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得到猴妖的助力,時間才剛過正午不久,藍一行人就到了新的城鎮。
三人在茶館歇息過後,秋閱讓藍與夭夭繼續待在茶館,自薦去打聽交通情報。
但在問了茶房、找到了驛站後,不料卻聽見那邊的車夫說道,藍他們下一個要去的地點、最近所有通往那的車都決定停駛了。
「華潭村發生了什麼事嗎?」秋閱問道。華潭村,也就是他們下一個作為停靠點的目的地,突然地就中斷往來,太詭異了。
「村莊應該是沒什麼問題,重點是通往那的路上最近傳聞有妖出沒呀!已經有兩個不小的商隊遇害了,折在那的人數不少哇!少年,如果想去華潭,不如改日再說、先另做打算吧。誰知道那隻襲擊人的妖獸會不會往華潭村的方向移動,你還這麼年輕,沒什麼要事性命也要顧呀。」
「喔、嗯,好。」見著車夫大叔的熱切勸說,秋閱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
如果是其他事,他或許會為了能讓自家師父順利出發、盡力地去解決。但對於如今面臨的高危險性狀況,先不論自家師父意願,硬要找人幫忙駕車,只是將無關人士往火坑裡推而已。
秋閱覺得現在只好先將此事先告知師父,等待師父的決策。不過在那之前自己也要先想一下替代方案。
原本只要到了華潭,再經過一個城鎮就可以到達渡口,走水路、一路搭船往江的下游走就可以順利地到達西山。但是,現在如果想繞路的話,原先預定的渡口可說是附近地勢的對低點,相鄰兩側的都是連綿的山巒,儼然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擋在前方。要繞過華潭必要時或許還需要走上無人闢徑的山間小路,風險也會隨之增加……
正當秋閱為了改道傷腦筋、緩慢地走在街上時,肩膀冷不防地被拍了一下。
從深入的思考中一回神,轉頭見到的是與自己同鄉的多年老友。
「李一念!」秋閱驚喜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我剛才從遠處見到,就知道會是你。秋閱。」李一念開心地說道,他接著說:「沒想到你會來這裡,這裡與『碧玄門』可有著一段距離呀!」
碧玄門,秋閱原本所待的門派名稱。一聽到自己好友提起,秋閱不免心中磕碰了一下,他到底要不要把已經退出門派的事如實以告呢……?
猶󠄊󠄀󠄃󠄎豫󠄊󠄀󠄃󠄎不󠄵󠄀󠄀󠄂久󠄫󠄟󠄹󠄊,秋󠄽󠄫󠄧󠄎閱󠄽󠄔󠄩󠄖選󠄙󠄤󠄿󠄉擇󠄏󠄝󠄮󠄾了󠄜󠄗󠄜󠄳轉󠄌󠄚󠄞󠄢移󠄻󠄔󠄺󠄇話󠄪󠄞󠄼󠄣題󠄎󠄲󠄆󠄩,借󠄱󠄑󠄿󠄡笑󠄷󠄓󠄺󠄶說󠄾󠄃󠄷󠄼道󠄐󠄐󠄐󠄂:「……我󠄓󠄫󠄇󠄘有󠄪󠄒󠄜󠄡點󠄓󠄸󠄵󠄑事󠄆󠄼󠄵󠄪,倒󠄀󠄛󠄍󠄵是󠄠󠄸󠄦󠄃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呢󠄞󠄤󠄬󠄑?通󠄂󠄅󠄚󠄑常󠄁󠄕󠄾󠄳這󠄹󠄥󠄃󠄂時󠄔󠄍󠄃󠄩你󠄺󠄌󠄡󠄒不󠄱󠄗󠄽󠄗是󠄈󠄜󠄸󠄝會󠄹󠄰󠄤󠄤在󠄱󠄘󠄫󠄖老󠄝󠄬󠄺󠄧家󠄋󠄌󠄻插󠄦󠄇󠄦秧󠄺󠄠󠄦嗎󠄣󠄖󠄼?」
「老家喔……不是還有弟弟、妹妹在嗎,不說這個,你聽到了可別嚇一跳喔——!」
李一念興奮地拉了個長音,接著非常得意地說道:「我已經加入了『興燄閣』,所以如今的我也是一名除妖師了!」
「啊?興燄閣?那個最近鋒頭正盛、以武力著稱的除妖門派?」秋閱愣了,對於自己好友能如願以償地步上除妖師的道路基本上應該……算是開心,但此時還是驚訝的情緒多了一點。
「對啊,很棒吧?以後我們就可以互相交換心得了!」
李一念說話時,墨色的眼底好似閃過異樣地光彩,讓現在的秋閱有點招架不住。讓他對於要說出自己已經退派的事,更加地難以開口。
自認自己是在說一件兩人皆認為的好消息,李一念接著說道:「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呀?我混得還算可以,最近還拿到了門內賞的獎勵喔,雖然只是初階品級,不過我想只要努力,以後一定可以更加受到重用。」
秋閱對於眼前的人釋出的分享喜悅的善意,明明退派是自己的事,居然會覺得此時不說出實情,也真的說不過去了……
躊躇了一下,秋閱艱難地開口:「其實我已經退出了碧玄門了,現在也不是除妖師了。」一句話說完,像是用盡了大半的力氣。
語畢,李一念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擔心地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你、你還好嗎?」說著,視線在秋閱身上來回掃視。
秋閱查覺到了,對方下意識地認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才會迫使這樣的結果出現。對於李一念此刻加了多少的擔憂,讓秋閱也順勢地就加了多少要講清楚的壓力。
「不、不是,我因為想明瞭『妖為什麼非得被消滅不可』,在行為不想給門派抹黑和不能違抗任務命令的情況下,就自主選擇退出門派了。」
聽到秋閱的思想,讓李一念花了一段時間才從這猛然地打擊中緩過勁來。
他難以置信地說道:「秋閱,你變了。你明明知道妖這種生物有著危害性,你還放任牠們不管,總有一天不是反而會讓我們遭殃嗎?」說著便是一臉失望。
他接著說:「你忘了那年作物被破壞、圍籬傾倒的景象嗎?你忘了我們在那時才發現沒有力量,這種苦就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嗎?不就是這樣才想成為除妖師的嗎?」
面對好友的質疑,這次,秋閱卻很了斷地答道:「我還記得那年我們都餓的快死了,差一點連你妹生病的醫藥費都湊不出來。我很憤怒、也想要力量,但是,我討厭的是『那隻』襲擊村莊的妖,而不是稱為『妖』的這個種族啊。」
這個問題,秋閱已經在心裡問過自己不下百次。如果不是得出了這種結論,他也不會自虐到身為曾經的受害者,還能放棄一些東西、走出門派來尋找答案。
「所以當我們這些普通人有可能在受苦受難時,你就在想著這些事?你可憐那些妖,那誰來可憐我們呀?有如此閒心,這就是身為天才的你擁有的餘韵吧!」李一念氣憤地吼道,便直接與秋閱不歡而散。
望著逐漸走遠的朋友身影,秋閱此刻也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可以向前、將對方追回。
曾經的經歷,讓秋閱也沒想過自己的好友可以輕易地接受自己所做的決定,但是當著面被否定,讓他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精神偶爾就游移到了狀況外。
而秋閱的這個情況,在他向藍他們報告探查到的路線情報後,頻頻地恍神也讓藍注意到了出去一趟回來的他所發生的異樣。
見此,藍關心地問道:「秋閱,你遇上了什麼問題嗎?」
「師父——!」
「我不是你師父,快點說吧。」
見到師父有心關心自己,秋閱便如實已告,將自己與李一念過往道出。
他與李一念是同村的兒時玩伴,對於他們這種農家人來說,即使每天都有辛勤在種作,能換來的收入也必須讓他們省吃儉用,每年只有過年才會做幾套新衣,賺得的錢只能說剛好維持生活而以。這樣的狀況、在某一年妖獸突然跑來他們村子作亂、毀壞不少即將可以收成的作物時,頓時生活就變得困苦拮据。
……為什麼要無端地受這種罪啊!
對於當時還年幼的他與李一念來說,除了憤怒,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是多麼無能為力。於是過了幾年,在家裡將之前的虧損漸漸地持平、經濟狀況好轉後,兩人便準備了簡易的行囊,結伴徒步走到了具有百年歷史與傳承的除妖門派「碧玄門」,希望可以投入門下拜師學藝。
像這種已經豎立許久、已經經營的有規格的門派,不可能來者不拒地將前來的人全部都收為門徒,所以凡是想入門就需要經過資質檢測,用意是留下比較具有發展性與可塑性的人才。
然而在這場檢測中,秋閱被評為天資聰凜、悟性高的上等,直接分進了內門當弟子,好友李一念卻跟他相反,被認為資質愚鈍、冥頑不靈,連待在外門的資格都沒有得到。
正當兩人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時,李一念卻這樣告訴他:「除妖師是我們的目標,所以是你當上也是一樣。」
便是這句話,讓當時不願讓李一念一個人離去的秋閱,留在了碧玄門。
秋閱越說起以前的記憶,越覺得李一念有資格怨他,赫然地就將對方無法得到的待遇棄之敝屣、平白地佔掉了一個或許可以因此讓對方得到的名額,這也是他們再遇當下,秋閱沒辦法直接道出實情的主要原因……
而為了不讓自己說出來的話題使氣氛變得凝重,秋閱接著說道:「不過依照當初離開的決心,現在也找到一些苗頭了,如果妖都是被邪物影響的話,那只要想辦法的淨化,就不用互相殘殺啦!」只要造這樣的氣勢繼續下去,妖與人互不侵犯,他想一定能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夭夭聽著,嘆了口氣說道:「並不是所有的妖都會受到邪氣影響。」就像她,還有藍。她不希望秋閱此時把自己心中的大餅畫的太大,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只能說得上保證在當下是和平的,但未來如果發生了利益衝突就難說了。畢竟現在又知道他多了一個「除妖師」朋友呀。
在了解了來龍去脈後,藍做出了結論:「秋閱,要不要繞路,還是我們就用走的到華潭村,就由你來決定吧。」
明知道照原路走,會有高機率碰到妖獸……
秋閱皺眉,清楚這又是一項師父給自己的考驗。但也讓秋閱想到,要是會遇上妖獸就因此繞道,就像當初自己住的村莊遇害般,沒有有能力的人可以幫助那時弱小的自己,這樣一切的狀況也將不會有所轉變。
交由他決定,對於師父這樣捨命陪君子的態度,真的讓他非常動容。
「我們照原本規劃的路線,走到華潭村吧!」
秋閱做出了決定。心裡暗自默想,我一定會全力保護師父和師姑(夭夭)的。
於此同時,夭夭也做好了警惕,心想如果遇上危機,她一定會全力保護藍。
就這樣,秋閱再與村民問到去華潭村更詳盡的路線與準備好足夠的乾糧與行囊後,一行人出發向華潭村邁進。雖然此時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卻不影響他們出發的決定,依照兩村間的距離,不管他們早出發、晚出發,以他們的移動速度勢必都要在外頭夜宿一宿。
前往潭華村的前期並沒遇上什麼危險,直到走到半途,藍他們見到了地上破碎的馬車殘骸、零散一地的貨物,以及行商之人的屍體。
雖然情況與先前的情報沒有出入,但將這些混亂的場景推至眼前,親眼見到依然讓一行人心情沉重了許多。
在一片杯盤狼藉之中,一隻馬的屍體同時吸引了在場三人的目光。
秋閱先起了頭:「牠是被強力的撞擊撞倒的,胸骨整個都凹陷進去了。」
夭夭觀察著馬屍周圍,接著說:「看血跡,撞上的物體一定比這匹馬大很多,所以血才會從那頭一直延續噴到這裡,成一直線。」
在這個商隊遇難的現場,秋閱跟夭夭也注意到了圍繞在一旁的樹木傾倒的非常不自然,瞬間空氣中瀰漫著危險的氣息。
接著,藍說出了一句讓兩人更為之震驚的話:「牠身上沒有韁繩。」
脫了韁的馬匹表示著牠沒有在馬車受到攻擊的當下就受到直接的衝擊,不管是什麼原因讓韁繩脫離了馬身,能隨意奔馳的馬兒居然還會被這個龐然大物撞上,也就表示發動攻擊的對象,不僅是身軀龐大,還同時具有著能媲美、甚至是超越馬匹的速度。
一想到此刻自己所站著的土地上曾經出現這樣的怪物,瞬間讓秋閱心裡一顫。如果對上了這樣的對手,他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無疑是將師父師姑推入了險境。
夭夭則是開始在心中盤算自己對上對方能贏的可能性,或者說見情況不對,她一定會帶著藍直接逃跑。
藍看著眼前若有所思的兩人,心裡想到了一個糟糕的情況,在場的人不管是誰遇難了,他敢保證他們之中一定至少會有一人放棄逃跑,反而轉身跑回去救人。
正當三人都不希望碰上這隻危險的凶獸時,天有不測風雨,腳下傳來了地動……
一隻異色的巨無霸山豬隨著一陣依序傾倒的樹木衝入了所有人的視野,身體高達一層樓高,不同於普通山豬的背部,此時這隻豬妖的背上覆滿了似於穿山甲的鱗甲。於此同時,藍難得沒有了平時的鎮靜,大聲的喊道……
「跑啊——!」大喊的同時,也不忘直接抓著身邊的兩人動起腳步、死命奔跑。
論反應速度,藍還是比夭夭和秋閱快上許多,後者在被藍抓住後,也意識到了眼前的狀況。
衝刺一段路後,藍依然牽著夭夭的手,至於秋閱便放手讓他一人去跑了,全部人都擠一起,跑起來只會更加拖拉。
但是這一放手,卻讓藍瞬間後悔了。
他早該猜到以秋閱的性格會做出什麼決定……
在第一次筆直衝撞後、沒有撞到眾人的山豬妖居然又轉身從朝著他們的方向衝了過去。見狀,秋閱直接當誘餌跑向了不同於藍與夭夭的另一個方向。
「武技•秋意凌風!」
武技,不同於術法的攻擊招式。秋閱掏出了繫在腰上的配劍,朝著豬妖的方向隔空一劈,瞬間出現了數道與劍同形的劍氣朝著對方攻去。
攻擊一撞到了豬妖強健的身體上,雖沒有顯起什麼效果,卻讓正在衝刺的山豬一改直行的方向,轉而朝秋閱奔去。
這一拐彎不是直角,而是有弧度的轉向。豬妖這一拐彎,直接將身子周圍帶起的勁風連同地上的木削往藍與夭夭的方向猛力地刮了過去。夭夭在反應到的瞬間立刻想喚出植物做抵擋、好護住藍,卻不沒想到才一有打算就被藍搶先一步地直接往他身後一拉,一席塵土和泥屑便直接往藍的身上撲個正著,瞬間劃破了皮膚與外衣,在身上出現一些細小的刮痕。
秋閱的情況更不樂觀,面對豬妖的衝刺,他雖然緊接著使出武技•移蹤微步,將自身的速度迅速提升,躲過了豬妖的直擊,卻也不免被對方纏繞於一身的風勢翻得向後滾圈,摔倒在地。
所幸秋閱意識還算清楚,山豬妖停下了衝刺後也無法這麼快速地轉身。
此刻被秋閱視為大好良機,他快速地凝出了一道淨化術就向豬妖丟去。
但本想著在如此近的距離應該會效果顯著,卻不想到淨化術快落到了豬妖身上時,只見對方身子陡然一震,術法瞬間被破除,情勢轉眼間就掉到了最糟的境地。
山豬妖轉身見到了離自己不遠、且正欲想起身的秋閱,先是對著他吐了一口熱氣,將秋閱無力地按回地面,接著張開牠那血盆大口,作勢下一秒就將對方吞之入腹。興奮之餘還發出了似是厲鬼般的咆叫,眼下情況狂風惡浪。
夭夭先前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藍的身上,一轉頭才驚愕自己與秋閱的距離已經是回天無力。
九死一生之際,即將被豬妖一口吞下的秋閱選擇閉上雙眼,似是等待著死亡的判決。在感受到風壓讓他吹得渾身發寒同時,害怕下一刻受到的疼痛,五感變得特別清晰……
霎然。
「轟——」的一聲。
一道巨響猛然在他身前炸開,嚇得讓秋閱反射性地睜大了眼。
雙目一張,見到了眼前依然未閉合的大嘴,與一雙瞪著自己的眼珠子,眼前的景象與先前未變多少,但情勢卻發生了逆轉性的改變。
山豬妖的頭,前一刻還接連著脖子,須臾間卻被人用劍一刀劈了下來,轟然落地。
秋閱恍惚地抬頭一看,見到了一道直立在山豬妖的屍體上、提著劍的黑色人影。與此同時,藍與夭夭也看到了,那是一位帶著一頂寬大斗笠,笑得狂放不羈、肆意張揚的男子。
他的名字叫向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