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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列跑過來。「老師,真的是他們先找許穆丞麻煩的。」
「就算這樣也不應該打他們,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的視線越過許穆丞的瞬間突然睜大眼,目光往返於倒在地板無法起身的同學和另一個人流滿血的手臂上。
「所以我應該要乖乖讓他們打死我?」許穆丞提高音量,腦中響起一股細小的聲音,就像那人渣打死許逸?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穆丞你跟我到辦公室。」張姊轉頭對陳亦列說:「班長,你先找其他同學幫忙帶這兩個同學去保健室。」
有女同學拿衛生紙給被許穆丞抓傷的那個人,但他不領情,經過許穆丞身邊時脫口說:「你就跟你爸一模一樣,遲早也會跳樓死啦。」
「那我也會先揍死你,再摔死。」許穆丞笑了,下一秒笑容突然僵在臉上,他摀住嘴。
你爸唯一的優點只剩外表,希望你不會變得跟他一樣。許穆丞的腦海響起阿姨對他說過的話,就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他的頸子,甚至將頭竄進他的喉嚨深處,令他窒息。
「同學,快去保健室。」張姊一臉憤怒。
那同學瞪向張姊,留下一聲髒話後便下樓離開,另一名躺地按住重要部位的同學則是由其他人協力攙扶,才勉強能緩慢走下樓。
「其他人快回教室坐好,已經打上課鐘了。許穆丞你跟我來。」張姊轉身時注意到許穆丞還佇在原地。「許穆丞?有哪邊不舒服嗎?要不要也去一趟保健室?」
許穆丞搖頭,邁開步伐踩過地上的幾滴血,跟上張姊。
「你最近的成績進步不少,老師很開心,數學老師也大力肯定你呢。」
然後呢?許穆丞的腦中有股聲音問,蓋過張姊此刻的說話聲,腦中接著又蹦出一句——學人家讀什麼書,這副德性讀再多書都沒用啦。
「許穆丞?你想吐嗎?剛剛是不是有被打到肚子?我先叫救護車,去檢查一下比較安心。」張姊急忙掏出手機時差點把手機掉到地上。
許穆丞一把搶過張姊的手機,另一手緊緊按住自己的嘴。
忍不住了。他瞬間哽咽,彎下腰狠狠吐了一地。
*
當天晚上寒流發威,冷風吹得雜貨店門上的銅鈴時不時發出聲響。
「大穆,我記得你不是下週就要段考了?還發呆。」
許穆丞拿出嘴中已經吸乾許久的巧克力膏條,把沒受傷的那側臉頰與收銀檯面分開,改用下巴抵著收銀檯。「廟叔,你什麼時候來的?」
「就在十秒前,在想什麼這麼入神?」丁前看了他周圍。「忘記帶書可以現在回家拿,不扣你薪水。」
「沒忘,不看了。」
丁前皺眉,拉張椅子坐到許穆丞面前。
許穆丞被盯得渾身不對勁,忍不住說:「幹嘛啊?」
「上年紀的人總喜歡滔滔不絕,但我相反,說吧,我聽。」
許穆丞抿唇,然後露出虎牙笑了笑。「看我臉上的傷也知道吧,反正我這輩子就這樣,讀再多書也沒用。」
「怎麼發生的?」
「還能怎麼發生?」許穆丞笑得更開懷,彷彿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只是一則笑話。「跟著王三的兩個人今天下課時間跑來揍我,我回手,就這樣。」
「這事端不是你挑起的。」
「哈,廟叔,你該不會想說我只是正當防衛吧?如果不是發生在學校,我一定會打死他們。」許穆丞到現在還可以感受到打架時那股血脈噴張的興奮,他不得不承認看著人被自己揍得趴在地上的感覺真的很好,只有在那個瞬間,他才覺得自己有能力控制自己的人生。
他彎起自己的手指,摳著幾週沒剪的長指甲,笑著繼續說:「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指甲這麼利,其中一個人的手臂被我抓出血,說不定還需要縫合。」
「大穆,你沒有打死任何人,你不是你爸,你跟你爸不一樣。」
語落剎那,許穆丞歛起笑,久久不動,丁前安靜看著他,像在等待什麼。
忽然,許穆丞不管再努力也擠不出一絲笑容,他哭了出來,宛如河水潰堤,止都止不住。
這個時候,丁前的手機響起,他起身,但瞥見手機畫面上顯示的名字時又坐下。
他把按了通話鍵和擴音鍵的手機擺到許穆丞面前,整個雜貨店只剩銅鈴聲和許穆丞的哭聲。
電話另一頭的人沉默,丁前也沉默,許穆丞意識到自己的哭聲被第三個人聽見後,捏起拳頭想把廟叔的手機砸爛。
『老頭子,你在幹什麼?』
拳頭在砸中手機的前一秒停住,許穆丞認得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