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了藍的測試,秋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藍與夭夭的旅行夥伴。
雖然藍依然沒有承認對方是自己的徒弟,只認為他是個帶路的,但並不影響這些天裡秋閱的好心情。
秋閱認為初次與師父相見時,讓他意識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淨化術居然能讓暴虐的妖平息下來。接下來的測試殺妖,讓他可以得願以償的與妖做第一次的交流。自己之所以能有這樣地進展全都是多虧了師父所賜。
很多事說破了,可能一簡單便沒有了原先的價值,只是秋閱心裡依然清楚這是多麼寶貴的經驗,讓他又跨出了一步。
今天藍他們一行人的路線,是以步行的方式翻到一座山到另一側、下一個能搭車的城鎮。
正當行走在山間的道路上時,在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致中,見到了從叉路中走出的充滿喜慶的顏色,八個人抬著一頂大紅色的花轎。
見狀,夭夭好奇地問道:「那是什麼?」
夭夭直覺那是運送著什麼東西的箱子,但是既然都重要到讓這麼多人護送了,卻不讓一頭牛或是馬拉著走,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失憶後的藍變得非常好說話,基本上只要是夭夭問了什麼或是說了什麼,藍都會開口回答,完全沒有了先前那副愛理不理的態度。
不過此時藍看著眼前正在移動的轎子,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他沒有相關的記憶,所以反倒是秋閱先回答到了。
「那應該是迎親的隊伍,因為有人成親,所以會有人抬著花轎將新娘送到新郎家中。」
「成親是什麼?新娘跟新郎又是什麼?」夭夭眨眼又問。
看著夭夭這麼單純的表情,秋閱伸手抓了抓腦後的頭髮,他覺得這種談話交給自家師父比較適合,畢竟說著是關於男女的事情。
而根據就是,就算他先前還沒入夥,基本上也是如影隨形地跟在兩人身後,知道師父總是跟她名義上的「表妹」同進同出、又同住同房,關係一定不一般。但自家師父可是高人呀!或許他們兩人的年紀都不似外表上看到的簡單,畢竟民間有時還是可以聽到一些有關仙人的傳說。
等待了一會,見到師父沒有要接話的意願,秋閱還是挑撿了說詞,道:「當一個人找到另外一個可以共度一輩子、願意長相廝守的人時,會舉行的儀式就叫做成親。舉行儀式的這一天,男方叫新郎,女方就稱作新娘。因為是很重要的日子,會讓新娘乘坐著男方派人抬的轎子,將新娘迎接回家。」
夭夭聽了秋閱的說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的確是很重要呢……共度一輩子這種事,應該就是所謂的「擇偶」吧?雖然她的歲數尚淺,但妖的生命也比人類來的長,實在無法想像在這種茫茫歲月中,會有一個人一直相伴左右是什麼概念。
看著夭夭聽見自己講的話後、皺起的眉頭,讓秋閱又補上一句:「成親對他們來說是開心的事、是一件喜事,值得慶祝的事。」
好吧……夭夭雖然認同能找到可以陪伴自己度過一生的人的確實屬難得,但目前是沒辦法感受到那有朝一日或許會親身體會到的喜慶倒底是多少程度。
初聽到這個儀式,比歡喜的氣氛,夭夭首先感受到的是慎重。對於重要的事,所謂的嚴肅感就跑不了多少,要她同時嘻皮笑臉實在有些難度。
接下來的路程與這隻迎親隊伍同路,藍一行三人很自覺地走在隊伍後方保持一段距離,下意識覺得走在這隻風光的隊伍前是一件煞風景的事情。
然而走到半路,前方的隊伍卻突然停了下來,看似出現了騷動。
前方的道路赫然被一群通體都是紫色的猴妖給擋住了,而那群猴妖還頗有要包圍他們的趨勢。
見著擋住去路的是妖獸,秋閱下意識地就衝向前方。畢竟與妖打交道是他的專長,但這些被請來抬轎的轎夫卻不是。
秋閱一向前,藍與夭夭自然也跟了上去。
而為了防止猴妖們繼續靠近花轎,轎夫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將轎子放下,抽出身上防身的傢伙,來抵擋眼前的陣仗。此舉也讓坐在轎中蓋著頭簾的新娘一陣驚恐,依據禮俗,除非萬不得已的情況,不會隨意使轎子落地。
「我們沒有惡意,請讓我們過去吧。」
許是想到上次的成功,秋閱選擇了衝到妖獸面前大喊、表明心意的做法,期望增加更多的溝通機會,卻不想在喊完話後,猛然地就被藍伸手向後一拉。
下一刻,一隻猴爪掃過秋閱眼前,頓時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藍清冷地說道:「這群猴妖沒有意識。」冷淡的語氣是對秋閱莽撞的指責。
「對、對了,淨化術!」自從得到了啟發,秋閱就意識到了會需要淨化一定是因為妖獸被邪物影響,這些天晚上也沒少過私下地做練習。不過為了應付數量之多的猴妖,他選擇先掏出以前用過的定身符,阻止對方的行動再說。
此時,在他們後方傳來了轎夫的叫喊。
「快護住新娘子,新娘還在轎中!」
聞聲,秋閱在前方已分身乏術,倒是夭夭利用她嬌小的身形,快速地鑽過轎夫與猴妖,朝著花轎奔去。
見狀,藍便想追在夭夭後頭,中途卻被一隻猴妖給擋了下來。
緊接著,一聲夭夭的喊話隔空傳來:「我有辦法顧好自己。」才讓藍暫時靜下心來,專心面對眼前的敵人。
……一生之中重要的事,豈能這麼容易被破壞!
夭夭心想著,便直接拉起了花轎的簾子,果斷地將新娘帶了出來。
依然待在這種看不見外頭狀況的轎中,如果轎子因為意外一塌就危險了。
「外頭出現了妖獸,我帶妳去避難。」
夭夭向新娘子簡短說到,在妖獸被其他人吸引注意力的同時,直接牽著新娘的手閃進了一旁的樹林之中。
「別、別走這麼快呀……」被夭夭慌忙帶開的新娘終於開口出聲,這時才讓夭夭意識到對方頭上依然罩著張紅色的綢緞,雖然不明白習俗上為什麼要將頭罩著,但這樣於對方而言的確不方便行走。
看著後頭已經注意到她們,追趕而來的猴妖,身在林中的夭夭直接做出了打算——運用妖力瞬間長出高大的樹幹將自己與新娘團團護住,當成護盾。
其實以夭夭的當前實力,在經過藍的訓練後已強到足以一次對陣上數隻猴妖,瞬間能喚出的植物也不像最初時的纖細易摧,只是方才身處在一眾人類面前,讓夭夭無法大顯身手,而此時身旁只有一個被擋住視線的新娘,正好方便了她能力的施展。
使出這招,待其他人解決騷動、來到樹林尋找她們後,也可以謊稱逃跑中湊巧看到了一個樹洞,便鑽了進去躲避了猴妖的追擊。畢竟這種荒山野嶺,根本不缺佇立以久、樹體粗壯的擎天大樹。
「我們暫時安全了。」待在自己建好的壘壁之中,夭夭出聲向新娘說道。
新娘也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不久,夭夭卻發現依然未鬆開的指間傳來了顫抖。
她出聲安慰道:「妳放心,這麼重要的日子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只要在等一下就可以跟心愛之人長相廝守了。」
只見對方搖了搖頭,用無力地語氣說道:「這就是我在擔心的事呀……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現在卻耽誤了時間……」
語出,瞬間讓夭夭滿頭問號。
當她會意過後,直接在心中大罵。
……秋閱你個騙子!說什麼找到可以共度一輩子的人,我還以為他們之前投入了多少山盟海誓的感情,這不是連面都沒見過嗎?喜慶個屁啊!
「阿嚏――」
於此同時,還在應付猴妖的秋閱直接打了個噴嚏。
……一定有人在說他壞話。
「認真一點,你再示範一遍給我看。」出聲的人是藍。
見著秋閱忙著「定身符」又是「淨化術」,還要有時顧著執劍擋攻擊,做什麼都匆匆忙忙,藍直接伸手向秋閱要了一些符籙,他的意識隱約告訴自己可以去試看看。為了早點解決事情,將夭夭找回來,能做些嘗試藍根本毫不猶豫。
而面對突然向自己要符的師父,秋閱表示壓力山大。但總歸是師父下的尊令,他也乖乖照辦。
卻讓秋閱萬般沒想到的是,當自己再示範一次後,下一秒就看到自家師父依樣畫葫蘆地丟出符咒,而且居然還成功了!瞬間讓他眼睛瞪的像銅鈴一樣大……
天才啊!什麼時候學習術法變得這麼地簡單了?他怎麼不知道呀?
然而,一次成功之後,自家師父完全沒有想要停手的意思,接著叫他演示淨化術。
過了幾秒,秋閱見到自己尊敬的親親師父面前閃起了術法成功使用後的光芒……
秋閱表示,他現在急需壓驚啊!這太打擊人啦!
……他這些年會不會混得太差了?
於是順理成章的,藍很快地就幫秋閱分攤掉了一半的負擔。
「你的『點』,提腕時太隨便了。」
「重心穩住,別窮追。」
「想辦法讓自己手揮出的弧度圓一點,就算不出擊,步調也不要亂了」
「師父,你好厲害呀!」
「專心,還有我不是你師父。」
秋閱面對一下就將兩種術法運用自如的師父,在自己提劍用武技抵擋猴爪攻擊時,居然可以順道指點自己在劍術上的缺失,又讓他多了件能為之驚嘆的事蹟。當然,自家師父的最後一句話被他自動省略。
秋閱此時心想,他死纏爛打也要尋來的師父,在失憶前到底是何方人物呀?
別說是教導了,就算只是得到啟發就已三生有幸了。而耽誤了師父原本的行程的他,以後一定要盡心帶路才是。
「這樣會不會太魯莽啦?」
夭夭聽著新娘的說法,非常訝異。
對方說她的另一半人選是透過一位叫「媒婆」的人牽線,再由父母決定下的。自己沒與對方見過面,連半句話都沒說過。
「聽妳說話的聲音應該年紀尚幼吧?的確要清楚這些男女之事,現在或許過早了。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只好期望嫁到的是一個會顧家、會過生活的老實人了。」
夭夭又問道:「沒有其他希望的要求嗎?像是對方的長相,相處起來的感覺。」她還是比較重視一些基本上相處的觀感,以前沒見過面就算了,難道未來對於「那個人」的個人資訊都不好奇嗎?過生活跟老實,平心來說條件並不嚴苛,反而有些太寬鬆呀……?
「只要他能腳踏實地地工作,我倆能先過著安穩的生活,其他的事之後再去適應也不遲呀。」新娘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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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夭夭覺得她果然不能理解。不是不願意理解,實在是妖與人類的生活方式差距頗大。所謂的安穩生活如果是指要「平安的活著」的話,妖的生活有時能比人類過的平靜,也可能過的比上人類的劇烈百倍,光是這種起伏波動就不是一般人類能忍受的。
而認真工作更是不可能,夭夭知道人類工作是為了賺錢、為了有錢可以買下讓他們生存的一切條件。但是這種為了生存所擁有的限制並不是妖平常會經歷到的,畢竟妖不會每天都在尋找、爭奪糧食或為妖丹做攻防,但是人幾乎每天都要工作呀!
「如果可以……還希望對方可以身體硬朗,可以活的長久吧……」聽著新娘追加的條件,又是一個讓夭夭無法理解的道理。
妖如果能壽終正寢的話,壽命基礎都以百年起跳,活得絕對比人類長壽,所以不怪人類有願望想活得長一點。但是把這項也列入擇偶條件中,就顯得多餘啦。因為人類的壽命基本上都差不多長,又不像是人與妖之間的壽命差距,需要特別提出。如果是怕遇上突然的意外,這種所有生物都需要擔心的問題,在加入考量似乎顯得有些多餘。
所以夭夭做了個結論,她也能解釋成,其實眼前的這位很容易知足,願望其實不大吧?
「吃飽穿暖也是需要……果然談起這種話題,要求就會變多呢……」雖然沒聽到夭夭的接話,新娘又接著開口,才赫然發覺自己已經沉澱的心、做好的心理準備,還是有許多的擔憂在裏頭,只是大部分都被先前的自己選擇無視罷了。
「成親果然不像從他人口中聽到的,是件開心的事嗎?」夭夭直覺認為,開心跟一堆煩惱根本是相反的兩種心情,好像無法同時套在同一件事情上。
「不,我想應該是值得開心的,而妳可以祝福我獲得幸福。」
新娘覺得自己應該對人生抱持希望,同樣的,這位不知從哪冒出來幫她的小姑娘也可以這樣看待自己的人生。
聞言,夭夭回以一抹燦爛的微笑,道:「祝妳成親後過著幸福的生活。」
幸福,對於每個人的追求都不同,不過果然是人與妖都能理解的期望。
接著,夭夭發現外面的騷動好像平息了,便又將新娘牽回了原本的道路上。
在與藍他們會合後,夭夭發現猴妖沒有離開原地,但都恢復了理智。
聽秋閱的說法,原本是想直接放猴妖走人的,但在轎夫不是受了點輕傷、不然就是體力透支的情況下,實在難以將新娘在約定的時辰送達到新郎家中,於是藍提出了「讓猴妖送他們過山」的主意。
起先真的把在場的轎夫都嚇了一大跳,不過聽見自家師父的說法,秋閱倒是躍躍欲試,這件遊說的工作也就落到了想歷練的秋閱上頭,
秋閱也沒跟猴妖談什麼大道理,很執白地告訴對方因為你們擋路、害我們遲到了,所以現在要負起責任,大家互相幫個忙。途中沒有多餘的責怪,僅此講述事實,大概猴妖們在清醒後也沒想到自己會跑上人類經常行走的道路上,接受度意外的高,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在兩邊拍板定案後,夭夭與新娘就剛好回來,一下子人全都齊了,礙於時間有限,於是大家也不囉嗦地讓猴腰背在肩上坐了一程。當然,新娘子還是坐在轎中,只是抬轎的轎夫換人了,而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向新娘提起這件事,畢竟想給對方一個美好回憶,突然扯上妖獸,普通人的接受度並沒有那麼高。
在要走出山林時,猴妖就將他們提早放下、回到自己的棲地,這樣也不會嚇到其他的路人、或是對新娘子產生不好的風評,藍他們三人也在出山的叉路上與迎親一行人別過。
在這一路上,夭夭無聊地也開始思考起所謂的「妖的擇偶條件」為何。畢竟不能只光嫌棄人類的標準,自己卻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但左思右想就是沒生出一個好的答案。這時秋閱又在向她訴說著自己師父對上猴妖是多麼的厲害,讓夭夭的視線自然地移往了藍的身上。
用藍比對了一下人類的擇偶標準,忽然發現還真的沒一項是對的上的,頓時讓夭夭會心一笑。
她想,或許妖的標準就是沒有失憶前的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