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儼拿出手機點了點,突然往下伸到齊洸睿面前。螢幕上顯示:最多再三十分鐘就要離開。
徐儼收回手機。「別讓大灰感冒。」接著朝許穆丞擺手後從車庫內的門進屋子去。
許穆丞的聲音重新透過牆面傳來。「帥哥狗,你有感冒過?哈哈哈,幹嘛一臉委屈,過來,我好冷,幹,如果我也像你有這麼厚的毛就好了。」
齊洸睿不敢動,也幾乎不敢呼吸,淚水在地面留下斑駁的痕跡。他隔著身後的水泥牆聽著許穆丞對大灰說著不著邊際的話,無數次想著只要自己起身就可以見到他們,觸摸他們,跟他們說話。
可是之前就是在這邊被人拍到許穆丞吻他,還被上傳到學校的匿名版,他不敢冒這個險。
他不想讓他們再受傷。
齊洸睿閉上眼睛,仔細聆聽許穆丞對大灰說的一字一句,內心卻有股聲音正在嘶吼——大穆發現他啊,為什麼不發現他……他就在對面……
齊洸睿呼出一口氣,忍住淚,他點開手機,許穆丞停止說話已經有段時間——差不多二十幾分鐘,該離開了。他扶牆起身,整條腿都是麻的,明知不妥,他仍不禁站上自己以前疊的磚塊,悄悄低頭看。
許穆丞和大灰還在。
大灰側頭瞄他。
齊洸睿急忙將手指放在唇前,發出「噓」的聲音,大灰稍微壓下耳朵。
許穆丞正摟著大灰,幾乎整個人貼在牠身上靜止不動,把牠當成巨型暖暖包。
齊洸睿沒多想,把手機改放到褲子的口袋,脫下長版的黑色毛皮大衣,冷風立刻竄進,他必須咬緊牙才能避免牙齒打顫。
隔在他和許穆丞之間的圍牆有差不多一點八米高,雖然他站在疊高的磚頭上,但要越過這個高度放下外套又要不能吵醒下面的人很難辦到。
他脫下鞋子,輕手輕腳爬上圍牆,現在田裡沒有稻子,全是乾硬的泥土和乾草梗,要是跳下去絕對會發出聲音被發現,與其這樣,還不如……
他又回到圍牆內,兩手拿著大衣越過牆頂,決定直接放下外套,如果大穆醒來,他轉身拔腿跑就好。
一個念頭閃過,他突然覺得自己極度愚蠢。自己剛才爬上圍牆,還拿著大衣站在上頭……如果有人要拍照也早拍到了,或許他並不是害怕大穆和大灰會受傷,而是因為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們,畢竟是他先拋下他們,儘管大穆說會等他,說不會拋下他,他還是會怕。
他忍不住心煩起來,嘆口氣,在磚塊上踮起腳尖,盡量打直手臂和彎腰讓自己的身體的上半部能越過圍牆,然後將大衣輕輕放下,蓋到許穆丞身上。
許󠄊󠄀󠄃󠄎穆󠄊󠄀󠄃󠄎丞󠄵󠄀󠄀󠄂突󠄫󠄜󠄛󠄜然󠄍󠄢󠄭󠄗移󠄠󠄺󠄲󠄷動󠄆󠄠󠄠󠄰身󠄊󠄼󠄁󠄲體󠄺󠄭󠄱󠄋,嚇󠄓󠄳󠄥󠄨得󠄻󠄂󠄲󠄨他󠄊󠄅󠄥󠄆差󠄭󠄦󠄬󠄦點󠄿󠄥󠄰󠄲後󠄜󠄜󠄽󠄓摔󠄉󠄵󠄓󠄹在󠄤󠄨󠄜󠄂地󠄟󠄙󠄵󠄒面󠄔󠄻󠄢󠄳,幸󠄙󠄭󠄟󠄄好󠄀󠄱󠄠󠄉許󠄁󠄣󠄅󠄐穆󠄨󠄌󠄻󠄍丞󠄙󠄞󠄖󠄴沒󠄦󠄦󠄑󠄹醒󠄍󠄥󠄳󠄯只󠄐󠄇󠄢󠄵是󠄕󠄳󠄒󠄯轉󠄕󠄨󠄶個󠄉󠄪󠄤方󠄓󠄶󠄫向󠄍󠄗󠄳,一󠄤󠄺󠄛旁󠄜󠄳󠄭的󠄰󠄯󠄅大󠄘󠄄󠄱灰󠄼󠄫󠄰聞󠄲󠄪󠄨著󠄶󠄢󠄉他󠄕󠄵󠄉剛󠄠󠄠󠄲剛󠄾󠄰󠄸放󠄎󠄚󠄍下󠄟󠄦󠄝的󠄂󠄠󠄦外󠄁󠄯󠄧套󠄧󠄄󠄗,又󠄜󠄽󠄛抬󠄎󠄔󠄥頭󠄐󠄥󠄘看󠄙󠄰󠄽他󠄔󠄕󠄌。
齊洸睿知道大灰遲早會克制不住撲他而來,他急忙穿上鞋子轉身大步離開,快到轎車門旁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那面爬過無數次的圍牆。
對不起。他坐進車子裡。
*
許穆丞在外套觸碰到自己時醒來,熟悉的檀木香令他熱淚盈眶,但他沒有睜眼,因為怕會嚇到齊洸睿。
看見徐儼這麼快就回來,使他察覺到他和齊卿其實是去接齊洸睿,他的手在齊洸睿的大衣下緊緊握住大灰的前腳。
許穆丞知道此時此刻是他過年期間唯一能和齊洸睿說上話的最後機會,但他仍任由齊洸睿再次離他們而去。
他鬆開緊咬的牙齒,下嘴唇隱隱作痛,他扣住大灰的手臂沒有放鬆,有好幾次他都感受到大灰的躁動不安。
「我知道你想見齊哥,抱歉。」許穆丞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大灰的側頭。「我也好想好想見他,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明年一起去找齊哥。」罪惡感在他說這段話的時候不停湧現,許鴻的死,無疑是替他和他的家人解開一道枷鎖。
現在,他們家所有人只要願意都能離開這裡,不用擔心誰誰可能又會被許鴻揍,或是擔心許鴻沒人照顧,可是他依然無法對許鴻的死釋懷,他的媽媽鐵定也不行。
害死許逸的這個惡夢到現在他依舊忘不掉,許穆丞知道自己害死他們的事將會一輩子跟著他,如影隨形。
「大灰,我很過份吧。害死人卻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生活,還希望去找齊哥。」許穆丞捏住齊洸睿的外套,將自己和大灰包在一起。
外套上的檀木香就像毒,滲進他的肺部,短暫消除他的痛苦,令他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