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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來到了六月，新的劇開拍了，裴育瑾有了新的身分──劉諾。
時隔四年，裴育瑾再次與牟舒瑀搭檔合作。此次他們不再是扮演男女主角的少年時期，而是真的扮演男女主角。
當看到牟舒瑀的第一眼，裴育瑾就察覺到了對方的轉變。
當兩人對上眼的瞬間，他看見她眼裡閃現而過的驚愕，也看見在他們面對面時，她臉上換上了怡然自得的笑容。
牟舒瑀的演技比當年更純熟了，同樣地，她也把自己的情緒藏得更深了。在現在的牟舒瑀身上，他看不到當年那個偶爾流露出的直率了。
牟舒瑀微笑地主動打招呼，「好久不見，也隔了四年了吧？」
「差不多，接下來請多指教。」
兩人臉上的笑容皆只維持表面，在寒暄過後倆人開始梳妝。
裴育瑾看著鏡子的自己，陷入了沉思。除了察覺牟舒瑀演技變得更純熟外，他又多了一個新的疑惑。
如Jack所言，他的確是因為牟舒瑀才願意再次接演愛情為主的戲劇。但是如今再見到她，他卻反而不明白，不明白他原本想在她身上找到的答案是什麼。
他曾因為自身對於她那複雜的情感而迷惑，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卻反而更不明白當時的自己。
亦或者該說，他從來都沒有明白過自己。
當翻開劇本的第一頁，裴育瑾一併收起所有的思緒，把注意力全都落在白紙上的黑字。
他臉上的迷茫已不存在，此刻在他眼裡只有屬於劉諾的人生，他一邊讀著劇本一邊試圖將紙上的文字在腦子裡活像化。
即便是背著別人撰寫出來的台詞，照著劇本的安排發展劇情，但那些細微的舉動和眼神，都是他賦予劉諾生命的。
裴育瑾做的事情是他一直在做的，但是他卻覺得這一次正式拍攝，所有的一切都不再似過去輕而易舉了。
喊下CUT的那刻，身旁的工作人員撤了，和他對戲的人離開了，鏡頭不再對著他。
他的眼眸立刻黯下來，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內心的空洞。
這次他能清楚地察覺到，一樣的日常已經不再平常了。
究竟是現在才開始的，還是其實是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欺騙自己沒有感受到內心的空洞猶如一個無底洞，愈來愈深。
當時間來到拍攝劉諾高中時期戲分的當日，裴育瑾在梳化間換好了劉諾的高中制服。
鏡子裡反射出他身後的穿衣鏡，他面向著鏡子失神地看著反射出來自己的背影，隨後，視線緩緩地移動到鏡子照映出的自己。
清晰的疑惑此刻在腦中浮現──他到底是誰？
他的腦子裡閃過了許多人的身影，有王愷、莊尚杰……也有他這些年演繹過的每一個角色，但最後清晰浮現在他眼前的自己。
這不是他第一次穿類似的制服了，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正視自己。
瞬󠄊󠄀󠄃󠄎間󠄊󠄀󠄃󠄎，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沉󠄷󠄜󠄏󠄵，生󠄸󠄧󠄕󠄜理󠄲󠄻󠄪󠄽的󠄡󠄁󠄞󠄣難󠄗󠄱󠄛󠄦受󠄧󠄙󠄥󠄨正󠄕󠄢󠄴󠄫殘󠄼󠄴󠄗󠄭酷󠄃󠄫󠄴󠄪的󠄁󠄖󠄥󠄋提󠄷󠄨󠄔󠄽醒󠄂󠄅󠄐󠄉著󠄫󠄁󠄟󠄧他󠄂󠄤󠄲󠄨一󠄠󠄧󠄼󠄝直󠄳󠄮󠄒󠄸以󠄧󠄧󠄫󠄃來󠄃󠄯󠄥󠄀忽󠄜󠄜󠄯󠄽視󠄑󠄺󠄟󠄌的󠄒󠄏󠄅󠄳真󠄶󠄋󠄞󠄨實󠄇󠄠󠄖󠄋。󠄬󠄙󠄛󠄟󠄴󠄙󠄞󠄳󠄻󠄕󠄍󠄟󠄥󠄋󠄵󠄡󠄁󠄞󠄍󠄖󠄶󠄟󠄂󠄉󠄁󠄚󠄰󠄁󠄤󠄘󠄀󠄯󠄩󠄎󠄯󠄮󠄌󠄡󠄩󠄨
──「無論你演了多少部戲、成為多少個別人，你還是無法真正忘記過去的裴育瑾。這樣的你，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覺間，也成為了那條拴住於自己的韁繩，因而失去前進的力氣了？」
當袁可川的話從腦海中迴響起，裴育瑾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他用力地壓住了桌子，支撐著自己。
他抬起了眼看著眼前的鏡子，他感覺鏡中的影像似清晰似模糊。他一連眨了幾次眼，當視線慢慢恢復正常後，他也終於看清了鏡中的面孔。
特別梳下的劉海讓他看起來跟十七歲時如出一轍，身上穿的制服好像讓時間也停滯在十七歲一樣。
看著自己沒有血色的唇，稍早擦上的唇膏已經淡去，剩下的是沒有血色的蒼白，倏然，他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疼痛使他倏地回過了神，也間接讓他從迷惑中抽離開來。
看著自己的唇增添了一抹血色，他深吐了幾口氣，等呼吸恢復平穩後，他才挺直了身打開梳化間的大門。
未料，在他走出梳化間的同時，對面的更衣室也走出了一個人。
看到穿著女款制服的人，他的眼底湧出一瞬的困惑，但在對上牟舒瑀的眼睛後，裴育瑾恢復了平靜，若無其事地勾起唇，「這麼一看好像回到以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也是穿著高中制服。」
「似乎是。」
牟舒瑀別過視線，似乎不願意直視著他的雙眼。
裴育瑾疲倦地靠上牆壁支撐自己的身體，扯唇問：「妳好像不太想見到我。」
牟舒瑀頓了幾秒後才抬起了眼，她雖然極力保持冷靜，但是裴育瑾捕捉到她剛剛眼底一閃而逝的迷惑。
「為什麼這麼說？」
「直覺。」
「與其說不想，不如說是覺得沒必要。」牟舒瑀倏地朝他勾唇一笑，直勾勾地看著他，「而理由你再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頓時，裴育瑾陷入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她排斥見到他。
不管是當年他對她所做的事，還是她沒有結果的告白。
裴育瑾回想起幾年前兩人對戲時，不管是在片場的對戲時候，還是私底下的相處。
當回憶湧入腦海的瞬間，裴育瑾再一次感到迷惑。他忍不住邁開了腳步，最後站定在她面前時。
他的眼睛雖然在看著她，可是卻好像沒有真正看入眼底。
「妳是個公私分明的人，也是一個專業的演員，除了第一天對戲有些不安外，之後妳都很自然地進入角色。」
裴育瑾沒漏看她看似鎮定的神色中，因為他的話而閃現的驚愕。
「第一次看到妳我就知道妳是個天生的演員。」
當裴育瑾一再捕捉到她一閃而過的情緒後，他也更確定了一個念頭。
她雖然比以前更擅於掩飾自己，但那些關乎內心真實情感的細微反應還是無法澈底隱藏住的。
當年，他曾經被這樣的她吸引過。當時，他以為他們是同一種人。
可是隨著時間過去，以及再次相遇後的相處點滴，裴育瑾的內心也冒出了另一個疑惑──他們，真的是同一種人嗎？
當這個疑惑流竄而出後，裴育瑾終於明白那道關於牟舒瑀的謎題是什麼了。
「這是稱讚嗎？」牟舒瑀似笑非笑。
裴育瑾無力地扯起唇，果然，她也太擅於掩飾自己了。
「在我面前的妳，亦然如此。」
還是該說，他是如此。
當裴育瑾隱約察覺答案的同時，他忽然笑了，他的笑容有了然，也有不明的失落。
在牟舒瑀未察覺時，裴育瑾背身離去。
走了好一段路後，裴育瑾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他猛然停下了腳步，冷汗滑落，他迷茫地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走廊。
他到底在做什麼？又渴望找到什麼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