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距離夜市不遠,因為顧威玹還沒有吃晚餐的關係,三人順便逛上了夜市。
沿路上于諾都心不在焉的,在顧威玹正在射氣球的攤位準備射擊時,于沄馬上問她:「妳從火鍋店出來後就心不在焉的,跟剛那兩個人有關係嗎?」
「跟他們沒關係,只是思緒有點亂。」
于沄思考了一會後,馬上就推測出最有可能讓于諾失常的原因。
「他們是妳國中同學,所以也是那個人的國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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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該說妳太傻還是──」
「于沄。」顧威玹對于沄搖了搖頭,示意要她不要再多說,于沄這才閉上嘴。顧威玹勾起了唇,把手上的空氣槍交到于沄手上,「過來,我教妳。」
「我還用你教?」于沄瞪大了眼。
看到兩人一副濃情密意的樣子,于諾也不想當他們的電燈泡。
「你們兩人繼續逛,太晚了,我想先回去了。」
于諾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停車場,她習慣性地想先找出鑰匙,但從包包撈了好半晌都沒有撈到鑰匙,于諾頓時眉頭一皺,想著自己也不會把鑰匙放在暗袋以外的地方……
「我剛看妳下車時直接把鑰匙放外套口袋,妳外套是不是忘在剛剛那了?」
于諾這才猛然記起剛剛進火鍋店時因為嫌外套礙事又怕染上味道,就直接把外套收到椅子底下的置物籃了,方才離開的匆忙,就這麼把外套忘在那裡了。
確認時間後發現現在已經十點多了,早已過了火鍋店的打烊時間了。
「店員應該也下班了,妳要不要問問看剛坐一桌那兩個男的?妳有他們電話嗎?」于沄冷靜地分析,「如果沒有就算了,反正崴玹今天開車,明天等營業再問問看店家。」
于諾想起下午才和鄭杰漢交換名片,「……我有他們電話,我打電話問問看。」
于諾正想撥出電話,就先發現手機有鄭杰漢的未接來電跟訊息,訊息提到她的外套的確忘在火鍋店,後來被他們帶走了。
于諾撥通了鄭杰漢的電話,鄭杰漢提到他們離開火鍋店後就到附近的居酒屋,考慮到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也不遠,于諾就答應到居酒屋去找他們拿外套。
于沄一聽到于諾要一個人去居酒屋找他們馬上提出抗議了,「他們兩個男的耶,這麼晚了妳一個人過去多危險。」
于諾蹙起眉頭,理性地說:「我去拿個外套用不到五分鐘,我應該也不會進到裡面吧。」
「于沄說得沒錯,我們跟妳一起過去好了。」
聽到顧威玹都這麼說了,于諾也不是完全沒有戒心,考慮到確實有伴陪同比較安全,於是就點頭應諾了。
剛到達居酒屋門口,于諾撥了鄭杰漢的電話卻無人接聽,於是想乾脆自己直接進去,但就在即將推開門的那個瞬間,于諾突然感到心臟一陣刺痛,她呼吸重重一沉。
就在這時候,于沄想也沒想地拉住于諾的手腕,「我有種不舒服的感覺,還是我陪妳一起進去?」
「妳想太多了,只是拿個外套還會有什麼事?」于諾舔了舔突然變得乾澀的嘴唇,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很強烈的念頭──她必須一個人進去。
「我進去了。」
于諾剛走進居酒屋,昏暗的燈光讓她的視線錯亂,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找起鄭杰漢。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男人抱著幾瓶酒,當對方要經過她時,她認出那個男人就是鄭杰漢。
「班長?」
于諾叫住了鄭杰漢,鄭杰漢一看到于諾,他臉上的表情顯露出驚慌,眼神閃爍地一直看著某一處。
「于、于諾妳來了啊?」鄭杰漢吞了口口水,乾咳了幾聲,「妳的外套在包廂裡面,我我先進去放酒再拿給妳,妳跟我來一下。」
于諾雖然覺得鄭杰漢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深究,跟著鄭杰漢來到包廂前。
鄭杰漢在走進包廂前只將門關了一半,于諾能隱約聽到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和酒瓶碰撞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站在包廂前的于諾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于諾不舒服的壓住了胸口,就在下一秒,越著四周的噪音,有一道聲音清晰地傳入她的耳內。
瞬間,于諾感到心臟狠狠一揪。
「那不做裴育瑾的這幾年,有比較幸福嗎?」
「所以要我怎麼面對自己這麼空洞的人生?要我,怎麼接受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
無預警的眼淚從眼角滾落,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可以確定他就在裡面,卻不敢相信他離她這麼近的位置。
光是能感覺到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她就感到胸口疼痛不已。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但是胸口的疼痛卻又提醒著此刻為真。
「那于諾呢?她是你逃避的原因,也是你想捨棄的人嗎?」
「小諾?我怎麼會忘記她……我怎麼可能忘記因為我的存在讓她多痛苦,所以、所以,我才逃離了她的世界。」
瞬間,于諾的眼淚掉落得更兇了。
胸口那種窒息的感覺侵蝕著她,她壓住自己的胸口,掩著口鼻低聲啜泣。
就在這時候,門被打開了,她的雙眼對上那雙她想念已久的褐色瞳眸。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的雙眼,可是她仍清楚地看見他的模樣。
她曾經覺得他身上好像披著一層薄紗讓她始終無法真正看清,但在他成為演員後,她開始覺得他身上披的似乎是一層不透光的布,讓她怎麼也窺不見他的真實。
但在此時此刻,她才真的明白。
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只是他不讓任何人看見,包含他自己。
親耳聽到他傾訴而出的真心話,她才明白他的傷痛有多深。
深不見底的,始終都是他內心的傷口。
這一刻,于諾窺見掩蓋在那層布底下真實的他。然而,窺見真實的代價卻是超乎想像的痛,是連呼吸都能清楚感受到的疼痛。
在聽到他溫柔的喚出她名字的瞬間,于諾全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她施力攙扶住門板。
看了眼陷入昏睡的裴育瑾,廖韜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上前,將外套遞上。
見于諾情緒似乎不穩定,鄭杰漢擔憂地問:「于諾妳還好嗎?」
于諾接過外套,視線落在趴在桌上的身影,緊抿著雙唇,手壓在胸口處,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廖韜輕吐了口氣後緩言:「我們是來到這裡偶然巧遇他的,就跟今天偶然遇到妳一樣。果然,緣分不淺的是你們。」
于諾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氣,心跳的躁動仍使得她胸口疼痛不已。
就在這時候,她看到趴在桌上的人動了一下,嚇得踉蹌地退了一步。
「于諾,妳跟裴育瑾──」
廖韜話還沒說話,于諾看到他似乎要抬起了頭,想也不想地轉過身,抹去了淚水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這些年,于諾沒有一天忘了裴育瑾,也從沒有一天忘記想起他時伴隨而來的心痛。
看到他的那瞬間,排山倒海的思念不受控的傾洩而出,讓她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多愛這個人。
比當年她發覺自己感情的瞬間,更清晰和疼痛的領悟。
可是就像當年她逃避一樣,此時此刻,她也只能選擇逃避。
她活得很懦弱、活得很退縮。她沒有勇氣出現在清醒的他面前,更沒有辦法當面面對他。
即使,她是這麼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