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巨大軍背包,穿著脫線泛黃的衫衣、有點味道的夾克、還有修修補補的牛仔褲。陸剩感興趣的聽著衛哨所站崗的學弟說自己家鄉的事。這年,陸剩從軍中期滿退伍,四年中間,轉調許多部門與營區,可說隨著軍車東西南北跑,從個二等兵士,到現在也算是個上等兵。軍旅期滿退伍,退俸和存額算來也有個四十萬大洋。
大門前,看守大門的正哨衛兵叼了菸納涼,副哨在哨所中打盹。陸剩盯著衛兵瞧,正哨衛兵轉了個頭看到陸剩,以為哪個官來了,嚇的甩掉嘴上的菸,身子繃直,屁股夾緊。副哨被一連串動作驚醒,慌的往前看。兩人全副武裝的站好身段,細看發現是一身便裝的陸剩,都操出髒話,鬆懈下來。
「陸學長,別嚇我,我以為長官來查哨。」站哨學弟喘了口氣。
陸剩聽了對他笑笑。在學弟間陸剩是個好學長,不擺派頭、不耍性子。軍中不會的、不知道的事,問陸剩學長鐵定有解。這樣的好人,怎單位一直調派?不敢問上面長官。一位還算親和的副連長嘆口氣對這些小兵說:「陸剩人好?人好在軍中有啥用!不就是個被凹的料。你們個個捫心自問,敢說自己沒凹過這學長的?呵,有事求他,享福時候你們老早把這人忘了!當兵啊,要機伶。好事搶著做;壞事快閃遠。陸剩那傢伙,就是蠢到好壞都扛,才會落到幾年過去還只是個小兵。」
「學長抽菸。」
站哨的學弟遞了根菸給陸剩,陸剩搖搖頭說自己不抽。學弟打趣要陸剩抽。陸剩好久沒碰菸了,就從陳泰山消失以後。許久再次吸上一口,陸剩被嗆的直咳嗽,惹來兩位學弟笑聲。站在哨台上的衛兵,見了在地上高度矮自己一階的陸剩,咳出淚來的樣子,就替他拍拍背,看學長的樣子實在惹人憐,頓時想起家裡養的那隻撿來的小黑狗,手就像摸狗般,隨性的在陸剩髮根間撫摸。幾秒鐘,學弟才發覺好像幹了啥怪事,看到陸剩疑惑的看自己。臉頓時紅起來,尷尬的咳嗽幾聲,轉了個話題問學長說是不放假要去哪玩?
「你傻B!學長揹了個大包,橫看豎看都是要放長假去!不回來啦。」副哨喊說。
「學長真的嗎?可恭喜你啊!」正哨學弟露出笑容說。
陸剩朝兩位學弟點了個頭,倆人看笑說陸剩:「直到退了學長個性還是一丁點都沒變。」
陸剩又陪著衛哨瞎聊了一回,最後出大門前,正哨問了陸剩:「陸剩學長,你退伍有啥打算,回老家工作?娶老婆?」
「沒啥打算,想說用當兵掙來的錢先到處看看。」陸剩說。
「那學長,不如去我老家轉轉吧!就在那邊山腰上,就是我們營區每天都見的著那座山。你現在去到那應該是香菇節,鎮上平常沒啥活動,就這活動可熱鬧的,不止賣香菇,公司老闆、批貨商人、連書記都會到場。你既然沒打算,就去我老家晃個時間吧,我抄個位置給你。」
正哨學弟隨手撕了張哨所內的紙,歪扭的寫上字,又畫了個地圖,就塞給陸剩。還在嘴裡念念有詞,要陸剩記得去光顧一下他家的菇場,誇口他家的香菇可是山珍海味。
「衛哨倆幹啥?聊的很來勁嘛,找死是不!」遠處一個吼聲,嚇得正副哨衛兵站的挺直,陸剩轉頭過去,一個帶兩條槓的長官走來。
「副連?」
副連長瞪了兩個哨所士兵一眼,兩個兵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敢盯緊前方。
「都退了死老百姓一個!還不快出營去。」
副連長說,丟了個東西給陸剩,陸剩慌的去接,接住後手握的實,就怕副連長的東西掉下。看這東西是什麼?原來是罐冰維他奶。遲疑的看副連長,副連長就把手掛到陸剩脖子後,不解釋什麼,叫衛兵開門,壓著他往前走。
「我洽公,順道載你一程。」副連長說,開了車門將陸剩壓進側邊座位,自己上了駕駛座,車引擎響起,方向盤一打就上了柏油。
「去哪?」
「那、那個,報告副連!不知道。」
「唉,加啥報告,你都退伍不是我的兵了,別管那軍中他娘的紀律。我說你這小子可真逗,你轉來營上第一天是這德性,到退伍這天還是這德行。真不知道該說傻,還是簡單。」
「你要去車站?還是想去哪?不說我就把你一個人丟山頭,跟山豬作伴。」
「報、報告!副連,那就去這吧!」陸剩塞了剛學弟寫的字條給副連長。
副連長看了回,皺眉頭再看了遍,又多看幾次才懂。連聲大罵:「這啥字像鬼畫符樣的!你娘的!要不副連我每天看你們這些沒文化的寫日記,不然誰懂這幾個像蟲的字是啥暗號來著。我知道這!送你去最近的站牌撘車。」
車開了三十來分,終於上了大馬路。副連長將車窗搖下,迎風吹口哨,身上的軍服扔著車後,光著上身。幾天下來都是涼爽天氣,但今太陽反常的大,車裡悶,穿著夾克的陸剩,流了滿身汗,不停用手擦拭。
「熱就脫,少婆媽的!」
說完也不管方向盤動手就要把陸剩的上衣扒掉,陸剩連忙緊張的說我脫!副連長我脫!你手別離開方向盤。脫到跟副連長一樣打了赤膊,副連長才滿意的用力摸摸陸剩的頭笑說:「真聽話。」
馬路寬敞,路上沒幾台車。車規律的晃動,讓望著窗外的陸剩闔上眼皮,打起呼聲。又過了幾小時,陸剩被副連長搖醒,模模糊糊的讓副連長幫他套上衣服,拿起背包,下了車。車窗內副連長對他笑說:「你睡的像條死魚,可別忘了你睡著時我跟你說的話。」
「說了什麼?」陸剩呆了回,不懂副連長的意思。
「呵,說什麼?睡著了耳朵就聾了?等回去前頭買票等車,看好班次別坐過頭了,這裡打車可貴的,只有觀光大爺才付的起。對了這給你,去洗把臉後,照照。我操!怎有人退伍還一身菜味!」
說完想說的,也不管陸剩,副連長駕了車就走。陸剩看副連長給東西,是面鏡子,打開一照,就見自己的臉被畫的像山貓一樣。陸剩四年下來在軍中的退伍換來罐維他奶、鏡子、被畫成山貓的臉。
「曇嬸,你怎知道這些?」
「這說來也巧。那時剛好我跟我丈夫去城裡買點東西,在街上就見著他。他那模樣一看就是外地人,見他一臉不知所措,跟人問路也沒人搭理他,我就上前去看個狀況。問之下才知道他被人騙上來,香菇節是有,但早早結束了,我看是被人騙上來買香菇。看他一臉不知所云也怪可憐的。我原本想給他說清楚就算了,誰知我家老伴卻問他要不先到家中坐坐。呵,孽緣就這樣牽上了,也真是自個找麻煩事做。」
我聽曇嬸抱怨陸剩,但臉上始終帶著一張笑臉。這時曇嬸起身,走到個櫃子前,打開櫥櫃,灰塵四起,櫃裡頭疊了許多雜亂的舊書。她翻找了一會兒,找了本滿是灰塵的相冊,吹了口氣,拍了拍上頭塵埃,走了回來,翻了幾頁後,指了張多人合照的相片給我看。
「這張是幾年前陸剩住在我們這拍的照,剛好我兒子斑仔認識城裡那相館的老闆,就給我們幾人拍了照片。我坐在椅上,陸剩跟斑仔兩人站在後,旁邊站著這位就是我丈夫,泯剛。」
照片中,陸剩少了鬍子,牙咬著嘴唇僵著身子,表情緊張,樣子看來比現在還傻,我不免心裡偷笑,都這麼多年,年紀雖大傻氣依舊。而旁的泯剛,高大壯碩滿臉鬍渣,平短的黑髮中透出許多細白的毛髮,表情笑的燦爛,相當上鏡。我看泯剛將手搭在陸剩肩上,看來兩人感情融洽。
「曇嬸,妳丈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呵,怎麼了?你是看中我丈夫是不?」
我聽了話,心中驚訝了一聲。阿曇嬸緩慢的替我倒上剛泡好的茶,呵呵的笑了聲說:「說笑的,別放在心上。你就體諒一下老人家沒啥消遣,只能說說閒話,取個樂。不過我這話也沒說的不對,你對我家那口當然沒啥興趣,有興趣的是他,我沒說錯吧?」
曇嬸指了指照片上的陸剩對我說。我當下已經不是驚訝,而是完完全全被嚇著了。腦袋空了好幾秒鐘,轉了回來,卻還不知該怎麼回話。這又是一個老人家的玩笑話?或是曇嬸真知道些什麼?陸剩有提過我?不、不太可能,就算是陸剩也不可能隨便跟人提我的事。
「我想曇嬸妳好像誤會了什麼。我跟陸剩只是朋友關係,你就別再耍著我玩。」
「呵,瞧你這樣子。要說陸剩也真了解你,早跟我提醒你這人的個性。」
我聽了話沉默,心臟快速的跳。就像回到過去時候的自己,第一天收山,收心到城裡辦正事那種感覺。好久沒有的心跳聲,沒想到是在這麼多年以後再次有一樣的感受。
「就甭緊張了,曇嬸我沒別的意思。你跟陸剩之間的事,這事也是聽陸剩說我才知道。不過就兩個男人相好,有啥好隱瞞。」
曇嬸一臉不在乎,自顧自喝著茶,表情一派輕鬆。我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這老婆婆到底是裝模作樣,還是想試探什麼?真把這事當談天說地?我第一次拿不上個標準,沒想過在社會走跳那麼多年,現卻栽在個鄉下老太太身上,讓我完全無法去應對曇嬸接下會出什麼招,
「陸剩喜歡過我家那口子。」曇嬸看著我說。
「怎麼?」我強裝鎮定。
「雖倆人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泯剛也挺喜歡陸剩。」
什什麼、什麼情形!
我愣了一下,大口喝了茶。就這麼差點!把心裡的話差點都脫口說了!
「不止我那死去的老伴泯剛,我孩子斑仔也喜歡陸剩,兩人以前睡在同張床上,冬天窩在同一個被窩裡睡,陸剩因為當過兵皮膚略黑、我家斑仔皮膚天生就白,兩人擠在一塊像團黑白饅頭,想起來也還真是有趣。」
曇嬸打趣的看我,我裝鎮定,對她老人家笑,背後卻在落汗。
曇嬸又繼續說:「我老公常說,有時候山上天氣冷,陸剩身子到挺暖和的,抱著如暖爐一般。而且身上味道挺好聞的,那時候聽我老公這樣說,我家兒子也吵著想抱抱陸剩。味道什麼我是沒聞過,陸剩身上到底什麼味?那麼好聞。所以有次我就想趁陸剩他人睡時,掀開被單偷偷的……」
「曇嬸行了!我認輸可以吧,是!我是喜歡陸剩!我倆同居有好幾年頭了。」
我邊說一手遮住臉,舉了手向曇嬸投降。
「早點說開不就得了,真是,人在都市久了就愛疑神疑鬼。剛的事你別多想,我們一家人都很喜歡陸剩,單純的把他當自家小孩看。說這些瑣事只是為了要你好好說實話。什麼朋友關係!喜歡就喜歡,害臊啥?不敢什麼的?如你真連承認都不敢,我真會拿掃帚將你打出去。」
見曇嬸說的直接,我也被她說的沒話。只得轉了個彎,問問陸勝在這生活狀況。曇嬸說的細,帶著笑容說著陸剩在這香菇農家的故事,見那樣子,我這時真鬆了口氣,陸剩當真遇到了一戶好人家。聽曇嬸說,陸剩是乎原本並未在這久留,只是對於養殖香菇感覺有些奇妙,而留了幾個禮拜,看曇嬸怎麼養菇,也幫忙曇嬸養菇。
幾天後,曇嬸老公泯剛的工地正好缺人手,陸剩不免就想幫忙,這忙一幫就是好幾月,而後泯剛感覺陸剩做事挺認真的,便問陸剩別只是幫忙,想不就真的上工?而我就隨口猜也可以猜中,陸剩果然就答應了,在這跟這家人生活好幾來年。
「那時聽到陸剩說自己大學畢業,我們倆佬下巴都合不上口,因為第一眼見著陸剩,真沒覺得他會是個學士。我老公直說讓陸剩來幫他上工實在太浪費了,跟陸剩說應該去都市好好闖闖。但陸剩那傻小子卻說: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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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嬸說上許多,像是自己掉進那回憶中,繼續和我說到:「雖說我喜歡陸剩那孩子,但有時還是會有讓我看不過的地方。像斑仔耍起性子,陸剩老遷就他,像怕他什麼的。有次上工發燒也不說,險些被鋼條壓傷,那次我看我老公罵了他好久,見陸剩躺在床上一直道歉,我拉住我家那夥子說好了!別唸了,人都燒成這樣了。結果半夜我起床想去陸剩房裡看看,就見我老公點著小燈,在幫陸剩換毛巾。罵歸罵,他對陸剩也還是挺心疼的。」
「我老公在去世前,都還有問過:不知道陸剩現在過的好不?可惜他沒能見到那個已經挺拔的陸剩。幾天前見著他,感覺他變了,自信多、笑容也多。雖然還是那臉傻愣樣,但看他變的如此,還提到你,我就想陸剩的改變,一定是因為你。」
「我沒那麼大的能耐……」
「不,當陸剩提到你那笑容,比過去我見過他的每個笑容都要來得直接。他說,我現在有了,一個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得回的家。雖說當時他要走,我一家人也很不捨希望他留下來。但想想也許他自己也有考量,不過他沒說,我也沒有追問。陸剩來時知道我丈夫車禍去世的消息,眼淚就下來,擦乾眼淚,替泯剛上了香,抱了我,那體溫讓我真覺得陸剩就像我多出來的一個兒子,想不透為何他父母會放棄這個好孩子。」曇嬸嘆了口氣。
壺裡的茶見底,鐘上的針停在凌晨時刻,曇嬸看了下說聊那麼晚了,讓你被我這老人家嘮叨一整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我搖了搖頭,笑著說不會。雖說曇嬸說陸剩的改變是因為我,但聽了這段陸剩未提的故事,我倒覺得,因為有了曇嬸一家人在我遇上陸剩前,先填滿了那渴望親情的陸剩,所以才讓我見到的陸剩更加完整。
回房前,問了曇嬸知不知陸剩離開這去了哪裡?曇嬸想了幾秒,很快就回答說:「他說接到封信,我有拿過他信看,上頭是說他老家要被拆除的消息,我很少過問陸剩以前的事,所以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兒?問他這信誰給他寄來的,他也沒說,人就走了。」
「他回老家?」
我聽了有些驚訝,因為我記得陸剩跟我提過他老家,他老家不在這省份裡,在還要更內陸一些地方。明天出發,離這裡搭車去,最少也得過兩天半路程。回到房間,我嘆了大口氣,雖說知道陸剩最後的目的,也大略知道信件裡的內容,但人怎麼說來著,卻有些不悅。這傢伙什麼都不提,到底是在顧慮什麼?就像曇嬸一家的事情,他也徹頭徹尾沒跟我提過,該不會真是沒問就不說吧。
我倒在床上,環顧四周。又見到相框裡的照片,我想起曇嬸跟我說這是她老公泯剛生前的房間。相框裡是一張夫妻日常照,我拿起相框,想說幫曇嬸收起,手一拿,我這卻發現,這相框不大對勁。
拿起相框很清楚聽見清脆的撞擊聲,我打開相框取出照片,並未發現異常。手指往邊上摸,發現相框邊有個小縫,上下搖晃一下,一根迷你的小鐵鋤掉了出來,滾下剛擺放相框的櫥櫃。我移動櫥櫃,發現下方磁磚有點鬆動。趴在地上看,有個細微的縫細,我撿起了小鐵鋤將前端嘗試一頂磚縫,磁磚移了位,我推開磁磚,下方壓滿的是如雪花般的紙信。
這是?
我撿起其中一封,看起裡頭的內容。那信是泯剛寫的,說是信比較像是日記。我看了幾封,全是一些雜事,當然也有工作的抱怨,沒有什麼特別的。就再我撿起第五封信,讀到第三行,泯剛突然提起了陸剩:
(第五封信)
另外一提這禮拜是陸剩跟我第一天上工,他工作很賣力。多虧他努力工作,其它夥計看到新來的那麼努力幹,也不得更努力幹。努力是好事,但看陸剩這種幹法,我擔心他身子是不可以撐下去。
(第十封信)
今天擔心的事終於發生,早上那時,我就感覺陸剩有些恍惚。問他怎麼也不說,讓我有點惱,果真最後病倒在施工現場。發現陸剩倒下是阿曹,他和小李將陸剩抬去休息室。阿曹跟我說他聽見好大一聲鋼筋落下的聲音,跑去就見陸剩倒在那,鋼筋條散落在他四周,好險沒打中。我急的把他送回家,將工地的事丟給蔡邦,
路上,送去附近的醫院,等了快半小時,急了,要護士先幫吊鹽水,醫生查病,說是操勞過度。陸剩中途起來一次,看我,表情就像是斑仔被我處罰的樣子。我唸他,氣他怎麼為了工作把身子都搞壞了,忘了自己都唸了些什麼,只知送陸剩回家後,老婆要我別唸了,我才閉口。
晚上,我有些不放心,沒法睡,起身到他房間,果然,剛退燒,半夜又燒起來。我換了毛巾,替他擦了身子,擦身子時我一直聽見陸剩跟我道歉,以為他醒了,原來是夢裡發話,這讓我懊惱嘴唸太多。不久阿曇也來,說後面讓她來顧,我明天還得工作,早點睡了。
(第十三封信)
幾天後,陸剩燒退了,身子也暖了。我放了他幾天假,自己上工。回來沒看到陸剩,問了阿曇,阿曇說斑仔纏著陸剩,兩人上街溜躂去。兩人晚飯回來,晚飯後,我見斑仔鬼祟,不知自己這孩子到底搞啥鬼玩意兒,隔天放假我趁斑仔出門去翻房間,卻被陸剩撞見,問我找什麼?不知怎麼回答,就隨口胡說,最後被我翻到幾本黃書和黃盤,看這不正經的東西,全被我燒了。
那天晚上斑仔鬧脾氣,我猜是因為小人書不見,讓他動怒。但他開始發脾氣在陸剩上,我想去說他兩句,阿曇卻拉著我叫我別瞎攪和。孩子的事,孩子自己解決。
晚時上床前,我看陸剩跟斑仔兩進房間,把房門鎖上。我好奇偷溜外頭看。沒想見兩人光溜著下半身,斑仔拿起個安全套,將自己那硬紅的棒子套上。我聽我兒對著同樣露出棒子的陸剩問:「你沒帶過這?」陸剩搖頭,斑仔笑著說:「這東西幹女人保險,不染病。你沒見過?」陸剩說見過,在軍中有見人掏,但沒見過人戴。我幫你。斑仔教陸剩戴上,問陸剩雞巴多長,陸剩搖頭說沒量過,斑仔取了尺來量,最後陸剩那話兒有十五。兩人打手槍,我這又溜回房裡,老婆問我去哪?我只唬她說瀉肚子。
(第十八封信)
昨晚睡做了怪夢,夢到陸剩赤裸的躺在床上的模樣,然後我在窗外見有個女人正摸著他身子,我驚的大喝聲誰!沒想到那女人卻慢慢變成我的模樣,我嚇傻了,而陸剩卻一直跟我道歉,這時我發現我家班仔竟然也在,他出現在陸剩身後環抱住他,玩弄他的性器,我怒罵聲!斑仔!夢醒了,啥也沒有。
(第三十二封信)
夏天熱,風扇壞了,沒法子只得光上身,陸剩也光上身,斑仔脫的只剩裏褲,問陸剩要不跟他騎鐵馬去溪邊玩水。我說危險不准他倆去,斑仔就又開始耍性子,陸剩安慰他說不然泡個浴缸。老婆說難得假期不然你就賠他去鎮上那泳池玩水?我不肯,嫌貴。但斑仔一聽有得玩就開始求我,最後抓著陸剩一起求,我只得帶他去玩,讓老婆一人留在菇園。
池子人多,只得泡水裡,沒多久我們就上岸洗身子,大眾浴,不知怎麼我看見斑仔跟陸剩兩人在那光著身子打鬧,眼離不開陸剩他那有著小巧突起肌肉的身軀,還有微凸的腹部肉,跟下頭的棒子,我見那棒子晃動,就想起之前做的那奇怪的夢。
(第五十四封信)
這個禮拜只有我和陸剩,幾天前老婆回娘家,說下週回來,斑仔跟著班上朋友去外頭玩幾天。菇園的事情變成陸剩在弄,我自己一人上工,下工回來,兩人開車到鎮上路邊小攤吃飯。這晚我鋪床時,不知怎麼的就去到陸剩房裡,見他已經睡了,且睡的熟有呼聲,我便摸摸他的頭,捏捏他的臉頰。
陸剩就跟斑仔同樣,是我孩子。怎想自己孩子裸體,想看孩子搞,我突然感覺自己思緒下流,睡前,我決定努力將陸剩裸體的想像抹滅,拋棄這樣思緒,一早起來,我趕緊記下做的夢,我夢見好幾年後,我老了,陸剩和斑仔兩人在外頭有了工作和家事,回來看我和阿曇,那時陸剩叫了我們一聲爸和娘,我與阿曇淚如雨下。
(第六十六封信)
我聽見陸剩說他是學士,跟斑仔一樣。我嚇到,跟他說他應該出去外頭走走,去大城市看看,不該只留在我們這山上小城。斑仔已經離家兩年,上次打了電話回來說現在首都有了個很好的工作,連女友都有了。
阿曇也同意我的看法,跟陸剩談。但陸剩說他喜歡留在這裡,就算留下來也沒關係。晚上,我想了一回,進了陸剩房裡跟他談,他聽了只是默默的不說話,我問他怎麼了,他搖頭說沒事。
最後見我不出房門,陸剩才說:我怕我走了就不會回來,然後你們就忘了,斑仔忘了、阿曇嬸也忘了、連剛叔你也不記得我。我聽了只笑到,拍拍他背說沒人會忘他,陸剩就像我孩子。
那天我抱了陸剩,陸剩身上有股味道。輕輕淡淡的草味,聞來讓人舒服。
(第六十八封信)
陸剩走了後家裡突然安靜許多,我上工回來看見阿曇正在幫菇灑水。我問她今兒要不上館子吃?她聽了聽笑說發生什麼好事?說我平常最怕花錢。我聽了不服氣,誇口說要請她吃頓貴的。而現在我挺後悔的,搞不懂為啥只是把番茄砸在麵條裡跟奶油湯,可以賣四百多大洋。好陣子我又不敢上館子了。
(第七十三封信)
好久沒寫些東西,昨晚我做了夢,夢到好久不見的陸剩,我夢見他努力的在首都工作,過著好生活。想想也已經五年多,不知當年還是孩子的他是不更成熟了些。斑仔倒是人變得成熟許多,果真結了婚,就真成了男人。找不著陸剩參加斑仔的婚禮,大夥都覺得可惜,斑仔笑著對我們說,說不定等陸剩結婚就會回來。
今天上工的地點離家有些距離,必須早點出發。現在是早晨五點,天都還沒亮,天氣依舊很冷,希望冬天快過去,也許這夢告訴我,孩子們就快回來了。
我見了最後一封信,那堆地磚下滿滿的信紙上的筆跡,可能連阿曇嬸都沒有發覺,我見那被我取下的照片上,那陪著陸剩幾年時光的男人,這叫泯剛的人直到最後都以父親角色對待陸剩,絲毫無越軌。雖不知他是否愛上陸剩。但我心中的忌妒,瞬間在這幾封紀錄的信紙上瓦解。我點起打火機,將信紙全給燒成了灰燼。
這些信件的秘密,就讓他隨風去吧。天亮以後,由我繼續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