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手機讓許穆丞覺得很不便，依目前廟叔給他的排班量，再兩個禮拜就能買支便宜點的手機，但他還得存車錢去找齊洸睿，以及大學會用到的房租費和生活費。
丁緗總是告訴他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家裡的存款夠付醫藥費。許穆丞不信，雖然他一直想不通媽媽究竟怎麼有辦法一次付清幾十萬的醫藥費和許鴻的喪葬費。
如果他也能像許寧那樣，學費是靠獎學金和幫教授辦事支付就好了。
別作夢，先能上大學再說。許穆丞抓抓亂糟糟的頭髮，去廁所梳洗。回房間後對大灰說：「帥狗來，我們去散步。」
許穆丞套了件薄外套，從冰箱拿出雞肉，帶著大灰到學校對面的早餐店買早餐。
自從他媽媽住院後，這間早餐店的生意變得很好。
起初，他還擔心帶著大灰，早餐店的老闆娘會不願意賣早餐給他，但他發現自己想多了，誰會跟錢過不去？加上大灰真的很帥，很多人嘴裡罵著牠，但其實眼裡都帶著羨慕。
許穆丞勾起嘴角，他的齊哥真有眼光。
扛著兒童用的四輪腳踏車，拎著早餐和雞肉，許穆丞快步走，但大灰很快就把他甩得遠遠的，他趕緊跑起來，邊喊：「大灰，回來！」
不到一分鐘，大灰重新出現在他視線範圍。
大灰確實極乖，可是畢竟無法跟牠用語言溝通，加上從小吃生肉長大，突然獸性大發也不是不可能。他不敢讓牠離開視線範圍，怕牠傷人，更怕人傷牠。
「我們很像呢。」
大灰歪頭看他，似乎在問「你說什麼」，牠推了一下他的小腿，催促他快點。
來到向下通往河堤的階梯前，許穆丞聽到汽車的引擎聲。一輛暗紅色的轎車沒熄火，停在河邊。他瞇眼，那輛暗紅色的車子裡面有個人影。誰那麼無聊開車來這種地方，想尋短的人也不會開車來。
他把雞肉從黑色塑膠袋中拿出，朝空中拋，同一瞬間，大灰沿著傾斜的坡往下衝，眼睛一邊注意著即將落地的雞肉大餐。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大灰成功在衝進河裡之前接住落下的雞肉，開始大啖。
許穆丞坐在臺階，也拿出薯餅蛋吐司開始啃，清晨的涼風吹在臉上很舒服。這裡空曠、有水又有綠地，本該是小孩子玩耍的好地方。他的視線晃到另一邊，整片的墳墓映入眼簾，毫無規劃，遠看就像廢墟，一塊塊灰白的斷垣殘壁間冒出一叢又一叢幾乎比人高的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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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頭到尾都沒去參加，媽媽和許寧也沒強迫。許寧還說，那人渣會直接燒成骨灰放到靈骨塔。
許穆丞抬起頭，望著遠處的白雲。那人渣總算離開這個破村子，住進骨灰罈裡，從此不再參與他的人生。他該高興的不是嗎？可是許鴻也以另外一種形式永存於他的內心。
大灰湊過來，舔舔他手背上的小水珠。
許穆丞立刻抹抹臉，將早餐吃完後的垃圾塞進黑色塑膠袋內。「吃完了？」他問。
大灰扯著他的褲管，害他差點跌倒，他隨著大灰跑下階梯，來到河邊將大灰吃剩的骨頭殘渣清乾淨，接著又爬上階梯。
他用垃圾壓住脫下的薄外套，坐到扛來的兒童腳踏車上，順著河堤的斜坡俯衝，大灰奔馳於他的側身，不一會，一人一狗雙雙落入水中。
他看著大灰全身溼透的狼狽樣，突然很想笑，也真的放聲大笑。大灰突然抬起前腳，踏到他的腰上，似乎是想撲倒他。
「別鬧——」許穆丞瞇眼，發現大灰腹部接近後腿部位的毛有點稀疏，加上毛又沾濕，讓他注意到藏在毛底下的傷疤。
「大灰，坐下。」他說。
大灰乖乖坐下，同時發出小小的嗚聲，彷彿在抗議現在正玩得起勁，為什麼突然要我坐下。
許穆丞蹲下撥開大灰腹部的毛，傷疤不明顯，但仔細瞧就能發現牠的腹部有許多已經癒合的疤痕。他想起齊洸睿大腿上也有不少疤痕，那些疤應該是齊洸睿自己用的，但大灰不可能自己弄出這些傷，一定曾有人虐待大灰。
許穆丞正想得出神，大灰忽然壓下耳朵，緊緊盯著他的後方。
「終於瘋啦。」
許穆丞轉頭，看見王三和總是跟在他旁邊的兩個小弟，出聲音的是其中一位小弟。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和王三說話。齊洸睿離開後，王三待他猶如空氣，他也沒力氣找王三麻煩，更重要的是，他曾經答應過齊洸睿會無視王三。
他的屁股離開腳踏車的椅子，瞥了大灰一眼並開口允許牠起身，這三個白癡應該不會想在狼犬面前打養牠的人吧。
「你還玩這個啊？」王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