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結界的反應證實了我的行動的合理性。」
「是,這也是你現在還站在這裡並未喪命的裡由。」澤羽並沒有因此放軟態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說少年是在提醒,不如說他是在表明即使是以這個為前提,他也不介意來一場以性命為賭注的戰鬥。
而可怕的是,沒有人能在這句話中感覺到自不量力。
不過澤羽不為所動。「但你不該來到這裡放肆,驅魔人。」
「這只是為了斬草除根。」少年回答。「總得防止有心人找出方法讓妖祟回到這個時空不是嗎。」
玄思涼看起來真的很不喜歡他。「我們能將妖祟送回本來的時代。」
「做錯了事還想要求安息,那叫自不量力。」少年冷冷地說。「生命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話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少年只是選了一個沒那麼好但也不見得不好的方法而已。白璟神色複雜。他們只是方法不同,立場也不同,喔,還有思考模式。
「我無意與你們為敵。如果不是這件事牽扯太深也不會出手,還有我也不打算傷害這裡。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我以黃泉一族的姓氏起誓。」少年看向冥淵雪。「這樣的答案,你能滿意嗎?」
應該是不太滿意吧,白璟想。冥淵雪看起來還是一臉想要撕爛少年的喉嚨。
「小殿下。」澤羽語帶奉勸的輕喊。
她也很為難,但是少年剛才的舉動與其說是帶來危險,不如說是「冒犯」。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在淨化之地認可的情況下互不殺害是所有妖族共有的默契……他們沒有必要為了區區一個人族而打破它。
「無所謂,爛攤子由誰而起就由誰收去。」冥淵雪一甩袖子,剮了少年一眼。「反正我也不在乎人類的下場。」不如說要不是因為白璟和玄思涼他根本不會管這些,只要兩位哥哥能接受,結果沒那麼好也沒關係。
少年看著他,像是為了多說幾句話而開口。「多謝體諒。」
「你該謝的不是本宮,而是這塊土地。」冥淵雪依舊不領情,冷聲道。「快滾吧,這裡不是驅魔人該待的地方,也別妄想可以再次找到這裡。」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話。」
少年拿出傳送用符紙。
畫著獨特圖騰的陣法打開,消失後一併帶走了少年,只在地面留下紅色的血跡。
沒想到這麼乾脆的走了,白璟呼出一口氣。那個少年給人的壓力還真大,是完全不會讓人想接近的類型,而且完全無法看清。
很危險的一個人。
「你啊,怎麼總是碰上怪人怪事呢?」白璟伸手去捏冥淵雪的臉。「先是莫言笑再來是這個光看一眼心臟都快驟停的少年,心臟都要被嚇出來了。」
冥淵雪瞪著地上的血跡,心情更差了。下一秒那種感覺卻又消失了,和先前那種強烈的被背叛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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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一面之緣,一轉眼便什麼都不會留下了。」
按照他的記憶力,他可能會記得這件事,但是再過幾天、也許就是明天吧,就會把做這件事的人給忘掉。
所以,也不必在意。
白璟聞言不由自主地看向玄思涼,對方正好在看他。兩人交換眼神,對這句話並不抱著期待。
和冥淵雪的見解相反,他們覺得那個轉身不會是代表結束。
當時間來到結尾,新的齒輪卡入,於是故事開始往不同的地方邁進,由一個結束走向全新的篇章。
至少對某些人來說是如此。
雖然出現意外,但是作為淨化之地的守護者,澤羽對這種事自然有一套解決辦法。「我會暫時關閉淨化之地。」澤羽宣布。「這裡需要時間休生養息,並且淨化掉遺留的毒素。」
冥淵雪嘆了口氣。「我很抱歉發生了這種意外。」
「這不是誰的錯。」澤羽點明。「我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有時候就是會有意外,我們不可能面面俱到——雖然那是我們希望並且努力的。」
「他做的也不算是錯的。結界能證明這一點。」白璟安慰他。「而且也沒有那麼糟,畢竟將妖祟遣返也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手段是什麼都沒關係,只要能一舉消滅就好,他們只是希望能在能力範圍內讓妖祟回到家鄉,就當是多少彌補一些遺憾。
也不知道心裡是不是真的接受了這個說法,總之,冥淵雪點點頭。
「那就勞煩妖姬大人幫忙了。」澤羽抬起翅膀朝旁邊的洞穴示意。
「好。」跟上去之前冥淵雪看向兩位哥哥。「稍微休息一下吧,等等就回去。」
「嗯。」玄思涼短暫的把手搭在冥淵雪肩上。「我們會的,你慢慢來,不急。」
冥淵雪和澤羽很快離開,白璟開始搖搖晃晃頭昏眼花,差點摔到池水裡。
水的特權已經沒了,要是掉下去就真的到水裡了。白璟連忙穩住腳步,他不確定自己掉水裡後游不游的回來。
「小心點。」玄思涼好笑的把人一把拉近身邊。「你會沉下去的。」
「你會把我撈起來嗎?」白璟順勢靠到玄思涼身上,也不知道為什麼忍不住笑。
「我當然會,但還是不要冒兩個人一起沉下去的風險來測試這種事怎麼樣?」
「我想你是對的。」
攙扶著彼此坐下,他們沒有遠離水邊,因為池水裡面的氣息哪怕存在著汙染,對異能者來說也是十分能舒緩疲勞的能量。
如果能躺在裡面一定很舒服,不過這對淨化之地來說可能有點大材小用,除此之外還有些冒犯。
白璟靠著玄思涼,後者也靠著他。他無法確定這份相依是源自於力氣耗盡的相互扶持,還是——
「如果要挑選相互扶持的對象,我想要一輩子的那種。」
玄思涼忽然開口。
白璟斜眼睨他。「你把朧月丟哪裡去了?或許還有冥沁和淵雪?」
說完,他自己頓住。
這反應出乎意料,玄思涼愣了愣,然後眉頭一皺直接拋開這個失誤。「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是因為我毫無表示嗎?」他忽然意識到問題。
「一點點吧。」白璟坦承。在一段感情中壓抑隱瞞還有自欺欺人是在餵雙方吃毒藥,感情不能有欺騙,不論是騙別人或是騙自己。這點白璟再清楚不過,而他沒有蠢到會犯明知道後果的錯誤。
說他天真也無所謂。他要的不是完美的曾經,而是永恆。不是如此,便沒有任何意義。
玄思涼面露訝異。「我以為你喜歡這種距離。」
「我沒有說我不喜歡,我只是——噢!」白璟差點翻了白眼。如果不是因為力氣不夠,他應該會因為莫名的激動而跳起來吧。
他咬咬牙,卻因為填滿內心的情感無法組織完美的字句,最終只好自暴自棄:「我喜歡,很喜歡!你知道我有多喜歡、甚至是享受你牽我的手的時候嗎!」
理智警告他最好閉嘴,要不然等一下他會很想死;遺憾的是聲音太遙遠了,效果不大。朧月說過人累到極點時腦子會壞掉,現在想必就是這麼回事。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白璟一手撐在地上,另一手拽過玄思涼的領子。
「但是拜託!你怎麼有耐心花了兩個月才決定牽我的手!當然這不是不滿,只是、只是……只是我也想要點其他的,你懂嗎?像是擁抱,或是、或是……又或者是一個——!」
在呼吸被封住的情況下,白璟倒抽一口氣。
兩雙眼睛在極近的距離視線相會,沒有任何閃躲的餘裕。貼在自己嘴上的唇是冰涼的,卻也十分燙人,白璟微微顫抖起來,不知道是因為初嘗禁果的興奮,還是因為緊張,又或者兩者兼具。
那不是一個很過分的吻,只是一個緊緊相依、不越雷池卻足以雋刻入靈魂的吻。
玄思涼奪去主導權,一手攔腰一手按著後腦勺把白璟壓向自己,這讓他們更貼近彼此,緊密的難分難捨。
「又或者是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