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儼，我們走吧。」齊卿從車庫內走出來，她穿著長版灰色大衣，手放在口袋內，很快注意到許穆丞。「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許穆丞說：「可以幫我——」
齊卿抬頭打斷他。「我會跟洸睿說你想見他，天氣很冷，早點回家。」
許穆丞張著嘴，白色的霧氣隨他的呼吸溜出口，這兩個人的反應……他忽然懂了。
「齊洸睿沒有回來過年。」他說，眼眶驀地有些發燙。
「知道就回去吧。」徐儼關掉電子菸，走進車庫發動車子，突然亮起的車頭燈讓許穆丞瞇起眼。
齊卿走向前，踩上磚頭，手越過圍牆輕輕放在許穆丞的肩膀。「他不願意回來，怕會傷害到你。」
「他不回來才是真的在傷害我。」冰冷的空氣刺痛他的胸口，他讓這股疼痛化作尖銳的話語。「妳和徐儼都說齊洸睿離開是為了我，如果不是因為齊竹還有其他人逼他，他不可能會丟下我和大灰離開。呵，你們大人都這麼卑鄙？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齊卿的手一頓，閃現受傷的表情。
聽見自己的名字，大灰叫了一聲。
「啊大灰好久不見，過得好嗎？」齊卿低頭朝大灰揮手。
大灰仍維持坐姿，但狂搖尾巴。
齊卿將視線重新放到許穆丞身上，輕聲說：「我了解洸睿，沒有人可以逼他。」她停頓思索一陣，才又開口：「好幾年前大灰咬死人，齊竹用把牠送去安樂死威脅洸睿必須離開這裡時，他也沒有妥協，甚至以自殺反抗齊竹的威脅，迫使齊竹不得不退讓，他把大灰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齊卿側過頭，瞥向徐儼。「當徐儼告訴我洸睿願意留下大灰離開這裡的時候，我一直很納悶他為什麼突然願意了。我以為是我錯估大灰對他的重要性，但我最近想通——我沒有錯估，他只是找到更重要的東西。」她的聲音透著心疼。「他想要救你，許穆丞，如果要他放棄性命救你，我敢打賭他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
許穆丞不相信，太扯了，他還以為齊卿是齊家唯一的正常人，想不到同樣有病。
「你是不是覺得我說這些話有病？」齊卿露出微笑。
「沒有……」許穆丞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洸󠄊󠄀󠄃睿󠄎󠄊󠄀他󠄃󠄎󠄵應󠄀󠄀󠄂該󠄫󠄕󠄃沒󠄪󠄢󠄉有󠄵󠄧󠄵注󠄅󠄉󠄇意󠄗󠄌󠄯到󠄨󠄱󠄼自󠄾󠄓󠄢己󠄌󠄟󠄭一󠄲󠄌󠄒旦󠄕󠄏󠄈與󠄻󠄫󠄈他󠄉󠄾󠄮人󠄤󠄄󠄎建󠄃󠄱󠄡立󠄞󠄖󠄷起󠄄󠄣󠄖某󠄥󠄾󠄤種󠄏󠄐󠄳關󠄶󠄕󠄺係󠄀󠄣󠄹後󠄈󠄎，只󠄉󠄼要󠄙󠄸一󠄨󠄳察󠄮󠄫覺󠄡󠄛到󠄭󠄓對󠄹󠄯方󠄛󠄉的󠄎󠄸態󠄯󠄄度󠄶󠄣稍󠄝󠄴微󠄱󠄃冷󠄈󠄹淡󠄦󠄱不󠄬󠄯符󠄳󠄐合󠄌󠄳期󠄜󠄅望󠄃󠄳，或󠄂󠄩是󠄓󠄈有󠄝󠄽其󠄾󠄰它󠄜󠄆因󠄤󠄩素󠄈󠄘造󠄢󠄁成󠄬󠄆這󠄈󠄳段󠄪󠄩關󠄘󠄔係󠄀󠄛不󠄅󠄉穩󠄬󠄃定󠄄󠄮，他󠄙󠄳就󠄱󠄎會󠄁󠄮主󠄜󠄡動󠄪󠄑放󠄢󠄁棄󠄶󠄶這󠄊󠄒段󠄯󠄺感󠄻󠄨情󠄅󠄻，不󠄜󠄡論󠄢󠄒他󠄭󠄫有󠄰󠄵多󠄺󠄖捨󠄭󠄢不󠄁󠄔得󠄿󠄼。」
「為什麼？」
「不確定。」齊卿輕柔說：「我詢問過洸睿的醫生，醫生推測跟家庭有關，他的阿嬤在他還小的時候就常否認他是她的孫子，導致他深信自己不應該被生下來。他總是否定自己，如果有人對他好，他會認為對方的善意是因為覺得他有利用價值，一旦沒了價值自己就會被拋棄。他害怕被拋棄，也許是為了保護自己，所以總是搶在被拋棄前先拋棄別人。」
這一刻，齊洸睿過去種種超乎常人的脫序行徑全數變得合理起來。許穆丞捏緊縮在外套口袋裡的手，空氣很冰，他的眼眶依然是燙的。
「可是，」他低語：「為什麼唯獨不會丟下大灰？」
「因為他打從心底知道大灰絕對不會丟下他，大灰這種品種的狼犬非常忠心，沒有什麼意外的話這輩子會無條件忠於自己的主人。可是你改變了他，他離開你不僅僅是因為意識到你可能會拋下他，而是他發現只有當你們兩個人都離開這裡，這才是你們能繼續待在一起的唯一方法。」
許穆丞感到胃糾結成一團，他低頭消化齊卿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