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沒事,你先過來坐下。」丁前把椅子遞給他,然後彎腰。
看見丁前正在撿的東西是自己抄寫英文單字的紙後,羞愧感油然而生,同時一陣顫慄劃過胸口。許穆丞低下頭,走過去。
「你的身手跟我老婆有得拚,她如果看到肯定會很自豪。」
「你確定不是我的身手比大姊好?」許穆丞盯著丁前手上那張寫滿英文單字的紙,上頭印著他的鞋印。
「正規訓練不是訓練假的。」廟叔拍了拍紙上的鞋印,將皺掉的紙攤開放到收銀檯上。「大穆,你剛剛舉起椅子的時候,在想什麼?」
「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你剛剛舉起椅子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我想把那個大媽……揍死……」
「為什麼?」
許穆丞又感受到一股毀滅性的情緒上湧,他捏起拳頭。「你也聽見她說了什麼!她——」
「她說的話讓你很難過,是嗎?」丁前緩緩說。
「幹,才不是難過,她——」
「嘴長在她身上,長在其他人身上。我知道你很難受,大穆,你希望我怎麼幫助你?」
許穆丞閉上嘴,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誰也幫不了他。
「我等你,現在好好想一想,然後告訴我。」
許穆丞兩手交握不停捏著,不管怎麼想,腦中全是齊洸睿的臉。
「想到了?」丁前朝他露出笑容,鼓勵他。「說來聽聽。」
許穆丞又捏了自己的手好幾分鐘,才開口:「我想見齊洸睿。」一說出口,淚水突然覆蓋了視線,他立刻抬起手按壓額頭。
去他媽的,連他都覺得此時的自己萬分可笑,齊洸睿離開、那人渣死後他總是想哭,更可怕的是那個變得容易發怒的自己。
他等著廟叔嘲笑他。
「要去見齊洸睿的話需要錢吧?需不需要我給你多排些班?」
許穆丞舉起另一隻手準備蓋在眼睛上,卻來不及攔住一滴一滴落在大腿上的淚水。
「晚上七點後人少,我也無聊,來讀書順便陪我吧。」
「但我不知道齊洸睿轉去哪所學校。」
「齊竹的公司不是很有名?找找總公司在哪座城市,齊洸睿很有可能轉去那附近的高中。」
許穆丞低著頭深吸氣,用力眨著眼睛。「嗯……」
「可以考你英文單字了?」
許穆丞抬頭看著丁前。「現在?」自己正難過耶……
「不是明天就要考?等你難過完,考試都考完了。」丁前起身。「你再複習一下,免得剛才那一鬧,把腦中的單字都嚇飛了。我去倒個醋,要喝嗎?」
「不要。」許穆丞嘆了一口氣。
不到五分鐘,丁前走回來,左右手各拿著一個杯子。
「我說我不要。」
「你說你不要醋,沒說不要喝蜂蜜啊。」丁前把馬克杯擺到他面前。「很好喝的。」
許穆丞轉著馬克杯,金黃色的透明液體開始晃動。「謝謝。」
「這󠄊󠄀󠄃󠄎次󠄊󠄀󠄃󠄎我󠄵󠄀󠄀󠄂真󠄫󠄩󠄪󠄱的󠄒󠄄󠄚󠄡要󠄇󠄛󠄏󠄠考󠄉󠄫󠄎󠄺囉󠄗󠄺󠄔󠄂。」丁󠄥󠄈󠄸󠄏前󠄇󠄏󠄋󠄦拿󠄈󠄐󠄼󠄻過󠄌󠄓󠄋󠄩他󠄮󠄕󠄊󠄍的󠄳󠄕󠄼󠄤課󠄤󠄠󠄟󠄏本󠄺󠄃󠄆󠄷。󠄝󠄄󠄌󠄉󠄞󠄚󠄉󠄡󠄍󠄅󠄆󠄯󠄤󠄠󠄐󠄠󠄋󠄤󠄚󠄚󠄙󠄙󠄠󠄖󠄧󠄶󠄀󠄋󠄆󠄏󠄎󠄰󠄤󠄈󠄍󠄶󠄏󠄗󠄤󠄖󠄢󠄱󠄺󠄿󠄰󠄈󠄑󠄌󠄺󠄲󠄿󠄔󠄬󠄩󠄭󠄂󠄰󠄔󠄶󠄵󠄡󠄭󠄒󠄨󠄥󠄴󠄒󠄞󠄎󠄟󠄰󠄍󠄢󠄼󠄩󠄪󠄐󠄅󠄧󠄇󠄏󠄭󠄹󠄖󠄸󠄳󠄓󠄧󠄸󠄸󠄬󠄴󠄷󠄪󠄗󠄰󠄎󠄅󠄸󠄋󠄯󠄞󠄹󠄗󠄒󠄸󠄀󠄿󠄃󠄎󠄧󠄻󠄏󠄪󠄟󠄛󠄎󠄋󠄋󠄰
「那個大媽說的沒錯。」許穆丞忽然說:「我這副德性,學人家讀什麼書……」
「你哪副德性?在我眼中你只是個脾氣臭了點的小鬼而已,年輕時誰沒犯過錯?」
「我剛才是真的想打死她,我——靠!」
書脊撞上他的額頭,他抬眼,丁前露齒笑。「我打你,你怎麼沒想揍死我?」
「那不一樣。」
「你信吳薌的話?」
許穆丞沒回應。
「真讓人難過啊。」丁前喝了一大口醋,臉立刻皺起來。「你寧願信她的話,也不願信我的?大穆,你覺得她了解你,還是我?」
許穆丞低頭看著杯裡的蜂蜜,說不出話。
「別擰了,再擰馬克杯的握柄都要被你擰斷了。」丁前重新翻開課本。「先說好,今天如果不讓我考完你單字,我可不會放你回去,而且多待的時間沒有薪水。」
「靠,這麼黑。」許穆丞一口氣喝完所有蜂蜜。「來吧,我全答對給你看。」
*
許穆丞突然感到胸口很沉,喘不過氣,好像被一團厚重的布料裹實勒緊。
幹,救命,他要死了!他掙扎起身,身上的重物自動挪開,大灰坐在他的腳邊搖尾巴。齊洸睿的數學課本已經被大灰咬破一大塊。
許穆丞呆了一會,抓住牠的兩隻耳朵。「帥狗,你差點壓死我,你是不是該減肥了?」
大灰咧開嘴,露出舌頭似乎在回應說:「食物、食物。」
許穆丞瞥一眼原本擺在媽媽房間的小鬧鐘,七點十五分,今天下午媽媽和許寧會回來,時間還綽綽有餘,先帶大灰去運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