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這樣妖祟才能回去該回去的地方,也才能獲得平靜消失,雖然他們已經沒有了靈魂。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白璟用袖子擦掉流到下巴的汗,指尖在顫抖,凝聚起來的風也開始有些渙散,威力也逐漸變弱。
不,應該不只指尖。握緊拳頭,白璟試著隱藏自己的疲憊,但也知道這點技倆對玄思涼來說一點用也沒有,就像他可以看穿他一樣,他當然也可以看破他。
不過這點默契就算照常發揮對現在來說也沒什麼用,雖然能讓人會心一笑,但是不能讓他們中途撤場喊暫停。
重重呼了一口氣玄思涼再次迎上去,揮舞子女劍和妖祟打成一團。
白璟站在原地,一點也不敢放鬆神經——現在他就是靠一股勁在硬撐著,一但放鬆腦中的那根弦會直接崩斷,然後再也接不起來。一刻也不敢閒著白璟大腦飛快地運作試圖尋找突破口。
忽然,思緒中斷,下一秒他猛的轉身,顧不得調整力道就將風釋放出去,打偏了由身後射來的黑羽箭矢。
但是黑羽箭矢只是個幌子。一隻破魔矢緊追在後越過白璟,向妖祟射去。
玄思涼反應極快揮劍阻擋,但箭矢極快,子女劍沒來得及斬落箭矢。所幸捲起的氣流推偏了不該存在的尖銳箭頭,破魔矢擦著金色羽毛穿過妖祟胸口,金綠色的火焰燃燒起來。
少年眼神微沉。
這可不是一般火焰。白璟聽見兵刃相接的聲音,以及冥淵雪暴怒的叫喊。那聲音憤怒到了極點,卻又像是被人朝心窩捅了一刀似的悽慘。
妖祟大叫,每一張臉都在扭曲,就像先前被有淨化能力的水波到一樣。但是這股火焰卻沒那麼多憐憫,直接將火舌觸及的每一隻妖祟燒到灰飛煙滅。
白璟衝向前試圖停住氣流卻沒有辦法,他意識到這個火焰即使在水裡也能燃燒,直到殺死目標為止。
雖然和計畫的有所偏差,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辦法,儘管十分不甘心。白璟朝玄思涼點點頭,玄思涼拿起子女劍,用力朝羽毛刺去。
子女劍穿透羽毛。黑暗像是斑駁的石牆般逐漸剝落,鵝黃色的羽毛裸露出來,粉碎成光。
怒火中燒卻依舊盡忠職守的澤羽發出長鳴,水面下的陣法像是半透明的花瓣般伸出水面,將妖祟包裹住;妖祟一開始還在劇烈掙扎,最後安分下來,哪怕身體正被金綠色火焰燃燒。陣法發出光芒,化成一道光束朝洞頂飛去,在碰觸到岩壁前煙火似的迸開,光粉落下,又在接觸到水面前徹底消失。
這󠄊󠄀󠄃󠄎本󠄊󠄀󠄃󠄎來󠄵󠄀󠄀󠄂是󠄫󠄙󠄪󠄎該󠄚󠄾󠄟󠄐讓󠄣󠄢󠄣󠄒人󠄍󠄏󠄀󠄰鬆󠄣󠄉󠄡󠄎一󠄱󠄌󠄏󠄶口󠄱󠄗󠄔󠄹氣󠄢󠄍󠄬󠄓的󠄨󠄇󠄳󠄻美󠄢󠄪󠄖󠄜麗󠄅󠄳󠄍󠄸場󠄜󠄻󠄳󠄇景󠄐󠄬󠄀󠄪,應󠄭󠄊󠄪󠄨該󠄁󠄏󠄈󠄹充󠄵󠄆󠄎󠄜滿󠄱󠄥󠄶感󠄞󠄽󠄞動󠄜󠄻󠄖的󠄙󠄦󠄷眼󠄞󠄅󠄸淚󠄀󠄢󠄀和󠄚󠄩󠄎真󠄞󠄪󠄍情󠄌󠄷󠄛的󠄑󠄁󠄄擁󠄻󠄋󠄪抱󠄶󠄩󠄍,即󠄪󠄋󠄺使󠄁󠄅󠄮不󠄜󠄯󠄨那󠄹󠄀󠄞麼󠄋󠄓󠄍煽󠄰󠄍󠄲情󠄚󠄧󠄴也󠄬󠄙󠄴該󠄕󠄫󠄞要󠄫󠄋󠄊有󠄤󠄱󠄞一󠄺󠄔󠄼起󠄊󠄑󠄍度󠄾󠄲󠄄過󠄝󠄤󠄇難󠄏󠄤󠄇關󠄾󠄚󠄛的󠄠󠄊󠄐歡󠄲󠄦󠄈欣󠄤󠄧󠄯鼓󠄯󠄩󠄡舞󠄁󠄆󠄝才󠄌󠄃󠄃對󠄤󠄫󠄐。
但根本不是那樣。
玄思涼的子女劍破空飛去,明明只要拿冥淵雪擋就能迫使子女劍停下,少年臉色卻一沉,反而主動近了冥淵雪的身,手一伸把人拽出攻擊範圍。
這對少年來說也許是個錯誤。冥淵雪可不領情,手腕一翻抓著出鞘的步搖細刀用力向下揮。少年雖然一到安全地帶就立刻鬆開手,但左肩也被狠狠劃出一條不淺的傷口,只能向後跳開。
子女劍攻擊失敗飛回玄思涼手裡,同時白璟和玄思涼也來到冥淵雪身邊。玄思涼直接亮劍,白璟攔住憤怒到還想衝上去拼命的冥淵雪,把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確定連塊皮都沒擦破後才鬆了口氣。
可是那樣情況就微妙起來了。不確定玄思涼察覺到了沒有,至於冥淵雪是完全指望不上,白璟抱著冥淵雪的肩看向少年,覺得有些頭痛。
和毫髮無傷的冥淵雪不同,少年身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半個身體,但他卻像沒察覺到一樣,甚至連亮在眼前的子女劍都視若無睹,只是用看不出情緒的淺綠色眼睛看著冥淵雪:「你要為了一隻妖祟和我動手?」
不知道為什麼但冥淵雪顯然哭過,眼睛一眨一顆淚珠滾落。
「和那無關!」他恨恨道,讓人搞不清他是要哭還是要發脾氣……去除掉他的眼淚,他就是在發脾氣沒錯。
白璟真的覺得頭開始痛了,他甚至覺得這兩個人的情緒表現並不是針對眼前這件事。
餘光掃向澤羽,後者雖然不爽,但是看在這人即使幹出這種事都沒有被結界排斥的份上,再加上她打從一開始就並不在意妖祟是否灰飛煙滅只在乎能不能徹底解決,眼下心情不佳卻只是保持觀望,沒有來淌混水。
而且她也覺得情況不對勁,來不及第一時間趕過來現在遠在天邊所以可以遠離暴風圈中心,但白璟可就沒那麼好命了。暗自嘆口氣,他伸出食指按在子女劍上,輕輕施力往下壓示意。
玄思涼震驚的看著他。「白璟?」
「聽我的,拜託。」壓低聲音,白璟覺得疲憊而且不想解釋。難道就只有他發現少年的眼神竟然有些受傷,活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嗎?雖然這也不完全是比喻。
唉,雖然滿是問號,但他多少也看出來這不是誰該把誰撕成碎片的情況。
「現在狀況已經夠詭異了,我們別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玄思涼有一個優點,就是會聽人說話,哪怕他內心還有疑問也不會在重要場合像個傻瓜一樣質疑夥伴,給了「等你解釋」的眼神後點點頭。
當然玄思涼沒有會錯意白璟的意思,只是將劍尖下移看起來沒那麼具有危險性而已。
動搖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少年看向白璟和玄思涼,嘴角勾起無懈可擊的禮貌性微笑。「初次見面。」
「……初次見面。」白璟努力使自己的眼神不要流露出微妙也不要亂飄。該死,他好難忽視那一片逐漸蔓延的血跡——如果他穿的是白襯衫畫面會變得怎麼樣?
喔,停止。白璟讓自己專心。「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冥淵雪停止掙扎,目光卻依舊凶狠。「如果現在也不認識就更好了。」
白璟真的不認為冥淵雪身上的怒氣是源自於有妖祟灰飛煙滅這點,又或者說那確實是引爆點,但是助長火焰燃燒的易燃物可不是,而且他是怎麼做到在流眼淚的同時一面發飆的?
「我們的任務沒有受到影響。」就連玄思涼也開始覺得冥淵雪的生氣程度有點異常了。
冥淵雪看向他,嘴唇動了動,然後死死咬住牙。
白璟差點嗆到。
少年終於想起自己來還有痛覺,指尖朝肩膀一摸摸到鮮血。他看看染血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沉了沉。
「都別吵了。」
澤羽振翅飛下,落在少年面前,神情倨傲。
「驅魔人之子。」
帶著沒有笑意的微笑,少年看向她。
少年並不怕她,又或者說他不在意她是什麼存在,又代表了什麼。
無法確切明說,但少年好像變了個人。現在白璟可不敢說他從他身上感覺到、看到了什麼,哪怕只有一點點,這個人都不會讓自己被看透。
這不是個真誠的人,哪怕是笑意都不會到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