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還有沒有昨天的記憶，但是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要記起來。你喝醉後于諾有來居酒屋找我們拿她的東西，前因後果我就不解釋了，重點是你們昨天有見到面，雖然你下一秒昏迷了。』
『喔，還有，雖然你昨天滿失常的？但我覺得那是我認識你以來你表現得最正常也最像人的一次。很高興見到你，有空再約。希望那個時候，你找到自己了。』
裴育瑾僵在原地，腦中的思緒都放在廖韜第一則訊息告訴他的事，絲毫沒有辦法去深思廖韜後面傳來的內容。
「你還不吹頭髮？」
聽到Jack的聲音，裴育瑾緩過神按下開關，隨意地撥動著頭髮，吹風機的聲音在他耳邊轟轟作響，他的腦子似乎也跟著吵雜的聲音一起陷入了混亂。
此時此刻，裴育瑾才真的記起自己喝醉前的吐露出來的話，他也清楚地記得自己有多麼狼狽和卑微。
卑微的真實。
她看見了他這個模樣，連他都遺忘的自己。
在看到廖韜的訊息後，裴育瑾也慢慢地確定他的確有看到她，就算只有短短幾秒的時間。
裴育瑾感到內心很空，有一瞬間他的確慶幸自己沒看清楚，但伴隨而來的空虛感卻是源自於他的沒能看清她。因為這樣自己才會連真假都分辨不清，連帶讓記憶染上一層朦朧。
胸口衍生出一種酸澀，他不明白此刻的心情是因為什麼。
頭髮已經乾了，裴育瑾關掉了吹風機，迷茫地看著手上還帶有餘溫的吹風機。
他沒忘記昨天和袁可川的對話。
那麼，現在呢？
他以為遺忘的問題不是不存在，但是當問題再次湧現的瞬間也即將打亂了他此刻的一切。
這些年他一個一個堆疊起來的積木被抽出了幾塊，使得積木變得搖晃又岌岌可危。
「換個衣服差不多可以出門了，五點半要到現場。」
Jack的聲音拉回了裴育瑾的思緒，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人，輕喚了聲，「Jack。」
Jack正在用手機回覆工作訊息，分神應了聲，然而裴育瑾的下一句話卻使得他猛然抬起頭，根本無暇顧及手上的訊息。
「你還記得兩年前我離開公司，你決定跟著我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Jack震然地張開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此刻，裴育瑾的眼神，就跟兩年前他說那句話的時候一樣。
──「我不知道我能忘記多久，也不知道我能這樣走多久，雖然不會是現在，但卻有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下個月，這樣，你還願意離開公司和我出來自立門戶嗎？」
演藝圈的汰換率本來就高，沒有人知道今天站在高處的人能站在那個位置多久，對當時事業正往上攀升的裴育瑾來說更是充滿了變數。
沒有人是屹立不搖的。
這些年，裴育瑾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向高處，站在了幾近頂點的位置。不單是年度炙手可熱演員，他也成為了現在二十代的一線。
這個年紀就有這樣的地位，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都沒有人可以在裴育瑾這個年紀就得到這樣的成就和聲勢。但是這樣的裴育瑾，卻在兩年前合約到期前毅然決然地和大公司解約。
Jack也是在後來才知道，早在簽約的那一年裴育瑾就已經和老闆談下了先例──無論他會走到哪裡，他都不會續約。
在裴育瑾解約前，Jack其實就有意願要繼續待在他身邊，但裴育瑾卻先和他提出了這件事。
──「但是我需要你，這是真的。」
回想起裴育瑾當年說這句話的神情，Jack似有若無地勾起唇角。
其實無論是利益還是其他，他都沒有任何損失，甚至可以說得到的比他還在公司時還多過很多。但是，他來說這些都不是重點。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願意離開公司，選擇和你單獨出來闖盪嗎？」
裴育瑾注視著他，安靜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不是因為你是演藝圈大家都想捧的演員裴育瑾，而是因為我想和你並肩走下去。無論你走的路是崎嶇還是平坦，身處的地方是低谷還是高峰，我都想成為你的幫手跟著你一起前進。不求你一直在高處，但若能看著你一路走向高峰，那對我來說也值得了。」
「沒有人會永遠待在高處不墜落，可是我希望就算你不小心墜落，我也能在你身邊陪伴你。」
裴育瑾怔愣，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這󠄊󠄀󠄃些󠄎󠄊󠄀年󠄃󠄎󠄵來󠄀󠄀󠄂和󠄫󠄬󠄇Jack幾󠄝󠄨󠄃乎󠄚󠄷󠄹日󠄅󠄭󠄽日󠄙󠄿󠄡一󠄭󠄙󠄃起󠄴󠄶󠄞工󠄉󠄙󠄇作󠄪󠄻󠄉，裴󠄆󠄝󠄋育󠄜󠄛󠄐瑾󠄸󠄴󠄼信󠄙󠄃󠄯任󠄙󠄼󠄋他󠄮󠄎󠄻的󠄀󠄶󠄳工󠄏󠄵󠄨作󠄎󠄼󠄤能󠄊󠄊󠄚力󠄰󠄦󠄛外󠄫󠄾󠄗也󠄄󠄉󠄨信󠄤󠄒󠄧任󠄗󠄠󠄪他󠄇󠄰󠄾的󠄥󠄻󠄟人󠄯󠄗󠄈品󠄃󠄟󠄯，也󠄒󠄡󠄸是󠄬󠄀󠄧因󠄺󠄘󠄂為󠄖󠄓󠄄能󠄸󠄓󠄾感󠄇󠄌󠄏受󠄇󠄍󠄞到󠄈󠄃󠄫他󠄗󠄔󠄐不󠄍󠄫󠄲單󠄩󠄱󠄮是󠄭󠄅󠄃因󠄧󠄢󠄙為󠄴󠄝󠄸工󠄬󠄽󠄑作󠄴󠄻󠄁上󠄘󠄶󠄳才󠄗󠄾󠄆對󠄅󠄁󠄭他󠄽󠄜󠄫好󠄧󠄈󠄙，私󠄑󠄐󠄲下󠄜󠄍󠄬對󠄎󠄻󠄀他󠄉󠄑也󠄠󠄞是󠄯󠄹真󠄄󠄾誠󠄽󠄄的󠄸󠄱關󠄆󠄙心󠄤󠄈。
因為這樣，當年他才希望就算離開公司，至少Jack也能繼續在身邊。
許久，他艱澀地問：「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不能放任你一個人。」Jack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莫名的答案，但是他也解釋不清原因。「雖然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但是我就是覺得如果放任你一個人可能會出事。」
隨著時間過去，裴育瑾的聲勢越來越旺。Jack漸漸感覺到裴育瑾始終處於一種狀態──一種隨時都可能會溺水的狀態，而他的浮木就是演戲的自己。
他看見了，也察覺了，就不能選擇視而不見。就算他什麼也做不了，但至少他也不能讓他溺水了卻什麼也抓不住。
裴育瑾沉重的神色難得洩露出一絲鬆懈，他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彎起唇，「什麼理由啊……」
可是無可否認的，他的胸口因為這一席話而感覺到一絲暖意流淌而過。
「我是認真的耶！」Jack本來還一臉嚴肅，但現在因為自己的話而起了雞皮疙瘩，不自在地把裴育瑾趕到房間，「反正我現在只願意跟隨你了啦，還不快去換衣服準備出門了。」
「好啦，我知道你的真心了。」裴育瑾似笑非笑地搭上Jack的脖子，「也難得有一個人可以在我身邊待那麼久，謝謝你啊。」
雖然裴育瑾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是Jack也發現他神色間的細微變化。見他看起來無恙了，Jack才稍稍鬆了口氣。
掩上房門的同時，裴育瑾的雙眸也黯了下來。他揉著胸口，左胸口的不適並沒有因此而消退。
剛剛有那麼一個瞬間，裴育瑾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要走到盡頭了，可是在聽到Jack那些話以後，他似乎又看到前面還有段長路等著他走，而他似乎還能繼續走著。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
他看不見出口，連進來時的入口都離他好遠。
進來了，出不去，也回不了頭。
他沒有選擇，只能在迷宮持續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