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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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鴉的帶領下,他們重回了那棟像是披著甲殼一樣的建築。

他們稱呼這裡為指揮所。

「杜堯?」

「在。」

黃燕縮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面前失憶的青年露出了和過往相似的表情,讓她莫名地有些心虛。

以前杜堯最討厭她赤著腳了,要是知道她為了赤腳在會議室裡走,把這裡的地板全鋪了地毯,還被修彥給念了好幾次的話,八成不會太輕易地放過她。

杜堯按了按太陽穴,將視線重新焦距在面前的投影畫面上。

這裡除了牆之外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物之外,存在著一種被稱為「特殊劇情」的「災禍」。

據幾位所述,這些災禍的出現並沒有特定的規律。可能十天一次,一個月一次,距離杜堯失蹤到歸來期間完全沒發生過任何一次特殊事件,也因此,燕子與雙胞胎甚至一度認為事件的發生已經停止了。

距今為止所發生的事件千奇百怪。

可能是不符合要求就會大規模殺傷的「角色」,從天而降的隕石「天災」,境外有機率預期發生的「獸潮」,最後是距今為止只有杜堯解決過的……「恐怖故事」。

聽起來好像無限流穿越的小說故事,儘管很明顯並非如此。

當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人,他擁有極大的殺傷力且不講理時,真的沒辦法讓人覺得這是場玩笑。

而災禍中的「角色」與「恐怖故事」,據說正是如此。

他們四人認真討論著杜堯提供的線索,而杜堯無法加入他們的話題,他們也沒讓他加入的打算。

他盯著投影畫面的過往紀錄簡報,反覆回顧著自己破碎的記憶,陷入了思考。

現在的自己和當時處理災禍的杜堯相比,太多多餘的情感和多餘的思緒。儘管他情感喪失的狀況已經稍有減緩,但杜堯知道自己和記憶中那種冷漠到僅對於變數感興趣的狀態相差甚遠。

這樣的他能做到什麼呢?情感羈絆會影響太多東西,再加上她也不覺得自己能夠以一擋百。

據說除了可預期的獸潮之外,剩下的選項都會隨機觸發。哪怕把所有人都關在屋子裡隔離開來,也會因為各種難以理解的起因而觸發,反而更導致了死亡數的攀升。

『他們不會喜歡金銀珠寶,只對自己能夠確實掌握的東西感興趣。他們想要的很多,但是並沒有實踐獲取的能力。他們可能一揮手就移平了都城,但是他們對此並不引以為傲。』

財富無法賄賂的,確實掌握的東西,無法實踐卻想要的物事,極強的破壞能力,卻並不以為傲。

杜堯不知道所謂的提示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只知道能夠讓面前的四個人這麼認真商討的,大概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不好打斷他們的對話,杜堯和門口的護衛稍稍交代自己的去向後便先行離開,他們也沒有注意到他的離去,持續激烈爭執。

或許是在說他沒有恢復記憶,讓他們必須加倍努力才能夠處理這次危機?杜堯嘴唇抿直,稱不上是因此而情緒不穩,反倒是有種……好像也沒什麼感覺。

他穿過了長廊,拐到了較偏僻的廊道,在一處圓窗前停了下來。

靠在圓窗邊上,杜堯半側過臉看著幾乎深不見底的空間,像是能聽見吹過的強風吹過時呼嘯的聲響,光從圓框中撒入了大半,外面一個個框中亮著燈,點亮了那些格子,有些仍在黑暗之中。像極了在書中看過的,繁華的夜景。

杜堯在玻璃的反射中看見了自己的臉……看起來更年輕的,是他記憶中二十歲時的自己。

他身後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從黑暗中緩慢步出,微光沒有照亮對方的面容,讓杜堯想起了剛來到這裡,意識到自己快速喪失記憶時包圍在自己周圍的那些人。

看不見臉,只有露出雙腳的人們。

華麗的復古蕾絲裙在地上拖行,被外頭的光芒映上了一層冷漠的藍色,杜堯沒有回頭,透過圓窗的反射看著來人,沒有率先開口,也沒有顯露任何緊張,只是伸手搭在窗面玻璃上,指尖搭在對方隱藏的那片黑暗倒影處。

「您好。」

聲音十分悅耳。杜堯記得曾在文字中見過這樣的描述,宛如鳴鳥般清麗婉轉的嗓音,僅只是簡單的話語就足以令人心生親近,那種與生俱來的優勢宛如被此賜與一般的特權,佔盡了第一面的好感。

「先生,打擾您的興致了。」對方提起了裙襬,彎下身行了個禮,散落的髮絲短暫的露出模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淺色,「初來乍到,對於此處異常陌生。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實在是有違常理,但能否有請先生告訴我,假如想要尋找歸處的話,該往何處前行呢?」

說著,他向前了一步,踏入微光中。

杜堯看見了對方的臉。

或者該說,應該是臉的那面鏡子。

反射著自己的背影,映照在玻璃圓窗上的視線,光滑而明亮的鏡面。

鏡子臉的貴婦人。

這就是他們四個人感到不安的因素嗎?杜堯卻絲毫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威脅性,就像於他而言,這並非是什麼危險的存在一般。

「您所謂的歸處,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他轉過身,雙手搭在窗緣,擺出的姿態不存在著與對方平等,或是以對方的身分足以斷定的尊重,雙腿伸直並交叉,杜堯看著鏡子臉的貴婦人,微微歪了一下腦袋,「夫人?」

裝飾著花冠的捲髮垂落,她握著手中的扇子,停頓了片刻之後,展開了扇面半遮著鏡面,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您可真是個有趣的人,先生。」鏡面微微搖晃,她這麼說著,空下的手提起了裙襬,「羅貝特法尼亞的鏡夫人艾瑟薇,向您致意,先生。」

「夫人,很榮幸向您表達我卑微的敬意。」有模有樣的行了個紳士禮,杜堯重新直起身,「不知夫人您為何會紆尊降貴的親臨這片小小的土地,是什麼風把您吹來的?」

她的笑聲停止,面孔轉向了他。

「先生,您知道的吧。」

她鏡子的面孔映照著煽動的扇子,讓人有種在笑的感覺。

「我們,被稱之為角色。」

她說著,邁開了步伐,走到杜堯面前。

那片鏡子面孔中,原本映照出杜堯模樣的映象,此時卻徒留一片對著圓窗的反射。

「先生,向您致意。」她彎下了腰,綴滿蕾絲的裙襬如花朵般綻放,但哪怕語調在怎麼親切可人,搭上那鏡面的臉,總無端的讓人產生不舒服的感覺。

「在這裡的,只有妾身一人。」她即使只是佇立,優雅的姿態仍舊讓人感受到那身高雅的貴族風範,「希望睽違已久的一次相見,您身邊依舊是忠心於您的普通人呢,先生。」

說著,她又笑了起來。

「高處不勝寒,這點我們倒是相似,先生。」

杜堯沒有回話,鏡夫人像是樂在其中一般地自語道。

「祝福您有愉快的午後。」

鏡夫人的出現在一天之後開始徹底發酵。

除了鏡夫人之外,還有兩個角色在同一時間降臨且被觸發,照著燕子和雙胞胎的說法,屬於角色的特殊劇情就是從被觸發的那一刻開始的。

而遇見其餘兩名角色的「觸發者」,也就是第一個正面見到他們的人,都已經確定徹底死亡。

一個是女孩,雙腿扭曲著被扭轉成了不自然的模樣,整個人被展開成了一個正在跳躍的芭蕾舞伶。宛如標本那般手腳被粗大的鐵釘固定在牆上,臉被濃妝豔抹成了一張大笑臉,皮膚透出了灰敗的顏色,像是殘酷又血腥的藝術品。

另一個則是成年男性,他被變成了小孩的體型。像是嫌棄他的四肢太長那般,上手臂、大腿不知所蹤,用麻線將他的身軀和小臂小腿連接在一起,他上身還穿著一件汗衫,下半身則是赤裸著,露出了血淋淋的傷處,原本應該是男人擁有性器官的位置空無一物。

不難看出兇手並非一人,同時出現類似這樣恐怖的死狀,導致整個巢都有些人心慌慌,恐懼無處不在,連上街的人都少了很多。

「三個、三個、這次居然有三個!」黃燕煩躁的甩開了桌上的紙本,面前展開的投影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有限的資訊,「死了兩個人、沒人知道現在的劇情,一出場就是劣勢!雙胞胎!」

「不要大吼大叫的,」修彥抬頭瞪了她一眼,不著痕跡的視線停駐在杜堯身上,在對方看過來時又狀似無意的移開了視線,「燕子,統整好必須的資訊和現有訊息,應該有一些線索。」

「小燕子啊,說不定是因為中間間隔太久了才會這樣子,終究還是我們鬆懈了。」修遠笑咪咪的說著,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如果累了就去休息,咱們倆現在可沒心情聽你發脾氣。」

黃燕煩躁地哼了聲,倒也沒再說甚麼反駁的話。

杜堯看了一陣子資料,沒和他們幾人搭話,離開之前也沒出聲。

哪怕門在身後闔上,他也知道他們三個人正在看著這裡。

太多細節不記得,但是他早就知道自己和過去無所不能的樣子相差甚遠。

萬󠄊󠄀󠄃󠄎能󠄊󠄀󠄃󠄎的󠄵󠄀󠄀󠄂杜󠄫󠄞󠄄󠄈堯󠄮󠄢󠄉󠄘和󠄜󠄩󠄭󠄭普󠄻󠄓󠄧󠄢通󠄃󠄖󠄑󠄲人󠄝󠄡󠄱󠄛杜󠄄󠄸󠄦󠄯堯󠄛󠄖󠄹󠄨,再󠄖󠄈󠄺󠄨加󠄖󠄎󠄲󠄟上󠄸󠄳󠄘󠄍觸󠄨󠄟󠄊󠄸發󠄼󠄹󠄴󠄤鏡󠄶󠄸󠄯󠄓夫󠄵󠄅󠄅󠄷人󠄛󠄑󠄒󠄛這󠄙󠄗󠄃󠄪位󠄞󠄮󠄇󠄋「角󠄣󠄾󠄝󠄜色󠄔󠄝󠄪󠄂」的󠄧󠄘󠄽󠄳人󠄘󠄶󠄺󠄍是󠄞󠄷󠄖󠄀他󠄑󠄥󠄛󠄻,就󠄘󠄱󠄈󠄾算󠄎󠄃󠄏󠄕再󠄑󠄿󠄹󠄊怎󠄕󠄤󠄂󠄇麼󠄁󠄄󠄗󠄮想󠄏󠄟󠄺󠄵要󠄽󠄅󠄙󠄕說󠄻󠄦󠄌服󠄋󠄅󠄘自󠄊󠄆󠄥己󠄣󠄴󠄏,只󠄚󠄛󠄉要󠄩󠄬󠄽存󠄭󠄡󠄍在󠄕󠄳󠄐著󠄏󠄴󠄷差󠄟󠄺󠄠距󠄶󠄤󠄲就󠄍󠄓󠄭會󠄪󠄐󠄙去󠄌󠄻󠄘比󠄽󠄥󠄕較󠄋󠄍󠄜。

過去那個什麼都會的自己,是因為失去情感呢,還是因為對一切都毫無興致呢,感覺得出來,他其實並沒有想要去解決什麼事情。

因為覺得有趣所以搶著解決,在他的記憶裡,他們所謂只有過去的杜堯解決過的「恐怖故事」,也只不過是因為……覺得無聊罷了。

因為好無聊啊,因為災禍存在而能紓解那些無趣,所以才會繼續留在這裡。

哪怕自己並不瞭解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但是……

……究竟是發生了甚麼事,他才會變成了只能靠著這種自得其樂來支撐自己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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