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打了車上山,我沒想過要去的地方搭了公交還到不了。隨我上路的晉康,只要一開口想抱怨,我就使眼色,讓他乖乖閉上嘴。有時候連眼色都不用使,反射動作在他張開口時,一個巴掌就往他腦後勺拍。疼的他憤怒的喊:「連打個呵欠都不行!太沒人性了吧!」

「誰讓你平常造口業多,分不清楚。」

「就算我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也不能這樣打!很疼的你知道沒?」

「哈哈!二位客人也真有勁,一路相聲就沒停過。」打車司機聽了我們的話笑說。

「司機大哥,還多久才到?」晉康問。

「快了快了!在個十幾分就到那山腰鎮上。不過你們晚了點時間來,幾天前鎮上辦了個香菇節活動,挺熱鬧的,請了許多舞團、雜技上去表演。連農會幹事、鎮上首長都親自上山來。你們現在上山,全收光了,肯定沒啥好玩。」

「不就香菇嘛,幹啥搞那麼大的慶典。」

「哈,小弟你可別小看我們鎮上香菇。在你們外人眼裡可能覺沒啥大不,可是香菇對於我們鎮上的人,可是掙錢貨。到山林找個適合的木材將它切成棋子狀,裝到瓶內,用小管在木頭上滴上營養分、水,在段木上打個小洞,將菌絲塞入小洞,讓香菇長出來。」

「聽起來滿容易的嘛!」

「啥容易,這工不簡單啊!小兄弟,我們這些養菇人得在菇室裡隨時注意香菇的溫度、溼度,有時還要注意太陽,這幾年太陽熱的螫人。只要一閃神,灑水少了,只怕香菇都給它曬成乾貨了!別的東西不敢說,但我們這可是世界人工栽培香菇的發源地,可是被世界譽為世界香菇始祖!。我們祖先可是八百年前就種香菇。」

司機唸起香菇經,而晉康也有一句沒一句跟他聊著。我心裡倒想著不妙,這下事情難辦。本以為是個山中小鎮,沒啥人會上山來,這聽下來是乎幾天前的活動挺多人上山,這下怎麼問起最近有什麼外人打車到鎮上?

「大哥,是說我們不知道你們鎮上最近有活動,我和我父親倆是上山來找人的。」

「你父親?」

司機大哥看看我,在看看晉康,愣了一回,才又乾笑的原場子說:「抱歉抱歉!原來你倆是父子,我本以為是爺孫來著,但、但是公子看起來年輕挺拔,肯定很多女孩兒搶著要父母說媒吧。我這人沒讀過書,嘴說不出好話請大爺別介意。你們上山來找誰?那人如我認識,就順道送你過去,放心!不加錢的!」

我回了司機一個笑臉,說沒事,很多人都說我先老起來等。轉頭就見晉康那小子正在憋笑,顯然是故意說的。我看著他,頭輕輕的點了點,挒嘴露出笑容的表情,拍拍晉康的肩膀對他說:「沒法,誰叫我有一個那麼年輕的小子。」

我使了點力掐了晉康的肩膀,晉康這才回神,看見我回敬他不懷好意的笑容,才知道等等下車自己頭可能又得疼上一陣子了。連忙低聲對我說:「老頭!我只是開個玩笑。說不定這司機真認識那個叫泯剛的,不也省的我們找陸剩哥的時間。」

「你問的出來這事就算了,問不出來……」混小子,就準備腦震盪吧!

「大哥!你認不認識一位叫泯剛的工頭?」晉康問,後背上冷汗直流。

「泯剛?不認識。我們這修橋工和磚頭工可多了,隨便數也上百個。這叫泯剛的長什麼樣啊?」

「那、那個……」

「他是我老朋友,年輕時到這來認識的,說起來也有幾十年沒碰頭了。我聽說他家也有個香菇場,我還記得那時候跟一位名叫陸剩年輕孩子滿要好的。司機大哥你可有印象?」

晉康吃驚的看我把說接完。

司機大哥聽我說完,想了想,一個轉彎跟旁車交會,熟練的打著方向盤,這裡的山路沒有柵欄,旁邊就是山崖,只要一不注意可能就跌下山崖下的湖裡。晉康感覺他的座位好像飄起來,往車窗外瞧,發現小客車右方的兩輪竟然是半騰空,嚇得他倒抽一口氣,又見司機大哥漫不經心想事,只把單手放上方向盤,讓他魂都快飛了。

「司、司機大、大哥!你專心開車吧,至少兩手放方向盤上。」

「哈,小弟弟,你是不被嚇到?放心!我們這班車夫,技術都很純,這條路熟的像自家花園,不會出事的。」

「你有想起誰嗎?」我問,揮手要晉康別打岔。

「這嘛,我一時也想不到人。說到種菇我住的那區就有好幾十家,我家也是種菇,現是我大哥做,我做不來所以才跑來當個車夫!。這樣好了!你們可以到我家晃一圈,也許大哥知道。」

「也好。」

之後開始了下坡路,司機開著車一路繞下山,在駛上一個山坡地,我和晉康才知道原來這小鎮不在山上,而是在山後的小山坡上。有了高山遮蓋住部分陽光,一下來就不同於別處,溼氣略高,我從窗外見著一處又一處的香菇溫室,怪不得說是香菇發源地,這剛來就有十來個農家養菇。

轉了個彎,在走上一段路轉進個小道,司機將車丟在河岸邊的小道上,對我喊說:「到了!這是我家的香菇園!」

我下車見到和剛剛外頭其他香菇場沒兩樣的溫室,而司機笑嘻嘻的開口跟我要了車錢。我掏出錢包付了車費,司機收了錢就往溫室旁一間小木房走去,轉頭揮揮手,要我倆跟上。

「老頭,你不覺得他帶你來這,只是為了推銷他家香菇給你,根本不在乎找人。」

邊走晉康小聲跟我說。我沒回話,隨著司機走進小木屋,屋內除了司機大哥外多了一個打赤膊,皮膚黑透的壯漢,粗黑的平眉和雜亂的鬍渣,人一看就是個農家子弟。壯漢穿起沾滿汙垢的白汗衫,頭上綁起毛巾止汗,司機也解開了襯衫的鈕扣,袒出胸來,對我們說這是他大哥,順道問了大哥父親人在哪?

「人出門了,沒說去哪。」

農夫回答後看著我,不解的問司機:「南仔,那倆誰?」

「剛打車的,說是來這找朋友,我就順道帶他們來我們菇園瞧瞧。」

「有啥好瞧,不就香菇嘛。」農夫掏掏耳朵,不以為意。

那叫南仔的司機聽了開始對他大哥做小動作,而晉康也用眼神告訴我:看吧!早說過他是要銷香菇的。我見晉康不耐煩,就叫他出去等我,晉康二話不說就出去木屋外頭。我看那說悄悄話的兩兄弟,不知是不鄉下人嗓門較大,又沒自覺,兩人的話,我站個距離都還能聽清楚幾句。

的確就如晉康說的,剛被農夫喚南仔的司機,正在慫恿著他農夫大哥推銷香菇給我。而意外的是那位大哥是個老實人,堅決不幹這種事。還聽見幾句說:聽你說,這人就不是來買香菇的,幹啥老載人來買?然而他那叫南仔的弟弟卻罵道:你笨勒!最近貨那麼不好賣,幾天前那香菇節也沒賣多少,現在有人上門,就是生意,好心給你生意都找上門了,你卻嚷說不幹,這不讓煮熟的鴨子飛了嗎!

我聽了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要或不要我買香菇。人不僅沒火,感覺倒像是回到小時候的老鄉,街坊鄰居那般親切。聽了一回,知道那養菇農夫名字叫寬河,而他那開車的司機弟弟叫南橋。見他們兩兄弟倆說不清,爭執許久,我便主動走上前去搭話。

「我對你們這香菇挺感興趣的。」

我說完,兩兄弟見我發話,都嚇了一跳。見南橋像是謊話被識破般,嚇得話說的有點打結,而寬河只是傻愣的看著我。我對著那傻住的寬河下手,問他說:「你認為你家香菇怎樣?有沒別家比你好?」

「這不知道,我養的菇不敢說好,但也不差。」

寬河什麼也沒想就說,身旁的南橋卻一臉被他說出口的話,給敗下的模樣。讓我感到有趣又問了寬河說:「喔,那你覺得有哪家養的菇比你好?」

「這路直走到底有一位叫曇嬸的菇園,菇園雖小也沒啥名氣,但我知道她養的菇又大又肥,我常跟她請教,但還是沒法像她那樣。我敢說她的菇比我好。」

「大哥!你這說下去,生意就別做了!」

南橋沉不住氣朝寬河吼道。這吼聲我看連屋外都聽的見,這南橋也不裝了,直了就對我說:「事情都搞到這般,我也直說了,老大爺,我根本沒聽過你要找的那位叫什麼剛的,聽都沒聽過。就算你說他是個菇農,你一路上也見過了,我們這走兩步路就一個養香菇的,一段路大大小小的就好幾十家,整個鎮上少說幾百家,怎麼找你也找不完。」

這話說完就朝我嘆口氣說:「反正也穿幫了,我送你們到鎮中心去,你們自個打聽打聽,放心這趟我不收錢的。」

說完南橋走出門去,我轉頭也要跟在他後頭走,寬河卻拉住我。

「老大爺,您別生我們的氣。就原諒我弟弟吧,他也是看今年的香菇節,我這菇賣量不好,想多幫點忙,說來他一個跑車也賺沒多少,不然我替他跟您陪不是,帶幾包香菇走吧。」

「你們兄弟倆真不認識有個叫泯剛的工頭?」

「泯剛……沒啥印象。」

我不死心的又問:「幾天前,有沒一個叫陸剩的來這找過人?」

「陸剩?這我也沒聽過。前幾天都是香菇節,城裡挺熱鬧的。大多外地來的也只會去城裡,我得照顧香菇,沒上城裡也不清楚。我弟跑了挺多趟車,他可能還比我清楚。」

邊說,寬河從身後的小倉庫中拿出兩包蔭乾的香菇,要給我,我搖搖手說不用,跟寬河說,就算拿了這兩包菇我也沒地方料理。寬河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麼,就還是把兩包菇塞我手上。

「您從外地來這找人,還沒找著房住吧?」寬河問。

「沒,打算等回去鎮上找。」

我正想把那兩包菇推回去,沒想寬河卻又塞過來說:「老大爺,剛不是跟你提過這路再過去到底有位叫曇嬸的。她那開了間小館,雖不如市區飯店,但挺不錯,這兩包菇您拿著到她那去,她會幫您料理。曇嬸人很好,挺好客,絕不跟您多收錢。」

「你這是幹啥,我都還沒說要或不要。」我看了寬河的舉動覺得好笑。

寬河沒停下動作,又從身後櫃拿出了個東西,我一看竟是罐玻璃瓶裝的白酒。他笑著回我說:「這您也收著,和這兩包香菇。請你都得收,讓我好好替我小弟陪不是。我弟歪點子特多,這趟我跟您去,免得他又幹上什麼傻事。」

酒都拿上了,看來我也只得點頭。

「你做到這份上,我如再不接受,就太不給你面子了。」

我和寬河剛走木屋外,就聽見罵聲,我倆轉頭就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河裡有個赤裸的男人正在水中罵,那人是寬河的弟弟南橋。而我撇頭又見坐在車頂上嘻皮笑臉的晉康,手上還揮著一些衣褲。

「小鬼,你幹了啥?」我問。

「老頭,那司機不老實,我就唸了他幾句,他回嘴,但你也知道我這聰明人,說起鬥嘴,我蔡晉康怎可能輸。他氣不過就腦修,揮了一拳被我躲掉,我就騙說手機被他揮掉河裡了,那手機要個幾萬,他嚇的趕緊脫光衣服跳下河去找。我就順便幫他保管一下衣物。」

「別玩了,這裡天氣就算再好,河裡待久還是會著涼的。」寬河說。

之後沒法的南橋只得光著錠子上岸,雖說肚子大了點,但身子不差,下方的生殖器也挺飽滿,整顆龜頭都露在皮外,陰毛低著水。寬河解下頭上的毛巾扔給南橋擦乾身子,南橋用毛巾遮住私密部位,氣呼呼的一手搶過晉康手上的衣褲穿上。

「褲杈不要了?」

晉康手指轉著南橋那藍色三角的褲杈,氣的南橋說:「老子不穿!」

「小鬼你就別惹事,等回司機大哥還得開車載我們去鎮上。」

「不去!要上鎮中心你們自個走著去!」南橋鬧起脾氣。

「南橋你怎這樣跟人說話,唉,大爺我送您過去吧。」

寬河說完就進車裡頭,將引擎發動。上車後,我就又敲了晉康的頭,這次被敲頭的晉康不服抗議。他說自己可是替我報仇,這人明知道我們在找人,還送我們到香菇園想敲竹槓,之前一定也如法泡製,這種人不好好教訓他,鐵定還會有下次。

「這位小哥真對不住,我會好好唸他的。」寬河聽了不斷道歉。

晉康還想繼續說什麼,我一腳過去。這次可真弄得晉康頭昏眼花。寬河看見嚇到問我:「老大爺,這樣對你兒下手重了吧?」

「呵,你還年輕不懂。等你有了孩子就知,有時得下重手他才懂收斂。」

這話聽的寬河半信半疑。路開到底,果真如寬河所說,有家不大的小館,小館旁還有跟他家一樣的香菇溫室,只是面積小了許多。寬河將車停在路旁,下車去敲了小館的門喊到:「曇嬸!」

過了幾秒就聽有個拉大嗓門的女聲喊:「誰啊?」

「曇嬸!我寬仔,幫你帶客人來!」

「寬仔啊!門沒鎖你自便!」

寬󠄊󠄀河󠄃󠄎推󠄊󠄀了󠄃󠄎門󠄵󠄀,領󠄀󠄂我󠄫󠄗和󠄕󠄰晉󠄎󠄻康󠄝󠄙進󠄊󠄆去󠄪󠄋。進󠄼󠄟門󠄅󠄼後󠄦󠄡我󠄑󠄜有󠄱󠄵點󠄾󠄿意󠄩󠄺外󠄦󠄯,屋󠄓󠄝外󠄾󠄯看󠄔󠄀來󠄰󠄌雖󠄲󠄁是󠄨󠄳普󠄻󠄺通󠄭󠄓的󠄳󠄗兩󠄀󠄵層󠄡󠄵樓󠄮󠄃房󠄋󠄓,但󠄔󠄾進󠄎󠄉門󠄕󠄃後󠄙󠄤卻󠄠󠄬相󠄇󠄳當󠄶󠄆乾󠄮󠄛淨󠄶󠄰整󠄼󠄈齊󠄣󠄡,空󠄆󠄥間󠄗󠄹也󠄺󠄀大󠄃󠄣上󠄯󠄲許󠄑󠄤多󠄵󠄳,不󠄱󠄂輸󠄪󠄋城󠄼󠄭裡󠄤󠄮的󠄂󠄱某󠄞些󠄔幾󠄄星󠄐飯󠄩店󠄿。寬󠄭河󠄀讓󠄔我󠄹們󠄘坐󠄅客󠄱廳󠄀沙󠄇發󠄶,這󠄱沙󠄆發󠄣意󠄭外󠄂的󠄡舒󠄓適󠄠,晉󠄕康󠄺則󠄱像󠄨是󠄔撿󠄈到󠄭寶󠄧一󠄻樣󠄞東󠄆瞧󠄋西󠄽瞧󠄦。我󠄿看󠄑了󠄥這󠄃裝󠄉潢󠄉不󠄦太󠄐像󠄖是󠄜個󠄉務󠄙農󠄹子󠄮弟󠄏該󠄼有󠄞的󠄲樣󠄌式󠄞,便󠄮問󠄥寬󠄌河󠄊這󠄯位󠄽阿󠄟曇󠄥嬸󠄢是󠄩何󠄰許󠄝人󠄌也󠄠?

「你問我也不清楚,我從小就是阿曇嬸看大的。但這小館是阿曇嬸兒子幫他改裝的,我記得他是學建築,在大城裡建築事務所幹事,弄起來就是專業。」

「大叔,你今年幾歲啊?」晉康問到。

「我今年才剛滿二十。」寬河聽了苦笑。

「二十!」我跟晉康異口同聲的驚訝!

「那、那個司機大哥幾歲?」晉康接著問。

「你說南仔,他今年滿十八,開車生意是他十五時開始幹。用的這台車是我父親的車,我父親平常都騎兩輪車,只有出遠門才用著車。」

蔡晉康聽的目瞪口呆,轉頭看向我,我頓時腦袋一轉就覺得沒好事,嘴都還沒張開,晉康就已經說了:「老頭?這裡會不會是你的血緣故鄉?」聽了這話反射就是一拳給他。真是牛牽到哪都是牛,白目沒藥醫。

「啊,怎打起來了?有話好好說。」

「阿曇嬸沒事,這老大爺跟小哥從剛一路駕車的路上就這樣,沒事的。」

寬河見剛進客廳的阿曇嬸緊張的看兩人動手動腳,趕緊說沒事。阿曇嬸穿著樸素,臉上有著歲月的皺紋。阿曇嬸拿下手上的手套,對我們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朝我和晉康倆點點頭,打了聲招呼,又轉頭對寬河說:「你這帶客人來,也不先打個電話,房間沒了,不就讓客人白跑一趟。」

「阿曇嬸你這又沒啥人,不可能會沒房住。」寬河笑嘻嘻的回。

「你喔!老這樣,倆兄弟都那麼大做事還老冒冒失失的。你不照顧菇園怎麼有空來反倒是南仔沒跟來?真怪了?」

「別提了,阿曇嬸這酒和兩包香菇是我跟這老大爺和小哥賠罪,你可否幫我弄盤菜給他嚐嚐?」

「賠罪?你怎得罪人?嚴不嚴重?曇嬸不是常跟你說做事要小心,你倆兄弟就不肯聽!現在是出啥事了?連人都找上門了!」

「曇嬸不是這樣的,你別問了,這事以後再解釋,我得回家幹活,不然父親回來還以為我偷溜出門犯懶。老大爺!今天的事就請別在意,明兒你們想去哪找人,我會讓南仔載您到鎮中心找找。」說完,寬河用方言跟我道別,開車回家。

「真是……不好意思,苦了你們扯上那兩個冒失的孩子。他們才剛成年,腸子直,但都沒啥惡意,還請你們多包含。不然這樣吧,我先帶你們去房間,天也暗了,我煮幾道家常菜,一起吃頓晚飯吧。」

阿曇嬸領我們到房間,我堅持要兩人分房睡,晉康問我為什麼。我白了他一眼說:不分房睡,我怕隔天你頭頂開花。晉康嘟著嘴,嚷嚷幾聲,就識相的進了對面的房間。這房間有點小,格局也窄,但以一人住房算是舒適。少了晉康碎嘴,屋內讓人靜心不少。我四處看看,就見矮桌上還有個相框,裡頭插了張合照,看來這原本並非是做客房使用的房間。

我脫了鞋,躺在床上釐清陸剩可能的下落。一封沒有寄件者和地址的信,是怎麼知道陸剩住在我的住處?信上寫了什麼是讓陸剩不得不馬上啟程急事?為何這事不叫上我?又或則陸剩不想讓我知道?

想了想,不對!如果不想讓我知道,陸剩就不會在手機中留話給我。但又為何不帶走自己的手機?我拿出陸剩的手機,查看手機裡是否有什麼遺漏的訊息,但很可惜我一路上不止一次如此,但都沒有找到任河訊息在手機內。陸剩原本就不太會使用手機,老實講他是個連如何用手機下載通訊軟體跟人交談都有問題的人。實在沒啥可能在手機中留下訊息。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可以解釋這個情況,而且也覺得相當合理,但我卻試著想要找到其他不同於這點的答案。

隨著推演一直到這後山小鎮,唯一有可能的線索就是找到「泯剛」這人,那封信是不是他寄的?陸剩跟他以前部隊中的通訊官莊啟泰提過這位「老朋友」;跟蔡晉康也提過這位「朋友」。但唯獨我沒聽過?我試過打電話給雷鵬要他找找這位叫泯剛的人,試著推敲他與陸剩的關係,但雷鵬像是鐵了心一般,打定不接我電話。我這也放棄依靠雷鵬,我這穿同條內褲長大的兄弟,某些時候固執的誰都叫不動,能撼動的大概只剩他家老婆和女兒吧。

一封不知名的信?被遺留下的手機?那叫泯剛的男人?

現在最有可能的方法,也只有在這鎮上試著找到泯剛這人。找警察也是快點,但天生討厭條子的我,實在不想託雷鵬以外的警察幫我幹事。且當問起我跟那男人什麼關係時,不是親人,也無法提供資訊給外人。想著,我又想起了一些以前用過的手段,那手段雖然激烈,但好像簡單的多,更何況那兩兄弟寬河和南橋,憨厚純樸,實在可以……

我搖搖頭,擺脫掉剛剛的想法。好險,差點又陷進去。自從決定改過的那幾年,加上和陸剩相處後的這些年,我更肯定自己必須改變。這樣對誰都好,我也不是那種可以在經起大風大浪的年紀了。

房門外飄來一陣食物香氣,好香。我聞香開了房門,走去飯桌前,就見桌上已擺滿四菜一湯,雖說都是以香菇做為搭配的料理,但阿曇嬸將這些菜餚做了變化,像是香菇燉雞、三杯菇、烤香菇等下飯的菜餚。不止我,連晉康也被香味吸引過來,口水直流。

「你們餓了吧,來可以開飯了!」

見阿曇嬸端出了大碗白米飯,我跟晉康都食指大動。

晚飯後,我幫阿曇嬸洗碗筷,雖阿曇嬸說來者是客,不要我這客人動手,但還是拗不過我的請求,倒是晉康今兒不知怎麼的早早就上床睡,可能走了一天路,換車撘車,對他這位都市學生挺不習慣的。

「曇嬸,這房那麼大就你一個人住?」

「是啊,孩子都大了在外頭工作,久久才回來一次。」

「房子挺雅致的,曇嬸品味挺好的。」

「呵,我哪有什麼好品味,只不請我家那小蘿蔔頭幫我裝修一下隔幾塊板子而已,那時他那人聽要裝修還嫌麻煩,千百個不願意。但改了擺設,整理完房間,心也踏實多了。你睡那間房,就是用過去我夫妻倆房間改裝的。」

「我在房間看見相框裡的照片。」

「啊呀!我竟然還擺著那麼丟人的東西,真抱歉,人老了就糊塗了。」

「怎會,您還很年輕。」

「都已花甲年歲,你這年輕人就別逗我了。等等洗完碗筷,不介意陪陪老人家聊聊天吧?順便嘗嘗那孩子帶來白酒的滋味如何。」

「曇嬸,你能喝?」

「怎不能?幾天前香菇節才喝上幾瓶二鍋頭。」

過後,我跟阿曇嬸兩人坐在沙發喝酒,配幾樣簡單的下酒菜。阿曇嬸真如她說的對酒絲毫不客氣。我也如此,我們聊上許多,阿曇嬸跟我聊白天那兩兄弟寬河和南橋,他們小時候出過的糗和傻事。

「我還記得寬河那時十四,來我這玩時累了就睡在這,沒想到剛好碰上第一次遺精,他還嚇的以為自己尿床,跑去將被子洗了,跑來跟我低頭道歉。我這才好好解釋那是他從男孩變成男人畢竟過程。不然那兩兄弟傻不隆冬,過了十七連安全套都不會帶,還是我家那早熟的小鬼頭和老伴教他們用。我也真該好好說說他們爸,要是沒帶套,把女人肚子搞大了,這責任那兩傻傢伙怎負起。」

「曇嬸聽您這麼說,感覺您挺開明的嘛。」

「我這算開心過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以前總煩惱這、煩惱那,弄得自己不快樂。與其如此,不如就什麼都別想,開開心心接受,來的輕鬆。對了,你跟那孩子怎麼會這時候跑來,香菇節早過,現在來這小鎮也沒啥東西能上的了檯面。」

「我們是來找人。」

「找人?找誰?」

「曇嬸你認不認識一位叫泯剛的工頭?」

聽我說完阿曇嬸眉頭就抽了一下,臉色也變,我瞬間發現這事可能有譜了,連忙追問:「曇嬸,我看你這樣子是認識這人?能否帶我找他?有件急事需要找他幫忙。」

「你找不著他的。」曇嬸說,說完後灌下一杯酒。

「這話怎說?」

「你要找那位叫泯剛的工頭啊……幾年前時……就已經……過世了。」

阿曇嬸見著我錯愕的臉,將我手中空酒杯,填完瓶內最後的酒水。我沒回神,腦袋放了空,不停打轉想說怎會這樣,好不容易找著些許痕跡,卻已早人去樓空。曇嬸看了我,拍拍我的肩膀,像是讀出我的心事,我回過神來,一口乾下最後的白酒。

「你找這位泯剛是不有什麼事想問?我看你的表情,覺得事情應該不是只有找人這麼簡單。你不如就說說,看我是否能幫的上忙。」

「其實阿曇嬸,不瞞您說,我要找的人其實是我一位失蹤的朋友,他叫陸剩。我聽消息說他認識一位在你這叫泯剛的工頭。想要來探望他,所以猜想他人可能會在這。」

「陸剩幾天前還在這,你晚了幾步。」

「你說什麼!」我聽到曇嬸說的,睜大眼睛。

阿曇嬸笑笑說:「酒喝完了,該談正事,我替你泡壺茶醒醒腦吧。」

說完便起身,我這時激動的也起了身追問:「曇嬸!你剛說陸剩幾天前還在!」

「你別急,等我泡茶過來。」

「不,曇嬸,不喝茶了,你知道陸剩?你知道他在哪?他現在人在什麼地方?你知道他人去了哪裡?還有那封信……嗚……」

曇嬸朝激動的我嘴裡塞了塊麥芽餅,輕輕的對我說:「不管是你、還是那兩兄弟、或是陸剩或我家老伴都一個樣,你這這些男人總急著幹些什麼。慢點,別急,不是有句俗語這樣說:吃快弄破碗。細嚼慢嚥比狼吞虎嚥更能讓人嚼出食物的美味。」

我靜了下來,像個孩子一樣吃下含著嘴上的麥芽餅。曇嬸從櫃中拿起茶葉跟茶具,緩緩的煮上一壺熱水,等了一段時候,水開了,燙過茶具,茶葉放進壺後沖泡開來,再用滾燙的熱茶洗過一次茶杯,最後阿曇嬸才填滿一杯熱茶遞給我。我接過,也不管茶燙,一口飲盡,曇嬸看了這樣的我微微笑,慢條斯里的喝下茶,呼出口氣,然後說:「我的確認識陸剩,在好幾年前。」

「然後小哥,你口中的那位工頭泯剛……」

「是我去世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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