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二天 ◆ 羅木與塔塔的自白

只要環節不進行下去,夜鶯會鍥而不捨地重覆同一句話。

「首先由你發言。」

「首先由你發言!」

被指名的羅木又吞一下口水,哆哆嗦嗦地十指緊扣握在胸前,努力從空白一片的大腦裡挖出《眠言白夜藍皮書》裡的指示。

《眠言白夜藍皮書》,是講解白夜規則、提供應對方法的工具書,在梅雅什大陸上人手一本,人生必讀。

誰也必須熟讀上頭的內容,但誰也不希望有天要用上它。

羅木緊張得胃痛,他看了左手邊的塔塔一眼,得到女孩鼓勵的目光才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叫羅木,原本是大陸東南部梵多的國民,塔塔是我的同伴。我們四處旅行,我彈琴吟詩,她唱歌跳舞,兩人一起在各地表演生活。

「昨天早上……我們還想住進柯里德小鎮,才知道那裡的神父暴斃離世。塔塔跟我說柯里德進不得。所以我們才來到這片森林,以為總算來到另一片神佑區域,因為實在太累,就先住進農莊。如果……如果知道這裡不受永晝神庇護,我和塔塔一定不會進來!一定不會進來……」

羅木後怕地又看一眼塔塔,後悔昨天怎麼就在森林裡迷路,怎麼就進了農莊。他們本來有大把時間離開這裡繼續趕路,卻貪圖一時安逸,拉著塔塔留在農莊。

「昨天晚上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一直跟塔塔牽著手待在一起,可是十二點一到迷霧就湧進來,我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連塔塔也不見了,只剩下我自己一個!太可怕,這太可怕了!要是再也見不到塔塔怎麼辦?!」

只是回憶,羅木已無法承受失去同伴的恐懼,緊握的手在手背上留下發白指印,害怕得語無倫次:「我好怕,我不想塔塔死掉,她不能死掉,我求求你們,放過塔塔,別傷害她!別傷害她……」

噗通跪在糖果樁上,男子痛哭失聲地哀求起來,崩潰得完全不能自己。

原󠄊󠄀以󠄃󠄎為󠄊󠄀一󠄃󠄎切󠄵󠄀安󠄀󠄂好󠄫󠄂,卻󠄠󠄁不󠄬󠄴幸󠄸󠄺地󠄘󠄱陷󠄯󠄓入󠄶󠄫白󠄾󠄱夜󠄷󠄀之󠄠󠄝中󠄄󠄕。黑󠄁󠄉暗󠄎󠄘中󠄆󠄼夜󠄙󠄓鶯󠄨󠄴在󠄤󠄓催󠄕󠄍命󠄃󠄚,皮󠄕󠄸諾󠄗󠄸丘󠄟󠄋在󠄣󠄤惡󠄉󠄾嚇󠄣󠄿,狼󠄓󠄇人󠄺󠄾就󠄌󠄝在󠄡󠄶他󠄄󠄥們󠄜󠄞之󠄤󠄱中󠄲󠄖,殘󠄏󠄣忍󠄤󠄻地󠄠󠄟把󠄋󠄟無󠄸󠄫辜󠄿󠄅的󠄤󠄔平󠄘󠄇民󠄟󠄧開󠄓󠄄膛󠄺󠄘剖󠄮󠄫腹󠄿󠄹。精󠄈󠄋神󠄥󠄰脆󠄠󠄌弱󠄇󠄼的󠄋󠄲人󠄬󠄯說󠄘󠄷不󠄭󠄢定󠄿󠄾早󠄁󠄖就󠄟󠄠瘋󠄦󠄌了󠄡󠄥,打󠄔󠄠從󠄠󠄾白󠄸󠄪夜󠄩󠄼降󠄲󠄕臨󠄜󠄺後󠄠󠄣羅󠄁󠄋木󠄺󠄃怕󠄘󠄣得󠄸󠄜半󠄖󠄆死󠄲󠄛,恐󠄕󠄏怕󠄪󠄲再󠄴󠄮被󠄜󠄯嚇󠄲󠄀唬󠄼󠄠幾󠄅󠄳晚󠄬󠄚就󠄻󠄹省󠄎󠄂得󠄰󠄘狼󠄴󠄹人󠄑󠄖出󠄴手󠄬。

然而他是為了他的女孩而哭,一旁的塔塔痛心得快要把嘴唇咬破,恨不得跳到羅木的糖果樁上緊緊抱住他,撫慰他。

朱路被牽動了情緒,跟著紅了眼睛,羅木用最難看的姿態,替他們哭訴著最懇切的悲願。

在這裡,誰也不想死。

卻有人嗤之以鼻,高個子老二彷彿看著個白癡,火紅刺頭老三更是露骨地滿眼輕蔑。羅木痛哭流涕的模樣既愚蠢又好笑:哭有用嗎?狼人就會大發慈悲嗎?

李恩也不耐煩地嘖嘖,重要的自白環節被拿來說些沒有信息量的廢話,根本是浪費生命。

羅木還趴在糖果樁上哭,夜鶯跳出來咕咕。

「我親愛的倒楣朋友,你說完了嗎?」

羅木哇哇大哭:「不、不親愛!不朋友!」

皮諾丘呯呯呯地幫忙敲錘錘。

夜鶯:「說完了嗎?」

羅木忙不迭回應:「說完了說完了!」

夜鶯這才滿意:「發言完畢記得吱吱一聲,這可是基本禮儀喲!」

原本的淒慘一掃而空,這頭鳥完全不看氣氛,尷尬的都是別人。

不過沒差,畢竟緊張窒息的氣氛也是由牠帶起。

「下一個由妳發言。」

小嘴指向塔塔,就像被一把隨時走火的槍指著,嚇得她心臟一跳。塔塔按住胸口吐了口氣,扭頭看向了那名痛哭失聲的男子。

「羅木,沒事的。」女孩安慰著,也如此相信:「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的!」

塔塔的堅定給予同伴勇氣,羅木用力點頭,抹掉臉上的眼淚站起來。只是剛剛哭得太慘烈一時喘不過氣,現在想停也停不下來,抽抽噎噎個沒完。

穩住了同伴的情緒,其實在逞強的女孩抹了把冷汗,開始自白——幸好皮諾丘沒有敲大錘錘警告她,看來自白期間就算提及毫不相關的事也沒問題。

「我叫塔塔,是和羅木一起四處流浪的表演者。如他所說,昨晚十二點前我們都留在小屋,就是在莊主右邊那間。可是十二點一到就被濃霧包圍,就算我們牽著手緊緊靠在一起還是被濃霧分開了。我無法找到羅木,也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無知無感的黑暗能混亂人的記憶,崩潰人的意志。塔塔深呼吸幾下平伏震顫的心臟,抬頭,目光回歸堅定。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也絕不是狼人!我和羅木可以互相證明對方的身分,我們都是平民,是好人!永晝神在上,我們可以對神起誓,絕不會向對方說謊。所以別要把殺狼的票浪費在我們身上,狼人也別想要動羅木一分一毫,我絕不會讓你得逞的!」

塔塔擲地有聲,儼然把其他人視為狼人,換來的是老二老三和李恩不謀而合地面露嘲諷,就像看著一頭小狗亂吠,根本不值一提。

白雪倒是有些感慨:這全場唯一的女生也是挺剛啊,為了同伴願意挺身而出,把人護在懷裡當小崽崽去疼,真是操碎了一顆老母親的心。

只不過那個小崽崽可是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子啊。

意識到自己的話會招來他人的白眼和抵觸,塔塔收起渾身尖刺,褪下戾氣小聲說:「我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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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很漫長很漫長很漫長,大概才過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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