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第一次跟你一起走進你家大門。」許穆丞說這句話的時候又捏了捏齊洸睿的手。
齊洸睿不禁回頭，仔細確認這條鮮少人來的小徑沒有其他人在，同時手指也扣緊許穆丞的手。
「我真的不會被你家司機趕出去？」
「能趕人的是我，不是他。」
許穆丞笑道：「也是，突然想到我第一次翻牆進來，你家司機稱呼你『我家少爺』。現在竟然有人在使用這種稱呼，當時我真心覺得你家超有病。」
齊洸睿鎖上家門，瞥見許穆丞的笑臉時，他放開許穆丞的手，緊繃的肌肉微微放鬆。「鞋子放門邊就好，那邊有拖鞋可以穿。」
「不用了，我不習慣穿室內拖鞋。」
一進房間，許穆丞便東瞧西看。
齊洸睿不覺得自己的私人空間被侵犯，見許穆丞轉來轉去的模樣，他彷彿看見一隻興奮的小狗，覺得可愛。
「原來你身上的味道是從這來的啊？這種木頭的味道好香。」許穆丞指著他桌上一個檯燈大小的檀木擺飾，是一匹坐正的狼。手指輕輕從狼的頭頂撫過，可以清楚感受到那些紋路的凹凸排列，如此緊密，製作的師傅肯定傾注了許多心血。「你該不會天天擦它吧？一點灰塵都沒有。」
齊洸睿盯著許穆丞把自己剛摸過狼木雕的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他忽然有些口乾，胸口有股癢意，就好像許穆丞此刻正在聞的是他自己。
許穆丞繼續在他的書桌前亂看，然後捏起一張白色的紙。
齊洸睿意識到那張紙是什麼東西時，伸手去搶，但許穆丞迅速將手高舉過頭，因此他的手指擦過相片的邊緣，沒搶著。
笑容從許穆丞的臉上淡去，他突然將相片湊到眼前，盯著覆在左上尖角的那抹紅色。
他猛地抓起齊洸睿的手。「齊哥，你流血了。」
齊洸睿瞥一眼拇指上的傷口，手一甩，視線又回到許穆丞的臉。「對不起，相親……」他的聲音很輕。
許穆丞輕輕抿唇，彎起嘴角，那笑帶著苦味。「我說過，這件事情你不需要道歉。」他看了看桌面。「有剪刀嗎？」
齊洸睿點頭，從抽屜拿出一把小剪刀，正困惑他想做什麼。
許穆丞將相片轉方向，相片染血的那一角在刀片合起又分離的瞬間飄落桌面。他的拇指撫過照片中那女生笑得開懷的臉，右手握住的剪刀停在離照片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抱歉，照片被我剪壞了。」他放下剪刀，又笑了，露出小虎牙。
什麼剪壞，照片裡的人完好無損，只是旁邊一小角建築的部分被剪掉而已。
那一小部份上有齊洸睿的血。
這一刻，時間宛如靜止，心跳震著耳膜。
齊洸睿抬起下巴，湊上前吻了他的唇，任由照片掉到地上。
許穆丞愣了愣，隨即微瞇眼，笑出聲。「如果你要『跟別人相親』會變得這麼主動，那多相親幾次我好像也沒關係。」他將臉埋進齊洸睿的肩窩。
「真的？」
「假的……」忽然，許穆丞的聲音帶點鼻音。「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外一回事，我永遠沒辦法接受你跟其他女生在一起，可是如果這樣做能保護媽媽和你，就去相親吧。我能理解。」
齊󠄊󠄀󠄃󠄎洸󠄊󠄀󠄃󠄎睿󠄵󠄀󠄀󠄂伸󠄫󠄱󠄁󠄅手󠄮󠄍󠄌󠄴摸󠄮󠄂󠄨󠄬許󠄔󠄯󠄮󠄘穆󠄽󠄔󠄘󠄞丞󠄼󠄊󠄉󠄜的󠄠󠄫󠄌󠄲臉󠄕󠄖󠄇󠄁頰󠄺󠄑󠄯󠄫。「我󠄼󠄇󠄩󠄘不󠄿󠄣󠄪󠄧會󠄶󠄊󠄏󠄑喜󠄑󠄪󠄨󠄍歡󠄏󠄃󠄞󠄆上󠄕󠄴󠄏󠄶那󠄒󠄰󠄜󠄣個󠄰󠄛󠄎󠄨人󠄤󠄖󠄳󠄀的󠄹󠄬󠄥󠄺，我󠄈󠄡󠄬󠄿保󠄊󠄃󠄸󠄦證󠄧󠄊󠄊󠄘。」手󠄽󠄶󠄘󠄻指󠄃󠄃󠄬󠄹感󠄤󠄗󠄄󠄏到󠄪󠄋󠄤󠄠濕󠄜󠄐󠄮󠄲潤󠄰󠄖󠄩󠄞，許󠄬󠄍󠄥󠄠穆󠄔󠄌󠄨󠄻丞󠄺󠄭󠄼󠄨張󠄧󠄌󠄢󠄨嘴󠄛󠄕󠄅󠄏吸󠄊󠄅󠄓󠄴吮󠄘󠄽󠄔󠄤他󠄚󠄃󠄧󠄙剛󠄗󠄟󠄟󠄭被󠄐󠄢󠄏相󠄉󠄣󠄌片󠄤󠄠󠄉割󠄓󠄸󠄾傷󠄀󠄙󠄀的󠄫󠄙󠄏拇󠄃󠄞󠄳指󠄅󠄬󠄠。
「齊哥，我喜歡你。」
「我知道。」齊洸睿摸著許穆丞的頭髮，他也喜歡大穆，就像他喜歡大灰。
「對了，大灰呢？」許穆丞抬頭。
「在陽台，要看牠嗎？」
許穆丞是大灰難得願意主動示好的人，大灰一定會很開心。齊洸睿走到陽台，放出大灰，
一見到許穆丞，大灰立刻上前狂舔他的臉。
「帥狗，你過得好嗎？」許穆丞蹲下狂揉大灰的臉和頭。
「上大學後，我會帶牠離開這裡。」齊洸睿說。
「嗯。」許穆丞捧著大灰的頭，與牠平視。「帥狗，先說在前，齊哥是我的，但你是齊哥的狗，所以要好好保護他。」
什麼叫好好保護他？為什麼只叫大灰保護他？那你呢？齊洸睿張口正要問的瞬間，許穆丞抬頭和他對上視線。
那神情……
齊洸睿轉身，改口說：「我去拿我媽事先準備好的晚餐，你和大灰在這裡等我。」他嚙咬著嘴唇，走下樓梯。
許穆丞早已打定主意不和他一起離開這裡，他捏緊木製扶手，想發火。
他相信齊卿姑姑說的話，每一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為什麼許穆丞就是要把自己綁在這個破村子！
他絕對要帶走大灰，他也想要帶走許穆丞。齊洸睿忽然意識到，大穆對他而言，比他想得還要重要。
啊。
他低下頭……自己怎麼會沒想到，許穆丞並不是放棄了選擇的權利，而是他選擇留在這裡。
許穆丞選擇的是「這他媽的破村子」，不是他。
齊洸睿抽氣一聲，摀嘴，沒讓自己哭出來。
徐儼恰巧從下方經過，揚起頭看他。「走樓梯當心點。」說完後消失在齊竹安排給他的客房裡。
齊洸睿悄聲無息來到一樓廚房。
沒事的。
他抿抿唇，試圖勾起自己的嘴角。
當他打開瓦斯爐開始熱晚餐的時候，一滴淚水掉進裝著麵的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