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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昨天放學時,聽見了女同學在說「同性戀不是病」和「可以結婚」的話題,齊洸睿發覺自己沒那麼排斥進學校。
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讓許穆丞願意跟他一起離開的辦法,也許他可以再和齊卿姑姑討論看看。
一定會有方法的。
十一點下課的時候,坐在斜前方的陳亦列突然轉頭看他。「那個……許穆丞沒來學校。」
「我知道。」齊洸睿不斷加重戳刺食指的力道,可他沒有感受到預料中的疼痛。
「你的手指——」
「閉嘴。」他低頭瞥一眼已經皮開肉綻的左手食指,用大拇指試圖抹掉滴在課本上的那塊紅,擦出紅痕。
陳亦列噤聲,不到三秒又開口,以氣音說:「我傳訊息給他,他都沒回。」
齊洸睿何止傳訊息給他,他上一節下課甚至試圖撥打語音電話給他,但沒有接通。
許穆丞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不回訊息。
被他捏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看見來電顯示是「大穆」,他立刻起身走往教室外面,同時滑動綠色接聽鍵。
「是許穆丞嗎?」陳亦列在後面喊,引來同學側目。
齊洸睿沒理他,快步離開他們教室所在的樓層。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回訊息?」
回應他的是一聲細細的嗚咽,胸口猛地一緊,他跑了起來,往許穆丞每次翻牆進出學校的地方去。
「大穆,沒事的,沒事的,你慢慢說,怎、怎麼了?」
『媽媽她……』許穆丞忽然開始斷斷續續抽泣,接著猛咳。
「別掛電話,我去找你,齊哥很快就到了,別掛電話知道嗎?」
齊洸睿把手機放進口袋拉上拉鍊,俐落翻過圍牆,再把手機拿出來。
「我快到了,知道嗎?不會有、有事的……聽見的話回應我一聲。」
電話另一頭沒有聲響。
「大穆、大穆,出個聲……」齊洸睿出了學校後直接跨過小溝渠,在田中狂奔,茂盛的水稻穗刮著他的腿。
手機喇叭依舊沒有傳出聲響,耳內只剩自己的心跳聲。
他知道自己在奔跑,卻感受不到飛快移動的雙腳,除了許穆丞家的方向,周遭的景物全部模糊成一片。
「拜託……大穆,拜託……」他低喃。
『硄噹——』
齊洸睿辨識出來這是手機摔到地上的聲音。「大穆!」
他衝到許穆丞的房間後方,急著拉開窗,是上鎖的。
想都沒想,舉起手機用其中一角朝玻璃猛敲,再用手肘一撞,玻璃應聲碎開。
他按上布滿碎玻璃的窗沿,爬了進去,鞋底踏上許穆丞的床的瞬間他咒罵一聲。經過廚房到客廳,他只看見桌上地上散滿空酒瓶,空氣飄著酒精的氣味,沒看到任何人影。
「你這噁心的垃圾,是你慫恿她跟我離婚的吧?你媽才沒那個膽!」
一聽到許鴻的大吼傳來,齊洸睿立刻跑出房子,從外面抬頭往上看。
明明已經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鄰居仍毫無動靜。
齊洸睿突然注意到,原來許穆丞家是有二樓的,靠近整棟建築左側的木製欄杆斷了三根,而許鴻和許穆丞就在那裡。
齊洸睿勉強可以看見許鴻正不斷朝許穆丞揮拳,儘管動作明顯有些笨拙,依然每拳都落在許穆丞的身上。
他想大喊「危險」,但一個喝醉的人怎麼可能會意識到自己後面的欄杆壞了。
許鴻突然轉過身,面對損壞的欄杆大笑。「這洞還在啊。」他回頭面對房子內部。「你很想要把我推下去吧,就像那瘋婆子一樣。」
推——不行!齊洸睿拿起手機,掛斷和許穆丞的通話,撥給警察,謊稱有人要跳樓,要他們快點來。
接著急忙開錄影軟體,將鏡頭對準許鴻的方向。
齊洸睿不停後退,直到許鴻和許穆丞兩人出現在畫面中。
他了解許穆丞,不管有多恨,許穆丞都不會推下許鴻的。
可如果許鴻不小心失足墜樓呢……齊洸睿打了一個寒顫,他絕不會讓許穆丞有被誤會的可能性。
這一念頭剛過,許鴻腳一拐,身體便騰空摔了下來。
黑影唰過視野。
齊洸睿什麼都還來不及想,也沒反應過來耳中巨響是什麼東西造成的,屍體就已經出現在不到自己一百公分的地方。
齊洸睿沒看屍體,不在意自己身上濺到血,他仍抬著頭,目光鎖定正緩緩靠近破圍欄的許穆丞,他收起手機衝進房裡,飛奔上樓。
不不不不,拜託、拜託……
拜託別……
下一秒,附近終於有人尖叫:「許鴻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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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穆丞沒有見過死亡來臨的那個「當下」,但他見過死亡來了之後——弟弟那具冰冷的遺體。
而現在,他終於親眼見證死亡降臨的瞬間。
許鴻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墜落。
砰。
撞擊聲極為巨大。
又沉又重。
許穆丞知道自己應該停下動作、閉上眼,但他彷如著了魔,雙腿擅自移動到斷裂的欄杆邊,低頭想看得更清楚。
許鴻摔在地面,身體姿勢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曲,腦袋開了一個大洞,血肉模糊的畫面彷彿烙印在許穆丞的視網膜。
他移不開眼。
此刻,他痛恨起自己極佳的視力。
許鴻面部朝上,染血的臉因生前劇烈的痛楚而扭曲,舌頭垂掛在嘴邊,失去靈魂的空洞瞳孔直勾勾回望著許穆丞,像是望進他的靈魂深處。
深沉的恐懼由胃部翻攪而起,尖叫聲猶如蠕動的蟲子直竄而上,卻硬生生卡在喉嚨。
那個男人,那個他眼中的人渣……死了。
終於……死了。
是他害死的。
是他推下去的嗎?
是他推下去的。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但罪惡感仍黏死他的咽喉,他全身發顫,突然喘不過氣。許鴻依舊死死盯著他,像在無聲控訴他這不肖子。
「別看了。」
許穆丞視野一黑,眼睛被一雙冰涼,有些濕滑的手覆蓋。
他感覺到那雙染血的手滑到自己的臉頰上,用力一扳,強迫他轉過頭。
齊洸睿吻了他。
不要。他想推開他,對他而言,齊洸睿是純淨而美好的,他的暴力與血腥只會玷汙他的美好。
或許是因為許鴻的死抽走了他的力氣,許穆丞竟無法掙脫齊洸睿的親吻。
齊洸睿的舌頭在他的口腔裡輕輕翻攪,如天鵝絨般舒服,他那被黏死的咽喉漸漸舒緩開,齊洸睿離開他的唇。
他大口呼吸,身體慢慢不再顫抖。
齊洸睿擁著他輕聲說:「我會一直陪你。」
他勉強從喉嚨擠出算是回應的聲音。
「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狗失去主人,也會死的』?」
許穆丞從喉嚨擠出一絲嗚聲。
「當󠄊󠄀󠄃󠄎時󠄊󠄀󠄃󠄎我󠄵󠄀󠄀󠄂覺󠄫󠄍󠄑󠄑得󠄂󠄡󠄬這󠄉󠄘󠄭句󠄏󠄖󠄓話󠄋󠄷󠄋特󠄋󠄥󠄽別󠄽󠄴󠄓可󠄟󠄳󠄐笑󠄗󠄻󠄆,但󠄯󠄋󠄇見󠄒󠄒󠄮到󠄁󠄶󠄨你󠄻󠄀󠄝站󠄉󠄂󠄅在󠄽󠄷󠄬欄󠄼󠄞󠄳杆󠄟󠄄󠄺邊󠄮󠄊󠄀往󠄬󠄓󠄲下󠄠󠄷󠄦看󠄂󠄮󠄼時󠄬󠄽󠄀,我󠄬󠄛󠄗突󠄵󠄹󠄠然󠄮󠄹󠄚很󠄱󠄋󠄽怕󠄱󠄳󠄋你󠄫󠄭󠄵真󠄸󠄥󠄥的󠄑󠄒󠄛會󠄒󠄔󠄫跳󠄝󠄙󠄭下󠄣󠄁󠄣來󠄪󠄥󠄂。」齊󠄎󠄮󠄇洸󠄃󠄄󠄎睿󠄷󠄳󠄓親󠄕󠄨󠄖吻󠄜󠄨󠄮他󠄍󠄔󠄛的󠄨󠄅󠄂額󠄱󠄲󠄆頭󠄈󠄥󠄐。「主󠄞󠄆󠄾人󠄵󠄅󠄯失󠄂󠄒󠄆去󠄳󠄒󠄇狗󠄔󠄼󠄮,也󠄾󠄷󠄩可󠄅󠄹󠄠能󠄭󠄙󠄞會󠄎󠄰󠄿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