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從夏洛特打開的一個人勉強可以通過縫隙中鑽入,站定了身,薇琪菈所見的不過是一方小小的儲藏間。房間內只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貨架,連一張桌子都沒有。整個屋子的空氣不甚流通,也沒有光亮;薇琪菈藉著門外的昏暗的光線,肉眼可見懸浮物漂浮於空氣之中。超乎薇琪菈想像的惡劣環境,讓薇琪菈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把門關上。”直到夏洛特的聲音傳來薇琪菈才回過神。依言關好房門後,薇琪菈開始藉著從夏洛特手中不知何時點亮的油燈所發散出來的燈光看著床上身染瘟疫的病患的情況。病患也轉過了頭看向她們。
“我們是負責紮法爾特夫人您治療的醫生,現在將對夫人您進行檢查。”夏洛特將油燈掛在貨架上,“夫人您現在有力氣活動嗎?”
“有的。需要我坐起來嗎?”紮法爾特夫人雖然聲音暗啞,但是並不算虛弱。
“不必。您先拉一下下眼皮讓我看看。”夏洛特靠近了紮法爾特夫人,觀察著她的下眼瞼,“沒有惡化跡象。好,您翻過身看看。”
“薇琪菈,拿手杖給我。還有那塊繃帶好好拿著的吧?”薇琪菈慌忙忙地將自己的手杖遞了過去。
“繃帶還在手上。”薇琪菈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好,等等你用繃帶擦一下脊背的患處。”夏洛特用手杖杖頭勾開了紮法爾特夫人的後衣領。 “嗯,這邊也沒有惡化跡象。薇琪菈,到你了。”
“失禮了紮法爾特夫人。”薇琪菈上前到了夏洛特剛剛讓出來的位置,用右手的魔力屏障吸附住繃帶,再用左手食指勾起了紮法爾特夫人的後衣領。大量的小疹子不規則分佈在紮法爾特夫人的脊背附近,肯定能逼瘋有密集恐懼症的人。
“……我的家人,沒事吧?”正當薇琪菈伸手進了紮法爾特夫人的後衣領時,紮法爾特夫人開口了。
“暫時還沒有出現瘟疫症狀,兩個人都很有精神。”回答她的是夏洛特。
“那就好、那就好。”在紮法爾特夫人的囈語中,薇琪菈完成了夏洛特的吩咐。
“好了,夏洛特。還有什麼要做的嗎?”薇琪菈抬著雙手,等待著夏洛特下一步的吩咐。
“放進去。”夏洛特將一個管狀的玻璃容器送到了薇琪菈的面前。然後薇琪菈依言將繃帶塊塞了進去。
“好了。紮法爾特夫人,檢查到此為止,待我們確定治療方式後會再來的。”夏洛特開始收拾她的東西。
“……”α感到了薇琪菈欲言又止的情緒。疫病一直是人類的大敵,這個在哪個時代都沒有變過。當瘟疫出現之時,只要是不是面對會立即爆發的威脅,所有力量都要投入到防治疫病中去;這一項規定寫在了教會的各種現場處置手冊之中且順序極為靠前。而且在每一場大爆發的瘟疫處理完之後,肯定會有人封聖,這也是教會的一項傳統。
“那我們就此失禮,您好好休息。”直到夏洛特收拾完成,薇琪菈也沒發一言,只是沉默地跟著夏洛特出了房間。
關上了儲物間的門後,夏洛特立即投入到了消毒作業中。衣服、鞋底、油燈、手杖、包括工具箱內外與分裝物品的羊皮袋……全部被藥水噴了個遍。
“抬腳。”當夏洛特完成了自己的消毒轉而對薇琪菈進行消毒流程的時候,薇琪菈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現在不行。另一隻腳。”夏洛特打斷了薇琪菈的話。
“但是……”薇琪菈堅持著,不過這次打斷她不是夏洛特而是門外傳來的聖歌聲。
“該死,教會的人又來了。”夏洛特急忙就往門外跑去,“誒!”薇琪菈急忙跟了出去。
一眾身著白衣的人在一位披著正面畫著展翅雄鷹罩袍的女子的帶領下浩浩蕩盪地走在大街上,他們什麼防護措施都沒做,穿戴如常,高唱著聖歌。嘹亮地歌聲引來了大量視線,病患紛紛出現在靠窗的窗邊觀望著街道上的情況。
見如她所想吸引了民眾的注意力,領頭的女子清了清嗓子,清亮的聲音響徹在街道上“這場瘟疫在典籍中早有記述,是神對信眾的考驗!”
“神說,‘當萬物凋零之時,死亡之谷的陰將會籠罩在人子頭上,叫不信者驚恐,使他們暴露,予他們懲罰。但信者不必驚慌,牧者將領我之意,搭救信我之人。’”
夏洛特衝了出去,打算制止女子繼續講下去。卻被一旁的教眾攔住了。雖然夏洛特努力提高音量,但是由於鳥嘴面具的存在聲音根本比不上女子的音量。而女子絲毫沒有在意夏洛特,繼續著講話。
“相信各位也察覺到了,這些草藥醫生對這場瘟疫毫無辦法。因為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只有神的庇護!只有信仰能保我們無虞!”女子的聲音越來越大。
"草藥醫生們帶著鳥嘴面具,蜷縮於保護自己的厚重防護服之下,這是什麼?是不敢見陽光的老鼠!每天拿著領主給的工資,住著免費的房間,卻什麼成果也拿不出來,這是什麼?是好吃懶做的蛀蟲!你們為什麼要相信這樣的人?而不虔誠地信仰真神?我們懷抱著信仰之心,所以我們誠實;我們有著神的庇佑,所以我們能行於死亡的陰霾裡卻不受其害。只要願意捨去現世的一切,擁抱真正的信仰,仁慈而萬能的主就會降下庇佑,帶來救贖!"領頭的女子語調一轉,從有煽動力的激昂變成了柔和的勸說。
“信仰主,加入我們的隊伍,讓祂幫助你擺脫苦痛。因為神愛世人,我們為傳播神愛而出現在此,為迷途的羔羊帶來幫助與保護,只要他們願意歸於正途。”聖歌聲再次響起,將夏洛特的聲音淹沒。教會的隊伍開始重新前進,然後慢慢擴大,因為零星地有病患或疑似病患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之中,被教會的人圍在中間……
“該死,教會的人學聰明了。”夏洛特罵罵咧咧地走了回來。
“這是什麼情況?”薇琪菈問道。
“如你所見,教會那群人在榨乾他們的身家、性命、還有財產。”夏洛特沒好氣地回答,然後讓過薇琪菈繼續去收拾自己的工具箱。
“可以和我詳細說一說嗎?”薇琪菈沒有放棄,繼續追問。
夏洛特將最後一件物品放入了工具箱,“啪。”伴隨著工具箱關上的聲音她嘆了一口氣。 “走吧,邊走邊說。”
“你剛剛在街上看到的,是教會為了擴充信徒,吸收財富所演的一場戲。他們根本不關心這些病人的死活,只關心他們死後,他們的錢還有房子的去向。你剛剛也看見了那些自願跟他們走的人了吧。”走出了紮法爾特住處的房門,夏洛特提高了音量高聲說著。
“在到達教堂後他們會被要求捐出自己所有的財產起誓入教,然後集中住在一個地方持續一周的埋頭祈禱。當沒有出現症狀的時候會給一些雜活讓你做。美其名曰,‘為主奉獻’。而對於病情加重的人,他們會直接放血……”
“直接放血?這個能起作用嗎?”薇琪菈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她完全無法想像放血能治療什麼?
“對一些發熱症狀是有效果的,但是對於這場瘟疫,沒有效果!”夏洛特的語氣斬釘截鐵。 “只能加速病人死亡!”
“那必須要攔住他們啊!”打算跑去攔住教會隊伍薇琪菈被夏洛特一把拉住。
“我試過,他們不會聽的。”夏洛特的聲音低了下來,手卻絲毫沒松。 “我們惹不起教會的人,這座城裡也沒人惹得起教會的人。當他們治好了這塊地方最大的商隊會長的時候,除了領主自己的商隊,剩下的商隊基本都握在了教會的手上了。現在這座城大半的物質都是由教會拉來的。藥材也大半來源於他們。何況,這些人都是自願的……”到最後夏洛特的聲音細若蚊音。
“那教會不是有能力治療病人嗎?為什麼不會治療和他們走的人?”薇琪菈找到了關鍵點。
“因為不值。一個‘信仰不誠’的藉口就能讓你啞口無言,為什麼還要費心費力做那麼多的治療?”像是找到了宣洩情緒的窗口,夏洛特笑了起來。
“……”薇琪菈不發一言,沉默於夏洛特的笑聲中。 “當人命的價值使用數字來衡量的時候,那就毫無人性可言了。對於毫無人性的人,是無法用人的語言去溝通的。”
“無法理解犧牲之偉大的自利者。”α冷笑著,旁觀薇琪菈腦海中的凌亂、糾結。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治療方法,這樣就能徹底阻止這種事。”夏洛特停下了笑聲,像是激勵一般低聲開口。
“閒󠄊󠄀󠄃󠄎話󠄊󠄀󠄃󠄎就󠄵󠄀󠄀󠄂到󠄫󠄶󠄗󠄆這󠄘󠄸󠄠󠄬裡󠄜󠄭󠄩󠄇吧󠄣󠄆󠄄󠄈,走󠄖󠄳󠄖󠄀吧󠄛󠄩󠄌󠄗,還󠄺󠄏󠄬󠄂得󠄭󠄮󠄼󠄵繼󠄤󠄙󠄿󠄄續󠄋󠄚󠄗󠄇工󠄥󠄣󠄞󠄲作󠄾󠄛󠄨󠄿。”夏󠄈󠄀󠄜󠄱洛󠄤󠄝󠄸󠄱特󠄴󠄫󠄪󠄸換󠄛󠄃󠄮󠄵回󠄮󠄒󠄍󠄵了󠄻󠄏󠄔󠄏平󠄒󠄲󠄺󠄗時󠄰󠄙󠄀󠄻的󠄳󠄮󠄴󠄯語󠄎󠄄󠄭󠄁調󠄎󠄚󠄟󠄫,繼󠄤󠄹󠄬󠄂續󠄸󠄏󠄰󠄍邁󠄶󠄓󠄕󠄻開󠄭󠄉󠄧󠄁了󠄰󠄰󠄥󠄘步󠄡󠄝󠄬󠄋子󠄒󠄏󠄑󠄿,前󠄯󠄥󠄆󠄞往󠄯󠄜󠄮󠄸下󠄟󠄫󠄗󠄾一󠄢󠄡󠄩󠄇間󠄋󠄎󠄰󠄋住󠄍󠄩󠄊󠄮著󠄲󠄟󠄙󠄷病󠄲󠄡󠄩󠄹患󠄁󠄠󠄰󠄶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