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玖在第一天加入救援隊,受臨行培訓的時候,就見那本薄薄的入隊手冊第一行加粗加紅寫著:現在受的苦,都是以前缺的德。
救援考生、支撐崩塌的考場,判斷考場規則,通曉誰是自作孽不用活......這些通通都是陸玖他們必須用最短時間做出判斷的事。
可惜救援隊最常碰到的情況都是考生自作主張,犯忌破戒,即使有命出考場還得被拎去『思過堂』受罰的那種。是以隊長用那句話提醒所有人,面對被救援隊向千萬別抱有期待,甚至可以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對方。
【自󠄊󠄀󠄃救󠄎󠄊󠄀?】少󠄃󠄎󠄵女󠄀󠄀󠄂被󠄫󠄋󠄽陸󠄦󠄌󠄩玖󠄢󠄳重󠄦󠄺重󠄈󠄦踩󠄖󠄱臉󠄜󠄻,姣󠄢󠄿好󠄾󠄼的󠄟󠄱五󠄎󠄣官󠄷󠄁幾󠄅󠄋乎󠄹󠄬凹󠄒󠄉了󠄛󠄼進󠄆󠄍去󠄾󠄄,本󠄴󠄽來󠄧󠄶被󠄊󠄓掐󠄳󠄔滅󠄏󠄟的󠄳󠄴戾󠄽󠄡氣󠄫󠄰又󠄑󠄈一󠄨󠄱下󠄸󠄥子󠄦󠄘如󠄎󠄋浪󠄂󠄔翻󠄡󠄚捲󠄪󠄊,語󠄍󠄤氣󠄇󠄿森󠄚󠄻然󠄎󠄟地󠄢󠄄說󠄋󠄥:【我󠄑󠄣們󠄺󠄶一󠄤󠄕家󠄋󠄟三󠄳󠄉口󠄴󠄽汲󠄾󠄄汲󠄆󠄊營󠄌󠄫營󠄫󠄙自󠄔󠄱救󠄪󠄬多󠄥󠄣年󠄒󠄼,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仙󠄰󠄈長󠄨󠄌認󠄟󠄒為󠄠󠄝這󠄍󠄼是󠄡󠄏我󠄝󠄏等󠄆󠄄不󠄇󠄎自󠄢󠄁救󠄦󠄄,還󠄛󠄣是󠄷󠄻那󠄲󠄗些󠄅󠄃奸󠄘󠄄佞󠄌󠄏有󠄷󠄏那󠄊󠄎般󠄌󠄝氣󠄇󠄹運󠄆󠄤?】
「我沒說妳不能傷人報仇,也沒否定過妳家的選擇。」陸玖直來直往習慣了,批評人、戳人痛腳都是本能。面對鬼嬰、對付水鬼、教訓找錯討債對象的厲鬼都是陸玖擅長的事情,可林司涵一家的情況的確還有不同,這下只能捏著鼻子悶悶地說:「但妳報仇就報仇,搭上自己不覺得是最次的選擇嗎?」
林氏夫婦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礎自然不是讓林司涵拿去和敵人同歸於滅,而是希望無論陷入何等逆境,林司涵都有足夠的資源活下去,不至於被林家打壓而捉襟見肘。
【哦?那真是新鮮的觀點。】影子似乎因為激動而有些微的模糊,聲音還是那般天真清澈,可惜一下模糊、一下尖銳的影子邊緣,多少透露出林司涵的真實想法,【不過......那終究是馬後炮。】
天真無邪此刻只剩下『邪』。
陸玖心裡微微一驚,先前初入這考場,還覺得林家屋子破敗是因為得罪人,所以自下而上全被毀得乾乾淨淨──
現在從影子身上終於真切地感覺到濃烈的怨恨氣息,不只帶有腐蝕的力量、更有某種幾乎實質的攻擊性,也就怪不得就連經驗老到的老考生在屋外同樣毫無防備地遭到偷襲殞落。
「冤有頭、債有主。」天底下含冤又家毀人亡的受害者何其多?陸玖明白不可能讓人割肉餵鷹,於是認認真真地對影子說:「如果妳有一筆算一筆的討債,天道並不會對妳如何。」
【那我肯定都算得清清楚楚,絕不出錯。】影子嗤笑一聲,似乎覺得兩人很難繼續說下去,因此乾脆地消失無蹤,大約是去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
至於一樓往二樓的那瀝青壁畫裡,紅色鯉魚似乎剛剛被人餵食鮮美的餌料,裙狀的尾巴在船下搖擺,仔細看、偶爾還能見牠有要掀翻身上這艘船的意思──
至於釣魚的簑笠翁,則是縮著肩膀,從船頭一路退到船尾,幾乎要讓從懸崖倒生而下的松樹銳刺給戳個正著。
壁畫的邊緣,有黑影掠過,突出的瀝青筆觸偶有腥紅光芒閃爍,最後又緩緩滲入畫中,連負責誦經的師父路過都沒有發現異樣。
◆
靈堂裡,隨著影子的離去,香燭毫無預兆地隨著陸玖指尖的力量彈射再次燃起。
單從外人來看,林司涵即使是出殯當天都還堅持要為父母折紙蓮花、紙衣、紙元寶,並相當心誠地為他們誦經,是個再認真又孝順的姑娘。
不少弔唁的人家有心想將林氏夫婦的女兒救出火坑,見林司涵如此表現,家裡有適齡子姪的人家多少都動了念頭,只等之後再仔細看看,與家人討論。
知道靈堂的東西被人『加料』過,陸玖頂著林司涵的外貌並沒有立刻動作。他有心要釣魚,就是不知道『魚』要多久才會上鉤?
「小堂妹,外面差不多了,妳先吃點東西,要不然等等事情都連著,體力會受不了。」林司蓉神色有些萎靡地從位於靈堂後方的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飯菜,緊緊盯著林司涵勸:「這是我娘剛剛特意請外燴廚師勻的,才做好、還熱的。」
出殯的儀式很繁瑣,屋子裡的靈堂是暫存處,之後要挪到外面在馬路上搭的棚架裡接受公開弔唁。
作為喪家,又是晚輩,林司涵不光要代表受禮、遇到親近或身份更高的對象還得回禮:最高三跪九叩、一路遞減到鞠躬不等,之後更有送行等諸多儀式要走,沒有足夠的體力,根本不可能堅持下來。
「妳吃了嗎?」陸玖沒有接碗,而是又摘下一串紙蓮花,一面細細地燒,一面狀似不經意地反問:「堂姊這幾天陪我跑來跑去也相當辛苦,不如我們分著吃。」
林家長房人丁凋零,加上分支一心上位,晚點的出殯不用想也知道場面會相當混亂。陸玖頂著林司涵的身份,覺得與其在外面做秀,不如先在屋裏頭和林氏夫婦好好道別......剩下的,就讓他看看,人心醜惡可以到什麼程度吧。
「我還有一碗。」林司蓉手腕微微一抖,差點以為這位性格似乎出現變化的小堂妹發現了什麼,語氣急促地說:「不、不用妳操心!」
但林司蓉實在太緊張了,尖銳的尾音一下子劃破空氣,加上靈堂播放誦經聲的卡帶跳起,是顯得那樣突兀。
「我說妳倆感情好歸好,今天是什麼日子會不知道嗎?」一個略顯膩滑的嗓音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響起,讓人有些生理性的反胃,「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如果要燒紙蓮花我來幫忙燒......這樣總圓滿了吧?」
陸玖心底湧上一股極大的惡意,身體本能地顫抖,連帶血液滾燙無比──一半極想毀滅、另一半則不斷想著要逃跑。
這樣的反差使得陸玖恍然:他就想有件事被自己遺忘了......先前似乎只要自己渾身燥熱的時候,就總能遇上克斯珀格靠近;只要和克斯珀格接觸過後,陸玖身上得燥熱就會被消除一空。
人形皮俑先前撒向陸玖的粉末與靈堂的香燭中摻雜的味道差不多,陸玖心理明白,所以轉頭時的眼神遮掩得更為小心。
「阿瑤叔叔。」林司蓉對來人感到有點驚愕,就好像沒想到對方會突然現身,臉上的表情明顯控制不住,腳步更往後退開,強撐著笑容道:「你不是說要晚點到嗎?」
帶著肉瘤且油膩的方臉男子一步步走向兩個姪女,圓又小的眼鏡霧濛一片,卻遮不住那人的心思。
──可惜獵人又豈知,獵物不會想反咬一口?
▎啊啊啊寫的進度有點點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