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本來早有家道中落的頹勢,而長房只得一女林虞,其他分支沒有多少出彩的族人,但凡家裡有多餘男丁的房頭、就沒有不覬覦過繼一事。
林虞自幼心臟不好,說話容易喘、更常有暈眩的情況,沒想到她一輩子最有魄力的就是招贅,速度迅雷不及掩耳,更找了個外地來的男子,在林家人出手阻止前,已直接廣發喜帖,把這件事情落到實處。
如果不是林虞自知獨木難撐,又林惜年在把家業擴展的同時、沒忘記拉其他分支一把,在賺取錢財之餘、不忘行慈善之事,整個林家或許也不會有現在的規模,更不會有諸多人脈與名聲。
──就是可惜林虞和林惜年只得一女,大抵是老天安排,使得長房的人生得鍾靈毓秀,卻不肯多做傳承吧?
「你這是拿沒有肯定的事來干擾我辦案?」克斯珀格知道這人大概是考場裡負責送劇情的角色,臉上的表情卻一如往常的嚴肅,聲音頗為疾厲:「有老太爺的匡扶,林家向來名聲極好,你怎麼能這樣誣害他們呢?」
那人聽到克斯珀格的話也沒生意,反倒因此更對陳仲坤的秉性愈發欣賞,臉上沒有不快,而是壓低嗓子悄悄地說:「警官,老太爺年紀可不大,平日家裡還請大夫專門為一家人調理身體......又怎麼會忽然倒下?」
可恨林家人動作迅速,中間哄得林司涵跟林司蓉待著一塊兒,他們想照扶故友之子還得繞圈子來,否則哪裡需要冒著提前暴露的危險找陳警官說話?
不過既然會被大家推為代表過來,那人的反應同樣迅速,觀察得也很仔細──眼見陳仲坤神色朗朗,其中一閃而過的清明讓他明白對方早有盤算,心裡終於悄悄松了口氣。
無論其他人是否真因家財對林氏夫婦下毒手,最起碼他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您放心,我和林家有舊,過去也多受照顧,肯定不會讓人含冤、更不會錯放兇手。」克斯珀格看對方態度還有些躊躇,於是指著林柏英的屍體,暗示地說:「兇手可以做到這樣,大約不是一人行事......如果您還知道什麼,為了林小姐的安全,務必不要隱瞞的好。」
「這......的確還有一件要是要請陳警官千萬留意。」那人見陳仲坤果真有所發現與覺察,臉上的表情更顯得和緩放鬆,指尖微微曲起,聲音更壓低幾分道:「我記得老林曾經說過他有提前立遺囑的習慣......」
因應時空環境不同,眼下的日子看似太平、實際上大夥兒步步如履薄冰,各家寧可悶生發大財、也不願意讓繁華浮於表面。
許多家族不是早早地選定繼承人,要嘛就是把得力的子孫送往國外留學,為家裡保存香火、同時擔憂哪天就會被列入清算的名單裡......
「這件事情林家人不知道?」克斯珀格對陸玖剛才說話時的表情記得可清楚,少年的確沒有把握,卻靠著猜測順利讓各方人馬變了臉色,或許就是為的這件事情。
「或許有所猜測,但東西沒到手前,誰都不會張揚。」那人看陳警官反應迅速地串起前因後果,終於鬆了口氣,輕聲說:「我們並不介意讓其他分支分薄老林他們的產業......」
「可是有些不該他們得到的東西,或是見財起意,轉頭對血脈至親下手、甚至要害我們姪女......那就不行了!」
對方話音剛落,克斯珀格就發覺自己神識受到觸動──
居󠄊󠄀󠄃󠄎然󠄊󠄀󠄃󠄎是󠄵󠄀󠄀󠄂本󠄫󠄞󠄸󠄉來󠄿󠄩󠄰󠄄以󠄓󠄚󠄺󠄠為󠄶󠄃󠄥󠄊裝󠄔󠄌󠄎󠄴死󠄔󠄈󠄧󠄀或󠄝󠄧󠄁󠄅是󠄉󠄩󠄯󠄤到󠄵󠄂󠄡󠄸最󠄴󠄛󠄱󠄶後󠄇󠄽󠄮󠄒結󠄢󠄪󠄚󠄕算󠄷󠄊󠄀󠄰才󠄤󠄻󠄏󠄽會󠄄󠄂󠄻󠄞現󠄍󠄞󠄋󠄗身󠄢󠄴󠄯󠄾的󠄎󠄓󠄼󠄔考󠄬󠄰󠄲󠄊場󠄑󠄇󠄊󠄫系󠄨󠄿󠄊󠄮統󠄖󠄈󠄒󠄨、給󠄿󠄼󠄻󠄴出󠄢󠄲󠄅󠄺一󠄞󠄄󠄩󠄾條󠄒󠄢󠄴󠄡新󠄄󠄛󠄢󠄧的󠄨󠄎󠄵󠄱指󠄧󠄦󠄖󠄬令󠄝󠄩󠄄󠄥!󠄡󠄞󠄏󠄏󠄊󠄍󠄍󠄏󠄯󠄈󠄾󠄿󠄵󠄄󠄓󠄤󠄷󠄵󠄤󠄴󠄾󠄪󠄖󠄘󠄄󠄹󠄜󠄌󠄴󠄋󠄩󠄬󠄗󠄦󠄷󠄺󠄑󠄎󠄞󠄀󠄔󠄵󠄵󠄾󠄿󠄙󠄲󠄽󠄳󠄼󠄏󠄰
◆
另一頭,陸玖把屋外交給克斯珀格後,自己抹了把臉,調往屋內的靈堂繼續燒紙錢蓮花,為林氏夫妻守靈,順便仔細看看這個時間線的一樓、和自己先前破棺而出時有何不同。
因為擺設靈堂的緣故,本來一樓的家具按照禮儀社的安排全數被挪開,連同椅子都被蓋著布推到原本屬於林司涵的房間,只留下各種可以堆疊的塑膠椅子。
火盆旁邊是一箱箱待折的黃紙和尼龍繩,一張兒童用的折疊桌上放著紙衣、紙褲、紙元寶和折到一半的蓮花......陸玖注意到黃紙上的經文在摺紙人的巧手下一行行地分別在供品上被展現,似乎認為通過這樣的做法,能迴向更多福報給往生者。
──不用想也知道,整個林家裡願意花時間做這等『無用功』的人,到底是誰。
「涵涵,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兩天都沒有陪你所以生氣了?」林司蓉剛剛在大家面前被狠狠重挫,她不敢在外頭繼續惹人嫌、也不想忍其他堂兄弟姊妹的奚落,決定先過來把林司涵哄好。
大家都知道林司涵的意向很關鍵,但誰都看不起這個小姑娘、打算把她放到最後解決......可唯有林司蓉知道小堂妹有多倔強,又和她的母親衣樣有多能忍。
「堂姊,我們不開點窗戶通風嗎?」陸玖默默凝視著靈堂裡的兩口棺材,還有兩張遺照,忽然開口:「好悶。」
「你!」林司蓉沒想到自己難得示弱卻沒能換得好臉色,但當她眼神不小心掠過兩張被精心挑選出來的遺照、又忍不住把聲音嚥回去。
然後從鼻間重重地哼聲,伸手去推開靈堂一側的窗戶、還故意推到最大!
萬一......萬一有大風把棚子吹倒,這也不能怪自己,而是因為林司涵不孝,守個靈都能挑三揀四,夜半又昏倒,鬧得大夥兒找東西也不順利,雞犬不寧。
『嗶啵』的聲響隨著燭芯炸開而蹦,橘紅的焰火中心似有怨聲被灼燒。玻璃盅內的酥油蠟液無聲無息地翻滾著,上頭的貼繩彷彿捆縛著人,使他們受油鍋煎烤之刑。
「多謝堂姊。」陸玖當然看得出林司蓉的不滿,但自己找人過來也沒安好心,順手將幾根頭髮藏到新折的蓮花裡,泛起潮紅的小臉露出明媚的笑容,對滿臉不可思議的少女笑道:「二叔二嬸應該等急了,堂姊不如先去陪他們找東西吧!」
以林家人員關係複雜的程度來看,林氏夫妻不可能沒有為自己與『獨女』提前做打算。
想保有家產,護住獨女,一來是為林司涵找一個可靠的監護人;二來是以大半身家換取族裡庇護;三來則是為林司涵尋一門足夠強力的聯姻對象。
這些動作要成功,還必須讓律師順利掌握正確的遺囑,更得確保律師會按照林氏夫妻的遺願誦讀執行才能成......
「涵涵,妳是不是發燒了?」林司蓉被那一雙翦水的眼眸看得背心瞬間被冷汗打濕,只覺得身上的孝衣黏在身上、另雙腿麻木沉重難以動彈。
可林司蓉不敢有任何停頓,腦子打轉的同時還意圖伸手觸摸那嫩白的小臉,希望可以激起對方先前喜愛自己的心緒。
「我的任務就是陪妳一起迎接弔唁的客人,好好照顧妳而已......」林司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硬,難以自控的身體與眼珠逐漸滲出恐懼。
不過陸玖暫時懶得和林司蓉虛與委蛇,乾脆地定住對方,然後皺著眉頭、在心裡默念一聲『抱歉』,將靈堂裡的蠟燭與香案全部弄熄!
從先前的人皮燈、到邪祟與種種軌跡,彷彿無所不在的幕後推手並未滿足於林氏夫妻的性命及家產,對方在林家的布置也遠比陸玖推測的還要更多。
【唉呀唉呀!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被考場的規則接納......】
【原來你和我一樣都是不男不女的怪物嗎?】
正當陸玖額角脹痛,扶著飄盪殘煙的供桌、整個人燥熱難耐地意欲打滾,更有某樣東西似乎要破頭而出的時候──
一個天真卻帶著血意的稚嫩嗓音赫然在陸玖的耳邊響起,如春雷嗡鳴,更使得本就有些搖搖欲墜的理智,幾近斷裂。
▎之後時間夠會一起細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