的距離之外而看不清楚他的長相。葛雷君此刻只想大叫求救,然而不管他怎麼努力都只是白費力氣,搞得自己更加痛苦。

「好了,好了,大家都被你搞得累癱了,你就別再鬼吼鬼叫了。答應我你會乖乖的,我就讓你說話,好不好?」黑暗中的人影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但葛雷君還是能認出他是譚扎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就連譚扎克都對他小心翼翼的?

葛雷君努力冷靜下來,極盡所能表現出乖巧的模樣,點頭保證自己不會亂來。

「你不用一臉快要嚇死的樣子,這些東西是為了保護你,我還比較怕你呢。」譚扎克說,緩慢地站了起來走向葛雷君。

他的步伐輕巧,像隻貓科動物,繞過地上的蠟燭和圖案,來到葛雷君面前。

「不要大叫,不要亂咬,知道嗎?」譚扎克說,特別叮嚀。

葛雷君點了點頭,看到譚扎克讓他安心了不少,至少讓他感覺自己是安全的。

塞在口中的東西被拿掉的瞬間,葛雷君忍不住用力咳嗽起來,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真不懂那些神父修士從哪裡搞來這些道具,真是太……奇怪了。」譚扎克說,用衛生紙幫葛雷君擦了擦臉,他看起來有夠悽慘,額頭和嘴唇都帶有傷痕,待會兒要記得幫他擦藥。

「我在哪裡?」葛雷君問,譚扎克蹲在他面前,查看他有沒有異狀,認真仔細的模樣令葛雷君忍不住緊張。

「教堂的地下室,非常隱密的地方,外面的人都聽不見我們在這邊幹嘛。」譚扎克神秘兮兮地說,言下之意似乎是這裡會發生各種不可告人的事情,令人不禁想歪。

「我怎麼了?」葛雷君問。

「我也不知道,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不在現場,聽說滿可怕的,你像是發瘋似的亂打人,一堆人跟我告狀說你壞壞。」譚扎克說:「你記得什麼?」

「我……只記得走進教堂,然後就一片模糊,我以為我暈倒了。」葛雷君說,隱約記得那種感覺,從全然放鬆到極度緊繃,他的身體和心理都沒辦法承受,像拉緊的橡皮筋一樣,瞬間斷線。

「你本身的能量太弱了,雖然補充了一點食物和太陽能還是不夠,很容易就被入侵了。」譚扎克說:「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嗎?」

「可以。」葛雷君說,嘗試動了動手腳,雖然仍被綁著,但他感覺得到肌肉是聽話的。

「我可以鬆綁你了嗎?」譚扎克問,盯著葛雷君的眼睛,葛雷君覺得自己的腦袋在想什麼都會被他看個精光。

「可以。」葛雷君說,希望譚扎克能相信他。

「那󠄊󠄀󠄃󠄎你󠄊󠄀󠄃󠄎不󠄵󠄀󠄀󠄂可󠄫󠄦󠄚󠄪以󠄹󠄆󠄇󠄯打󠄙󠄁󠄬󠄱我󠄍󠄭󠄯󠄡哦󠄌󠄕󠄢󠄉!聽󠄡󠄕󠄞󠄪說󠄧󠄏󠄑󠄖你󠄽󠄽󠄖󠄤打󠄙󠄾󠄧󠄵人󠄏󠄠󠄢󠄹很󠄳󠄑󠄊󠄇痛󠄪󠄧󠄸󠄨。」譚󠄉󠄛󠄓󠄬扎󠄽󠄋󠄎󠄎克󠄗󠄜󠄚󠄒說󠄴󠄛󠄇󠄲。⁠󠄢󠄥󠄽󠄃⁠󠄾󠄠󠄇󠄙⁠󠄳󠄢󠄚󠄻⁠󠄅󠄌󠄀󠄺⁠󠄻󠄄󠄞󠄽⁠󠄬󠄵󠄱󠄡⁠󠄹󠄓󠄷󠄘⁠󠄙󠄾󠄁󠄠⁠󠄽󠄢󠄇󠄸⁠󠄛󠄦󠄡󠄟⁠󠄼󠄾󠄸󠄢⁠󠄹󠄷󠄜󠄴⁠󠄉󠄥󠄑󠄤⁠󠄎󠄳󠄯󠄘⁠󠄉󠄿󠄉󠄢⁠󠄢󠄒󠄺󠄷⁠󠄄󠄁󠄐󠄡⁠󠄥󠄱󠄳󠄤⁠󠄹󠄪󠄱󠄇⁠󠄾󠄡󠄼󠄜⁠󠄔󠄠󠄄󠄫⁠󠄒󠄃󠄁󠄝⁠󠄅󠄁󠄡󠄹⁠󠄿󠄺󠄜󠄣⁠󠄿󠄊󠄆󠄱⁠󠄲󠄙󠄃󠄨⁠󠄋󠄣󠄏󠄔

「誰說的?」葛雷君不服氣地說。

「聽說你一進教堂叫大喊大叫,還把好心想幫忙你的人打飛出去,你說我能不害怕嗎?」譚扎克說,決定姑且相信葛雷君一次,賭他不會又突然抓狂。

「那不是我。」葛雷君說,有些愧疚。

譚扎克對葛雷君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他不想跟葛雷君爭論,也沒有力氣解釋。

不知道是誰打的結,譚扎克拆了半天拆不開,乾脆起身走出魔法圈找工具。

「我又給你添麻煩了。」葛雷君說,譚扎克要不是人太好,應該早就不想理他了吧。

「我自己是這麼覺得,既然進了我們學校,就要有隨時可能遇上麻煩事的覺悟。很多人跟我的想法一樣,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大家都很願意幫你的。」譚扎克說,拿了一把亮晃晃的大剪刀回來,葛雷君不禁開始替自己的手指擔心。

「所以不要怕麻煩嗎?」葛雷君說,他倒是沒有這樣想過,來學校只是想要多學一些東西,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而已,從沒想過要解決神秘事件,成為樂於助人的大善人。

「看你打算成為怎樣的人吧,也不用勉強去做讓自己痛苦的事。」譚扎克說,終於成功把綁住葛雷君的繩子解開,剪刀真是世界上最棒的工具,推薦給所有需要的人。

葛雷君活動了僵硬的手腳,感覺全身肌肉都酸痛不已,只能坐著讓血液循環恢復。

「你是剛進學校就立志要幫助別人嗎?」葛雷君問。

「也沒有,一開始都是覺得什麼好玩就往哪裡去。對我而言學校裡大部份的事情都很新鮮,所以就盡量看、盡量玩,什麼都想試試看。」譚扎克說,坐在魔法圈外不遠的地方,葛雷君可以看見他的位置,他也同時觀察著他的動靜。

「你是怎麼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的?」葛雷君問,不久前他還覺得自己是一個只要愛情,其他什麼都可以不要的人,現在他只感覺一片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就是……遇到一些事情,發現世界和我想像的不一樣。」譚扎克說,思緒彷彿回到了從前,只不過他再也感受不到那個純真的自己,以及純粹的愉悅了。

有時候他連自己的感覺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

「我不能出去嗎?」葛雷君問,他感覺現在自己很正常,但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又突然失控。未知的感覺實在太爛了。

「保險起見,你還是先留在圈圈裡,稍微觀察一陣子。」譚扎克說:「如果表現良好的話我就讓你自由活動。」

「現在幾點了?」葛雷君問,陰暗的環境讓他喪失了時間感。

「下午一點四十分。」譚扎克看了一下手機說:「肚子餓了嗎?」

「嗯。」葛雷君說,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令他好尷尬。

「我去弄點東西來吃。庭衛和恩義下午有課,他們中午有來看過你,晚一點會再過來。你想吃什麼?」譚扎克說,態度十分自然,就像平常日子跟朋友閒聊中午要吃什麼。

「你把我一個人放在這裡沒關係嗎?」葛雷君問。

「我應該要擔心嗎?」譚扎克反問:「我把燈打開,這樣你就比較不怕了。」

「謝謝。」葛雷君說。

「我很快就回來,你可別睡著了。」

「不會啦,我已經睡夠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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