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見死不救還等著看戲的惡劣心態。白雪回以蔑視,暗自咬牙:怎麼手掙不出來?
獵人表面不動聲色,但手裡力氣可大,完全壓制白雪的行動。
紅帽莞爾:「不親身經歷一遍,怎麼去吸取教訓?好了,別硬來,老想拔劍是要幹什麼呢?」
白雪:「削了你亂來的手。」
言談之間,紅帽的手已經悄悄扯開白雪的衣領,隱約看見繃帶下除了傷口外還有什麼異狀,正打算往下瞧時就被發現了。
這時男人頂著如沐春風的臉沒有一絲尷尬,收回手時還好心幫白雪扣回鈕扣,哄小孩似的放軟口氣:「行,不亂來,傷到你就不好了。」
什麼意思?要是硬要削你反而會被削?你是多看得起自己?
白雪顧不上震怒,因為這時有誰尖叫一聲。
小木偶皮諾丘直到現在也沒有說話,因為它的鼻子被削平了,嘴巴上也被皮繩縫起來,從屁股下的木驢肚肚裡掏出一個大木錘。
那大木錘很大,十分大。
跟房子一樣大。
只有小嬰兒大小的皮諾丘,單手高舉房子一樣大的木錘,月圓下的影子被拉得又大又長,那畫面魔幻又滑稽。
但沒人笑得出來。
火紅刺頭收回鐵鏟,懂得什麼叫大巫叫小巫,下一刻鬼叫著往外跑。
同一時間,皮諾丘的大錘錘已經憤然落下,打地鼠一樣往地上亂砸亂捶。
其他人連尖叫也發不出來,用盡全力往外逃,誰也不想當一隻血肉模糊的地鼠。
跑遠了,回頭一看,幸好小木偶紮根在原地,追不到他們,只要逃出大木錘的落點範圍就逃過一劫。
一個人都打不著,皮諾丘氣急敗壞地哇哇亂叫,可嘴巴又被皮繩繃得老緊,想罵又得憋著,氣得嘴角嘶嘶地直噴氣。
這把可以拆房子的大錘錘,搭上這完美落空的準繩度,也是沒救了。
夜鶯嘩啦拍一下翅膀,小小的動靜嚇抖了好幾個人,朱路和那個黑皮青年還眼裡含淚,一聲嗚咽,各自被石奴族和黑皮女孩塞到懷裡小寶寶一樣呵護。
夜鶯明顯在生氣,羽毛都炸開來,張開又白又尖的鳥喙,開口就是要唱……rap?
「總有一堆腦子長草的壞孩子,急著找死當小白癡,
皮諾丘也是壞孩子,脾氣糟糕把你們捶死,
壞孩子不聽話宛如失智,記得別再有下一次,
沒文化是病但可以治,以後沒死要學會看字!」
夜鶯以rap怒懟,就差掏出《眠言白夜藍皮書》,左右開弓甩他們一臉。
……這鳥是用歌種來表達情緒嗎?
眾人啞然,肯迪最先回過神來,衝著浮誇青年往死裡罵:「李恩!你他媽坑我們!」
白雪再度窒息:啊,這鳥生氣是正常的,這幾人多少是有些失智。
那個提議去揍夜鶯的浮誇青年躲得最遠,半個人已經攀在樹上,哪怕臉色慘白依然硬著脖子嚷嚷道:「我就隨口說說,你們怎樣照著做?!而且獵人肯定知道不能搞它們,剛剛怎麼不說?」
紅帽同樣坐在蘋果樹上,不過卻是一副好整以暇看好戲的從容,此時突然被點名,不由得好笑地說:「抱歉,是我沒有提醒你們。」
對啊,有獵人在!由獵人公會認證、手持魔法武器、專門深入白夜獵殺狼人的獵人,這裡就有一個啊!
就像抓住可以攀出深淵的蜘蛛絲,黑皮青年抓住那一線生機,哀求說:「紅帽先生,你能不能解開白夜?求求你,救救我們!」
一直沉默的高個子也忍不住開口問:「對啊,你不是獵人嗎?快解開詛咒!」
紅帽笑意裡泛起苦惱和無奈,旁人看似是無能為力的歉疚,但白雪可看出來了:他苦惱於這群人為何如此愚蠢,無奈於這群人何其可笑。
「確實,我是獵人。」
不是神父,不是牧師,不是賢者,不是魔法師。連各國大聖堂和魔法學會耗費千百年時間也無法解開的詛咒,竟然指望一個專門獵殺狼人的公會獵人去拯救世界?
空氣裡一下子死寂,陷入名為「絕望」的泥沼中。
白夜一但生成,其詛咒便是不可逆,更不可解。
只能開始,無法中止,直到結束。
當然,所謂的結束到底是什麼下場,誰也不敢想。
「要死了,要死了!怎麼辦?我不想妳死啊!」黑皮青年已然崩潰,抱住女孩聲聲哀切。
女孩拉著癱軟的同伴,嘗試冷靜下來:「找鏡子!先回屋裡找鏡子……」
火紅刺頭倏地跳起,跑出農莊,一頭紮進森林裡,一邊喃喃自語:「現在外面還是黃昏,說不定還能走出迷霧,說不定!說不定……」
高個子也跑出農莊,卻是往別的方向尋找出路。
兩人拉也拉不住,一下子沒了人影,肯迪莊主僵立原地,之後怒氣沖沖地撈起地上所有農具帶回屋裡,一邊走一邊掏出金鏈子上的神像和折刀,握在手裡唸唸有詞:「永晝神在上,永晝神在上!哪個不長眼的敢襲擊我,我就一刀捅死他!……」
那個叫李恩的浮誇青年也回屋裡去,卻是往莊主的小平房走,低罵著莊主把充當武器的農具全部拿光。
「朱路,石奴,愣著等死嗎?你們也找路去!」李恩頭也不回地丟下命令。
朱路從頭到尾沒停止過發抖,但對於李恩少爺的話必須言聽計從。他扯了扯石奴的衣襬,聽話地往森林裡走。
離開前,朱路苦澀著臉跟白雪說:「你們也……小心一點。」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合適,最後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說完後這兩個身形反差極大的一大一小,消失在黃昏迷霧下的農莊。
「回去休息吧。」紅帽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白雪身邊,語氣柔和得像說睡前故事:「安心睡,沉一點也沒關係,今晚誰也不會動你。」
白雪面無表情:「你已經在動我了。」
男人的手虛扶在少年纖細的腰上。
紅帽笑瞇了眼:「那就只有我來動你?」
白雪鏘的拔劍:「我也不介意由我來動。」
「行,隨你。啊,真的,你生氣起來真好看。」
「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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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牢牢盯著紅帽)
紅帽:你——
白雪:滾!
紅帽:我——
白雪:快滾!
紅帽:……(欲言又止)
白雪:滾滾滾!
紅帽:你好像隨時罵人的吉娃娃呢。
白雪:就叫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