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洸睿本來沒打算回去過年，即便齊卿替許穆丞轉告說「我會等他，也會去找他，我絕對不會拋棄他」這句話也一樣，不過現在他和齊卿一同站在自家的門口。
不是在城市的那個家，而是從小長大的那棟房子門口。
他想從後門，但齊卿要他一定要從前門進去。
「說好，見一下阿嬤後，天亮之前就要離開。」
「不用擔心，我和徐儼會載你回去。」
齊洸睿深吸氣，走進屋內，老爸在他的大辦公桌前埋首打鍵盤，老媽坐在沙發上看書，他們同時抬頭。
溫菁馬上站起來。「睿睿你回來啦，新年快樂，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
「我不餓。」
短暫凝滯的笑容又重新在她臉上綻放。「桌上有糖果餅乾，餓了可以吃。」
「大半夜把他帶回來幹什麼？」
齊洸睿憋住呼吸，視線掠過溫菁，停在電視機對面躺在電動病床上說話的阿嬤，她才是他不得不回來的主因。
溫菁走到病床邊說：「媽，我幫妳調整病床，妳比較好說話。」病床是電動的，床面可以彎起，她很快幫黃晶玉弄出舒適的坐姿。
齊洸睿不記得阿嬤確切的年齡，應該是七十幾歲，但好幾年前就有聽到老爸和老媽在談論她的病情。她有各種慢性病，雖然沒有立即的危險性，但什麼時候健康大幅度惡化都不奇怪。
「我問你們把這瘋子帶回來做什麼？過年的，觸霉頭。」黃晶玉毫不遮掩表現出對齊洸睿的嫌惡。
齊洸睿感覺到齊卿小力捏住他的肩膀，像在安撫他，其實他並沒有因為阿嬤的話而感到疼。他輕輕吐了一口氣，重新吸氣憋住。
齊竹站起來。「大過年的長孫不回家像什麼。」
「齊松的小孩才是長孫——」
「如果妳想要齊松給妳抱孫，就該快點找個老婆給他。」
溫菁大步走向齊竹，小聲說：「別說了，讓著媽點，睿睿也在看。」
齊竹坐下，又埋頭工作。
齊洸睿走到阿嬤旁邊，放掉憋在胸口的氣。「阿嬤，新年快樂。」他逼自己雙腳定在原地五秒，這五秒鐘黃晶玉都沒看他，那種被否認、被無視的疼痛感緩慢且深刻地由內心深處淌出。
五秒後，他轉身走回齊卿旁邊。「姑姑，我去後面一下。」
齊󠄊󠄀󠄃󠄎卿󠄊󠄀󠄃󠄎點󠄵󠄀󠄀󠄂頭󠄫󠄗󠄼󠄚。「我󠄹󠄼󠄶󠄳跟󠄠󠄇󠄐󠄲徐󠄟󠄸󠄤󠄚儼󠄿󠄏󠄋󠄟會󠄁󠄋󠄜󠄫在󠄧󠄚󠄓󠄮車󠄷󠄎󠄟󠄵內󠄖󠄩󠄍󠄌等󠄃󠄄󠄦󠄋你󠄓󠄔󠄥󠄯。」󠄄󠄶󠄩󠄋󠄰󠄉󠄞󠄒󠄑󠄉󠄘󠄍󠄻󠄗󠄬󠄫󠄣󠄿󠄋󠄖󠄇󠄨󠄋󠄒󠄄󠄫󠄻󠄖󠄔󠄵󠄾󠄙󠄤󠄧󠄥󠄞󠄮󠄢󠄋󠄷󠄷󠄙󠄳󠄙󠄆󠄖󠄓󠄖󠄉󠄽󠄺󠄘󠄂󠄚󠄺󠄰󠄽󠄞󠄙󠄾󠄏󠄆󠄓󠄂󠄁󠄞󠄁󠄥󠄠󠄱󠄿󠄱󠄘󠄏󠄸󠄲󠄡󠄳󠄟󠄮󠄮󠄢󠄊󠄋󠄳󠄇󠄷󠄓󠄽󠄯󠄆󠄅󠄤󠄑󠄍󠄻󠄸󠄬󠄵󠄗󠄵󠄿󠄬󠄁󠄨󠄩󠄛󠄭󠄖󠄦󠄷󠄖󠄙󠄝󠄵󠄄󠄽󠄩󠄐󠄉󠄤󠄗󠄍󠄅󠄝󠄕󠄳󠄔
齊洸睿往房子的更深處走去，他花了不到兩秒鐘的時間猶豫要不要回房間看看，徐儼說大灰現在住在許穆丞家，所以他直接走向廚房，出了門。
他大大鬆口氣，雖然大灰同樣不在車庫，但這裡就是能讓他放鬆。
他點開手機，凌晨三點。齊卿姑姑說大穆帶著大灰跑來這裡找他，他以為他會回來過年。
他想起許穆丞在結業式那天特地搭車到不熟悉的城市找他，知道許穆丞仍在追著他讓稍微減緩內心的不安。
大穆要姑姑轉達的話——「會等他」，應該不是指今天會一直等他吧？
齊洸睿走向圍牆，許穆丞就是和大灰在這邊的牆外，他低喃：「我會等他，也會去找他，我絕對不會拋棄他。」他輕輕一笑，踩上磚塊往牆外看。「像個傻……瓜……」
黑暗中，他看見一大坨黑影在正下方，眼眶瞬間刺痛起來。
「大灰別叫，坐下。」
但已經來不及，大灰起身，兩條腿趴在圍牆上。
許穆丞的頭突然沒了大灰可以倚靠，晃了一大下，驚得他醒來。「帥狗，怎麼了？你嚇死我。」
大灰哀鳴一聲，才遵從齊洸睿的指令又重新坐下。
「有人嗎？」許穆丞問。
齊洸睿在許穆丞抬頭的前一秒轉身蹲下，猛然看見兩條長腿來到他的旁邊，心臟差點停止。是徐哥。
「你這小子還在這裡啊？」徐儼對許穆丞說。
「我不小心睡著。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說過我是這裡的人。」
「只有他姑姑在那邊陪他？」
「嗯。」
齊洸睿戳著指腹，長這麼大，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徐哥主動說謊——為他說謊。徐哥之前也會護著他，但總是用把話說得很含糊的方式在老爸面前蒙混過去。
「你快回去吧，都要天亮了。」徐儼又說。
「有嗎？現在幾點？天還這麼黑。」
「快三點半。」
「我天亮再回去。」
「為什麼？你等不到他的。」
徐儼的這句話讓齊洸睿的心臟猛地抽痛。
「沒什麼，就不想現在回家。」
齊洸睿彎起身體抱緊自己，他好想問大穆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