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我的步搖簪子,本來還放在這裡面的啊。」冥淵雪把多寶盒拿給朧月看,他口中的簪子本該乖乖躺在空格裡的,現在卻不翼而飛。
「會不會是丟在家裡了?」朧月不急也不慌,雖然那簪子價值不斐,但是這種事三天兩頭得上演一遭,每次都急還不得急出心臟病。「就和你說東西那麼多要收好,得讓莫言笑幫你盯著了。」
確實常常弄丟東西無法反駁,再加上自己同樣的東西不會連續幾天配戴所以也無法確定是什麼時候弄不見的,冥淵雪嘆了口氣,收起多寶盒。
「算了,回去再找找,說不定真是落在哪裡了。」他偏著頭將耳墜戴上。「有發現不對勁嗎?」
「就和你感覺中的博物館一樣,古老、陳舊,充滿飄盪的回憶和融於空氣中的迷茫。」話題回歸正軌,冥沁回答。「但如果說是惡意和變質的執念?沒有。」
「所以不是我鬆懈了。」冥淵雪輕嘆一口氣,看向展示窗裡的動物標本。「動物的靈魂向來敏銳,雖然可能是因為死因是自然死亡所以沒有停留,但多少該留一點殘餘的力量,可是那些力量卻很平靜,而且相當稀薄。」
「那麼要不是真的一點古怪也沒有,要不就是這裡的某個東西有足夠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純淨力量處理掉。」單純出遊什麼的,朧月早就放棄了,所以哪怕最初抱持著僥倖,現在也沒有特別失望。「那個展覽也因為展期到了而撤展了,不出意外那個『有問題的東西』也會被拿走……」他說不下去了。
「但是不出意外的話就會有意外,然後那個東西會留在這裡的某處。」冥沁回憶著白璟和玄思涼說過的猜測。「換句話說這裡這麼乾淨平靜的理由是不正常的,我傾向這麼理解。」
沒有人反駁她。大家都不是剛入異世界的小黃雞小黃鴨,那種看起來沒意外就是真的沒意外的純真心理早就在一次一次事實鞭打中消磨殆盡了,不出意外只是沒看出意外在哪而已。懷疑是基本的,試探是必須的,兩個選項中一定要選最差勁的那一個——當然要是在地雷區反覆折騰地雷還是沒爆炸他們也沒辦法就是了。
不過按照經驗,那個可能性是零。
「事情結束後不管是哪個小兔崽子上位,都要好好敲他們一筆當作精神賠償和修理費。」
讓人神經兮兮的,真的太可惡了。
冥沁用這句話作結,就差沒講出黃泉一族和萬妖峰勢不兩立。
冥淵雪向來不在意兩族之間的關係是否和平,小嘴一張就要火上澆油搧風點火,卻在朧月伸手摀他嘴巴之前看到熟悉的背影。
「笑笑。」
「你叫他什麼?」看著一臉不爽但還是有反應轉過頭的人朧月整個人都不好了。「除了名字以外那個人和笑這個字哪裡沾得上邊嗎?」
冥淵雪可不管他。說實話他對這個喊法也並非情有獨鍾——至少目前是,至於十年之後是怎樣就不知道了。他只是覺得看見對方因為費盡心思取的名字被扭曲露出的不甘心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有點有趣,所以才這樣喊而已。
那時候莫言笑想出這個名字時可得意了,畢竟這個名字充滿煞氣,和所有人是挺相襯的。只可惜論才思敏捷和扭曲事實的實力還是他妖姬殿下略勝一籌,三兩下就讓事情進入難以理解又無法反駁的情境。
瞧,那副想發火又因為是自己想出來的主意而不能翻臉的模樣。這都不有趣了,還有什麼能有意思呢?
「笑笑。」嘴角微微上揚,冥淵雪走向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少年,腳步都難得輕快起來。「在看什麼?」
「就說了不要這麼叫我。」莫言笑沉著臉口頭抗議,他也說不清看著對方朝自己走過來,嘴裡叫著那可笑的稱呼是什麼感覺。
他重新看向展示牆,冥淵雪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投影牆上寫著「生老病死」四個大字。
「對陰陽師來說,中間兩個字是毫無意義的。」朧月走上來,看著牆上的字環起手。「嗯……好吧,至少我們不會得到像是癌症或是高血壓心臟病之類的疾病,和凡人不太一樣。
我一直在想這算不算是一種交換,因為我們會被敵人殺死,就算不是因為能力而容顏永駐對大部分人來說也很難活到真的老化的那一天。」
「為什麼要忽然說這個。」冥淵雪皺起眉,他不喜歡聽這個。
「這是一個治療士的感嘆。」真的很會破壞氣氛耶,朧月埋怨的看了好友一眼。
「異能者的死亡率是真的不低。」倒是不忌諱這個話題,冥沁看著變化成各階段人生的字體,興致頗高。「上次來都沒好好看過,這種圖形變化也挺有意思的。」
冥淵雪狐疑的看著那個心跳停止、出現棺材然後光圈上升再轉回文字的圖示,幾秒後將視線轉開。
這一區主打的是從出生到死亡的各種歷程,字形變化的投影是開場白,再過去是按照四個字排序的展區,設計如此貼心,換句話說只要按照這個步道走就能走過人生的四個基本階段。
莫言笑意外的對展區感興趣,在每一個介紹板前都佇足片刻,而且重點是他看得懂文字,甚至包括上面的英文,這讓冥淵雪感到非常稀奇——他現在有些字還是會反應不過來,不論它是來自哪一國的。
「只要死掉一次就能學習好文字嗎?」他對著朧月嘀咕,得到否認的答案。
「你還是多看點小說認字吧……但是拜託你別亂學,好嗎?還有人生還是要親自體驗,別老是依賴書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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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路聊天一邊探查一面逛,四人很快地來到最後一個展區——述說死亡的展區。就像展示介紹的內容一樣,在踏入這個展區的門檻時空氣變得沉重而冰涼,這種微妙的變化對異能者來說相當明顯。
察覺到細微不同的不只是他們。尚處在年幼時期的小孩們也發現了這難以明說的細微變化,牽著家長的手,神情也不似在其他展區時那樣興奮吵鬧。
一種奇怪的嚴肅。
這種肅穆是不必要的,畢竟沒有誰真的死在這裡——冥沁提到的在這一區最尾端的木乃伊不算的話。不過「死亡」這個單詞確實有些獨特,就像它的存在一樣,本身就是個忌諱,所以就算什麼都沒有,也確實會有比較多的東西徘徊。
換句話說,這裡的乾淨實屬不正常。
冥淵雪隨意走動著,順手補強了幾個不知名人士好心留下的淨化陣法,最後停在兩幅液晶螢幕前。兩面都是紅外線熱像儀的畫面,一面是模擬人死後體溫下降的情形,構成人體形狀的紅色、橘色等暖色系顏色快速被藍色取代,最後就連藍色都逐漸消失。
螢幕一片漆黑,於是一個生命消逝,歸於虛無。
另一面則是能感知路過的參觀者的體溫並顯示出來,現在則是不出意外的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感應出來。
牽著小女孩的婦人先是指著旁邊的展示品為孩子做講解,接著注意到一片漆黑的螢幕,出於好奇她帶著小女孩走到螢幕前,於是螢幕上多了兩團光。婦人揮揮手,光團跟著移動,嘀咕著「難道壞掉了?」,她偷偷看了眼冥淵雪。
冥淵雪倒是不太在意,這片螢幕要是能照出他的身影那才是真的有問題。也不是沒想過澄清,但是轉念一想什麼都不說才是最能規避麻煩的做法。
再跨過一道門檻就是冥沁說的埃及區,從門口看過去勉強能看到一點。冥淵雪扭頭想找莫言笑,卻沒看見人,於是改而走到朧月身邊。
「有什麼感覺嗎?」
「乾淨,乾淨過頭了。」朧月嘆了口氣。「就像把漂白水加到芬香機器裡一樣,這可不是正常的程度,除非人為,否則世界上不會有無菌室存在——這很明顯,突兀的像是要我們發現不對勁一樣。」
這句話一點不對也沒有,那些陣法不足以將這裡徹底洗淨。「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冥淵雪喃喃道。
「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嘛,至少知道這個幕後人不是為了其他人而做出這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