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最適合這角色的人選

斂盛早前就見過許多與這女人相關的採訪與報導,她是個有名的公益律師,這幾年來,有好幾件社會關注的婦女、孩童大型案子,都由她負責辯護。

董晴安與董晴澤的媽媽——董璦奚聳肩,承認了,「你居然記得我。」

她勾起唇角,「正好,還沒跟你好好打招呼呢。」

話未說完,董璦奚便揚起手,搧了斂盛一耳光。

啪!

韓󠄊󠄀󠄃󠄎斂󠄊󠄀󠄃󠄎盛󠄵󠄀󠄀󠄂踉󠄫󠄢󠄑󠄍蹌󠄧󠄮󠄐󠄔往󠄉󠄈󠄠󠄟旁󠄢󠄮󠄏󠄁倒󠄦󠄏󠄄󠄺,肩󠄮󠄎󠄵󠄗膀󠄥󠄤󠄺󠄢撞󠄻󠄠󠄲󠄺上󠄸󠄻󠄃󠄚牆󠄿󠄤󠄧󠄟壁󠄮󠄟󠄤󠄌,嘴󠄩󠄮󠄩󠄥角󠄴󠄨󠄦󠄂被󠄗󠄅󠄨󠄷指󠄦󠄎󠄨󠄛甲󠄼󠄟󠄯󠄼劃󠄼󠄕󠄲󠄯傷󠄄󠄙󠄻󠄊。⁠󠄯󠄼󠄊󠄷⁠󠄮󠄋󠄻󠄈⁠󠄕󠄵󠄎󠄶⁠󠄔󠄙󠄍󠄑⁠󠄓󠄞󠄺󠄇⁠󠄡󠄵󠄸󠄆⁠󠄥󠄰󠄽󠄉⁠󠄘󠄡󠄄󠄋⁠󠄄󠄀󠄬󠄕⁠󠄛󠄄󠄰󠄗⁠󠄹󠄡󠄐󠄎⁠󠄇󠄑󠄐󠄔⁠󠄢󠄖󠄿󠄀⁠󠄵󠄆󠄓󠄃⁠󠄪󠄏󠄶󠄠⁠󠄐󠄿󠄣󠄏⁠󠄟󠄲󠄪󠄆⁠󠄷󠄊󠄩󠄢⁠󠄷󠄹󠄁󠄛⁠󠄵󠄅󠄾󠄭⁠󠄏󠄆󠄖󠄾⁠󠄽󠄱󠄟󠄿⁠󠄕󠄁󠄐󠄥⁠󠄸󠄊󠄧󠄪⁠󠄷󠄜󠄖󠄨

「葬禮那天,我就想這麼做了。」

她優雅地走上前,扯住他的衣領,又是一掌,「你就跟男妓似的依偎在那畜牲旁——韓斂盛,你居然有臉往我女兒的棺材放下玫瑰?」

「對⋯⋯對不起⋯⋯」

嘴角滲出的血滴落嘴角,他跪在地上,手指蜷縮,「咳⋯⋯對、對不起⋯⋯」

董璦奚滿臉厭惡地用手帕擦拭手上的血。

「對不起?你說對不起?」她把沾了血的帕巾扔在地上,啐道:「你當然該說對不起,如果那天你先死了,我的孩子就不會死了⋯⋯」

董晴安說過,她之所以考入法律系,是因為母親。

「對不起⋯⋯不是的,我⋯⋯」

「公⋯⋯公子哥⋯⋯」

病床上的人哭嚎著,眼珠轉動,滲出的眼淚沾溼繃帶,「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我⋯⋯」他嘶聲叫道:「對不起⋯⋯是我殺了晴安⋯⋯都是我!是我做的⋯⋯」

「都說了那是噩夢!」

董璦奚尖聲打斷他:「我說過了!晴安沒死,她只是逃家⋯⋯她在跟我們嘔氣呢,她很快就會回來了,在那之前,你只要好好養傷⋯⋯」

「這是我的⋯⋯懲罰⋯⋯」董晴澤哭喊著,「是我⋯⋯公子哥!是我!殺了她⋯⋯」

「⋯⋯為什麼?」

斂盛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問出那三個字。

為什麼要殺了她?

她是你的妹妹⋯⋯

世上最親近的雙胞胎妹妹——

「她⋯⋯是她⋯⋯殺了彭楷橫⋯⋯」董晴澤雙眼混濁地轉動,嘴角滲出血沫,「還⋯⋯還要把你⋯⋯把你的趙懺予給——」

撕扯般的警鈴聲打斷了他的自白。

伴隨那刺耳的噪音,董晴澤弓起身,非自主地抽搐起來,發出淒厲的哀鳴:「啊⋯⋯啊啊——!」

斂盛回頭,看見董璦奚一拳捶在警示鈴上,另隻手,則拿著一把手槍,不偏不倚抵著他額頭。

「好了,好孩子該睡覺了。」

她面無表情,「探望時間已經結束了,出去。」

「公⋯⋯公子哥⋯⋯」看護慌張地跑進來,董晴澤則在床上劇烈地掙扎著,「對不起⋯⋯對不起⋯⋯趙懺予他——」

碰,門關上,隔絕了屋內的叫喊。

「你可能很好奇,但這個還真的是真槍。畢竟董家,說穿了就是黑道哦。」董璦奚晃了晃手槍,槍口金屬的冰冷刺進他肌膚中,「作為他的母親,還謝謝你來探望他,你可是唯一來探望過他的好朋友呢。」

斂盛站在原地,「⋯⋯他看起來很痛。」

「當然,晴澤現在的神經沒了表皮保護,任何聲音、光線或晃動的干擾,都會變成痛覺傳遞。」

董璦奚眨著恍惚空洞的眼神,「我做了許久的試管,快放棄時,神才終於賜給我一對雙胞胎。我不斷地、不斷地向神祈禱他們的人生,永遠是晴朗——」

她夢囈似的嘆息道:「可那天他們的生日,卻是令人討厭的雨天⋯⋯」

斂盛想著在暗房看到的對話紀錄,一切可怕的猜想,正不斷地在他腦中蔓延,「是妳⋯⋯要把晴澤的罪,嫁禍給趙懺予⋯⋯」

假借精神失常的名義,把董晴澤關進療養院裡,李悼矚的那座療養院——

然後,再湮滅了所有的證據⋯⋯

董璦奚咧嘴一笑, 「畢竟,我怎能讓我珍貴的孩子,殺了另外一個孩子呢?」

「妳、妳怎麼能——」

韓斂盛攥緊拳頭,「妳把趙懺予帶去在哪裡了?」

「啊⋯⋯韓斂盛,你真的很寶貝你那沒血緣的弟弟呢。」

董璦奚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令人悚然的愉悅:「你知道,我十歲時父親送我什麼聖誕禮物嗎?一個混著髒血、皮膚白白的雜種弟弟。」

她吹了聲口哨,「小雜種身上只要用茶一燙,就紅通通的像玫瑰,我啊,最討厭小白雪公主了,就是個勾引親生父親的蕩婦⋯⋯他竟敢⋯⋯竟敢把我的孩子⋯⋯」

斂盛屏息,「警方說,孫璟昊已經潛逃出國——」

「我怎麼可能讓他出國渡假?」女人冷笑,「我死也不會放過他。他讓晴安承受的一切痛苦,我非得讓他親身品嘗過一遍才行,不是嗎?」

破碎的拼圖,終於完整地一片片拼湊起來。

警方推測孫璟昊潛逃出國,只不過是謊言——他根本沒逃,他早已成為董璦奚囚禁的犯人。

這段時間以來,他都在某個黑暗的牢籠中,重複晴安所經歷的一切⋯⋯

強烈的反胃,一瞬間湧了上來——

想起那個人,斂盛仍會感到噁心與恐懼。

「知道我為什麼救你一命嗎?」董璦奚收起槍,「你那台錄影機拍得挺精彩的,錄到那畜牲的完整自白。」

她轉過身,踩著優雅的步伐,朝走廊漆黑的盡頭走去。

「韓斂盛,我們去看場電影吧?」

電影——

「什麼電影?」斂盛下意識追問。

「當然是關於母親為女兒復仇的故事。」

董璦奚轉頭看向斂盛。她的眼底,那片傾頹的廢墟,竟又燃起仇恨的火焰,「將殺害女兒的人,與陷害女兒的人,兩個罪人困在一起,逼他們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

一股寒意迅速在肺腑間蔓延開來,韓斂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不行,趙懺予他失憶了⋯⋯真的,他現在,什麼都⋯⋯」

「就算真的失憶了,那又怎樣?」

董璦奚笑了,「他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人選。」

高跟鞋的叩響迴盪在地板上,伴隨著她輕快的聲音:「學生時代,我曾夢想成為導演。當然,後來我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可我仍陶醉在鎂光燈下,所以我成為一名伸張正義的公益律師。」

她偏頭一笑,滿臉的嘲諷,「韓斂盛,你不覺得很諷刺嗎?人們所追逐的正義、善良,全都只是舞臺的精美戲碼,一場秀罷了。」

說著,董璦奚推開前方的門。

「現在,這部大作,將會是我這生最經典的作品——」

寬敞而漆黑的放映室中,有一面巨大螢幕,兩側排列數個分格視窗,每個視窗都播放著不同的視角。

大螢幕裡,是一座籠子,巨大的籠子。

可關在籠子裡的,並不是真正的野獸——而是渾身傷痕,抱膝蜷縮在角落的男人。

董璦奚指向螢幕,「你看,籠裡的狗。」

斂盛胃裡傳來一陣翻攪。

慘白的探照燈從斜上方投射下來,在囚徒身上撕扯出漆黑、扭曲的陰影。那張臉沾滿了乾涸的深色血污,嘴角滲著粉色的液體,髮絲蓬亂糾結,滿是血絲的雙眼,正狂亂地注視著鏡頭。

那是……孫璟昊?

充滿雜訊的畫面中,野獸般瑟縮在籠子裡的孫璟昊彷彿察覺到動靜,嗖地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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