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白璟因為羞恥想閉上眼睛的前一秒玄思涼低聲說，他雖然讓開了一點點，卻依舊很接近，這讓白璟產生他們是貼著唇在說話的錯覺——又或者說他們確實就是如此。
「噢……白璟……」白璟聽著玄思涼叫他。他們的嘴唇終於分開，改成額頭貼著額頭，神奇的是這樣的距離雖然沒有先前的接近，但讓人心律不整的威力並沒有因此減少，反而有種難語言喻的心癢難耐在心裡逐漸升起。
「沒有人會在喜歡的人面前有耐心，更別說游刃有餘。」玄思涼的聲音含帶著笑意。「那只是被迫裝出來的——我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想過自己會和來自古代的靈魂戀愛，事實上關於戀愛這件事我從未思考過，白璟。和其他事不同，在這種事上我不確定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而對古代人來說分寸又該拿捏在哪裡。我只是不想嚇到你。」
「……」尋找著自己的聲音，白璟徒勞的張嘴又閉上，半晌才勉強擠出一點聲音：「你才不會嚇到我。」
話一說完他簡直想拍死自己。
「我想是的。」玄思涼嘴邊的笑意又擴得更大了一點。「我好像沒能完整的考慮到你全部的心情，不過我確實沒想到你會比我想像的還要著急。」
「閉嘴。」白璟有點惱羞成怒，紅著臉瞪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很高興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喜歡我。」玄思涼輕聲說。「而我也希望你能感覺到我比你想像中的更加喜歡你。」
「……你好煩啊。」白璟哀著聲音說，試圖扭開臉，要不是他們還靠在一起他絕對會用手摀住臉。
「別這樣。」玄思涼把他轉回來，盯著他的眼睛。「我喜歡你，白璟。」
「……」那句話能取代所有的一切，白璟輕嘆口氣。「我很高興我終於能夠回答你了。」
「我可以期待你的答案嗎？」
白璟偏開臉，在玄思涼嘴角蜻蜓點水似的一吻。
「我相信你可以。」他呢喃道。
玄思涼用手捧起他的臉頰，他們再次相互碰著額頭。玄思涼閉上眼睛，像是在消化也像在享受這個答案，幾秒後才睜開眼睛。
「我該說什麼？」他的聲音伴隨著滿足的嘆息。
「嗯，也許什麼都不必說。」白璟抬起手，摟住玄思涼的脖子。「你該不會想要和我道謝吧？」
「也許我是該如此。你讓我擁有生命中的唯一一位伴侶。」
「我喜歡這句話。」唯一，這個詞多麼任性又不知好歹，但他們完全不必對此感到質疑，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個承諾。
思即此，白璟忍不住微笑。
「只是比起道謝，何不給我點別的東西？」
「比如說一個吻？」玄思涼用拇指輕輕摩娑白璟的臉頰。「我很慶幸你們不忌諱這種事。」
「相信我，古人定那麼多規矩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冠冕堂皇，至於實際是如何你可以看看那些神話故事，它們都是源自於古代人，而它們完全能超出你的想像。」白璟說著頓了頓。「你該不會已經做好了準備，決定這輩子就只打算牽我的手？」
「我很高興自己不必如此。」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他們重新靠近彼此。這次不是淺嚐即止或是一觸及分的吻，沒那麼青澀，更加熱情也更加醉人，讓人越陷越深。
從隧道吹進來的風捲起水霧，也帶來紛飛的金色光點，既清爽又溫柔。
這是一個浪漫又繾綣的吻。
※
「原來如此，那很好啊，我真心祝福你們。」
朧月按下筆記型電腦的存檔結束形式上的任務報告，終於願意分眼神給並肩坐在對面沙發的兄長們。
他好難無視這兩人左手中指上的對戒。而且該說真是浪漫嗎，銀白指環上鑲嵌的寶石還是他們彼此的眼睛顏色，寶石不是特別大，卻很低調的放著閃。
唉，是真的挺浪漫的。一承認這點朧月牙都酸了，看著白璟戒指上的金色寶石。
他也想帶對戒，可惜沒有對象。
「你不介意？」白璟眨眨眼睛。
「介意個鬼，我又不是你們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朧月難以置信的回瞪他。「而且我為什麼要見不得在意的人好？這沒道理啊。」
「喔。」白璟看看玄思涼，為什麼他覺得朧月有點忿忿不平呢？「你能接受就好，我很開心。」
「得了吧，這世界上只有強者才能獲得幸福，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以自己為傲。我們自己人就算了，到了外面去別管人家怎麼想，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人，你們大可用戒指把人閃瞎。」朧月擺擺手，又低頭把檔案調到最上面檢查報告裡面有沒有錯字，可還沒看兩行又抬起頭。
「但是拜託你們一件事，在外面稍微節制一點。」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嚴肅警告。「我明白你們的心情，大概，因為我沒談過戀愛。還有我也知道你們不會蠢到在非獨處的時候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但我真的不想跟淵雪解釋為什麼你要咬他或是他要咬你的問題。」
任何東西在上！聽到這個問題時朧月差點沒傻掉，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跟冥淵雪解釋接吻是什麼，也不想解釋，幸好最後成功胡亂分散掉妖姬的注意力才逃過一劫，不然妖皇要是知道了遲早殺了他。
白璟尷尬的用拳頭抵住嘴咳了一聲，用手肘推了玄思涼一下。啊，不過這也不能算是他的錯，不能全算是，因為雖然幾乎都是玄思涼主動的，但他其實也十分享受那點帶著小刺激的互動。
玄思涼也難得的有點坐立不安。雖然都是蜻蜓點水的吻，沒有半分逾矩的意味，但他還真沒想到會被冥淵雪看到……這好像比被任何人撞見都還要讓人不好意思。
「還有，妖族的戀愛和人不太一樣，別看古代傳說那樣縱情縱慾就以為全是那樣，不說亂掰的部分，就算是真的那也只是很小眾的一部份——或是長歪的一部份，妖族幾乎都對伴侶十分忠誠，甚至純情，因為不出意外他們真的很長命。這不是重點，總之，在戀愛觀裡面妖族有某幾個極端，例如超級、超級柏拉圖——老天，他甚至以為是家裡沒糖了。」
而且才碰一下嘴最好搶得走糖。低下頭，朧月繼續檢查報告。
「我想你們懂我的意思了。」很好，沒有錯字，真不愧是我。朧月再次存檔，然後闔上筆電。
「要是再有下次，我就說你們兩個是被接吻魚附身了——當然我會把食物換成糖果，不然有點噁心，而且不符合生物習性。」
「抱歉。」終於，白璟紅著臉投降。「我們會注意的。但我以為淵雪知道我們在一起了這件事。」畢竟當初就是被他點破的。
「與其說是不知道戀愛不如說是不知道接吻是什麼吧他。」朧月擺擺手。「小時候不用說，後來……後來他認識一般人情世故的方式就是看小說、漫畫、電影等等，而他就只有我一個朋友，所以……你懂的，這種事很難跟他解釋，我也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過濾了很多東西。」
這種東西就像牛奶，放久了只會酸掉，不會變起司。換句話說只會越來越難解釋，而不是找到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這樣不見得是好事，畢竟基於安全考量還是懂一點比較好。不過冥淵雪的不近人情是相當知名的，所以知識盲區就知識盲區吧，誰能靠近他啊。
「不說這個了，之後你們有什麼打算？」
「欸？」
「之後啊，沒想過嗎。」腦中忽然閃過點子，朧月重新打開筆電，開啟新檔。「事情都解決了，你們都沒有計畫過之後要做什麼嗎？」
嗯……要說計畫也是有，只是都是在想之後要怎麼告白。白璟看看玄思涼，顯然兩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這當然很重要，但是怎麼說出口啊。
「還是你們只規劃到之後該怎麼告白？」
「不要說出來。」玄思涼尷尬的說。
「……」
打字的動作頓住，隨口一說還真的狙中答案，朧月的表情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該不該誇獎自己了。「好吧，現在再來規劃也不遲。我們就從近期的開始吧，哥決定要不要上大學了嗎？」
「我會去上大學。」玄思涼點點頭。
「兩邊兼顧？」
「兩邊兼顧。」
「也是，你那個成績不念太可惜了。」朧月繼續敲打鍵盤。「我能問問理由嗎？」
「沒什麼特別的。」玄思涼若有所思的環起手。「只是想將兩種生活都體驗一次，我有這個餘裕，而且聽別人說總是不准，我個人也不喜歡紙上談兵。」他想親自證明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他所選擇的這個世界更適合他。
說著他停了一下。「你是真的好奇還是在尋找素材？」
「咳。」朧月停下不自覺敲打起鍵盤的手指。「抱歉，這是職業病。不過你知道我是真心關心你的吧，而且我還沒有上過大學，有點想知道快上大學的人是怎麼想的。」
玄思涼看著他。「你會上大學的。」
「嗯。」朧月將筆電闔上。「嗯，既然還沒有什麼想法那就這樣吧，但是還是好好思考比較好喔，畢竟大學挺自由的，有許多時間可以安排。」
白璟眨眨眼。「你想上大學？我以為你不想讀書。」那個因為考試唉唉叫的小朋友去哪裡了？
「我不喜歡讀書，但是我確實想上大學。畢竟都努力過了嘛，沒有結果很不甘心的。」指尖敲擊筆電外殼，朧月皺著鼻子說，隨即展顏笑。「這次我會辦到的，當然得先考上高中才行。哥的學校怎麼樣？」
「學歷拿出去至少是夠看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總覺得很隨便，朧月拍板定案。「我其實想和淵雪一起去，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對了。」
他轉過身，從身後的隨身背包裡拿出一份資料夾遞給玄思涼。
白璟湊過去。「新的任務？」
「不是緊急的案件，不過既然你們閒著沒事，就麻煩你們抽空處理了。」朧月看看時間，抓起背包手臂夾著筆電站起身。「那就先這樣，小悅老師今天回來，我得攔著淵雪別讓他抓狂過頭。」
說著他自己嘆了口氣。
「還是讓小瑤在場吧。」
小孩子在再怎麼說也會知道收斂一點吧。
冥淵雪對慕蓉婉瑤確實比較……怎麼說，特別？倒不是偏心，只是可能因為是唯一的女孩子又是最小的孩子，所以相較之下就顯得較為特別。
猜到朧月的意思白璟忍不住笑，回過神就發現玄思涼正盯著自己。
「嗯？」
「有什麼想法嗎？」玄思涼說，看見白璟面露不解後解釋。「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就算你這麼說……」白璟苦惱的皺起眉。「不只是你我也沒有想過啊。不過如果不是具體的話我倒是有一點點想法。」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段小小的距離。
玄思涼挑起眉示意他說下去。白璟頓了頓，忽然湊過去在他臉頰飛快地留下一吻，接著眼明手快的擋住玄思涼的嘴。
「不可以。」白璟燦笑著搖搖頭，但是沒有拒絕攔在他腰間的手。「其實我沒那麼多計畫，也可以說我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安排的，畢竟事實上我對這個時代也沒那麼了解——如果你還記得，我們幾乎都在工作，只有一點點時間忙裡偷閒。」
而且這種「出遊」通常最後都會毀掉。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白璟就沒說出來破壞氣氛了。
只是他不說破不代表玄思涼想不到。玄思涼將白璟摟得更緊一些。「我們從現在開始有很多時間，可以做很多事。」
「是啊。」貼著結實的胸膛，白璟拉過玄思涼的左手，轉了轉鑲有自己瞳色寶石的戒指，然後十指相扣。「這樣說很膚淺，不過我希望不管我們要做什麼，最好都是能在一起的事。」
說完他頓了一下，視線下移。
「我們在想的是同一件事嗎？」
玄思涼笑出來，收回移動到資料夾上的視線。
「這也是個好主意。」他說，間接證實了白璟的猜測。「我們可以挑選地點，一邊處理任務讓更多惡靈贖罪，同時一邊旅行。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走過很多地方，碰到很多事，想去哪就去哪，而想家的時候就回萬妖峰——」
白璟愣了愣，嘴唇動了動無聲的默念旅行兩個字。
上輩子他有過短暫的自由，那時候的他以為那已經是最美好的時候了，卻沒想到旅行這個詞還能更加動聽。
而且這次，他不需要逃命，不僅如此只要他想他甚至還有地方可以回去。
不是為了生存而奔波，而是想要攜手伴著彼此走過四季輪替、風月無邊。
他該怎麼形容這個心情呢？
「白璟？」
「我沒事。」摀了摀有些泛紅的眼眶，白璟展顏而笑。「我喜歡旅行這個詞。」
「我也一樣。」確認真的沒事玄思涼才放心下來，輕碰白璟的頭髮，然後反過來握起他的手，在戒指上落下一吻。「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嗎？」
白璟笑著垂下眸。「哪怕到天涯海角。」
「哪怕到天涯海角。」重複著，玄思涼加深笑容。
雖󠄊󠄀󠄃󠄎然󠄊󠄀󠄃󠄎有󠄵󠄀󠄀󠄂朧󠄫󠄴󠄀󠄳月󠄴󠄁󠄶󠄛的󠄹󠄠󠄯󠄌警󠄻󠄸󠄭󠄔告󠄀󠄰󠄼󠄨，但󠄑󠄛󠄤󠄊有󠄤󠄟󠄮󠄘時󠄰󠄖󠄶󠄮候󠄋󠄴󠄫󠄝就󠄋󠄗󠄳󠄇是󠄠󠄷󠄿󠄨情󠄂󠄫󠄛󠄁不󠄶󠄍󠄏󠄹自󠄷󠄦󠄰󠄖禁󠄋󠄜󠄋󠄕。白󠄶󠄽󠄳󠄅璟󠄘󠄃󠄟󠄺湊󠄱󠄡󠄛󠄐過󠄱󠄀󠄀󠄅去󠄰󠄗󠄀󠄮吻󠄌󠄰󠄆󠄪玄󠄅󠄸󠄡󠄰思󠄟󠄄󠄙󠄙涼󠄼󠄢󠄐󠄞，而󠄯󠄮󠄊󠄟玄󠄍󠄱󠄰󠄋思󠄃󠄃󠄓󠄗涼󠄶󠄗󠄲󠄐回󠄘󠄎󠄮󠄈贈󠄸󠄀󠄢󠄤給󠄪󠄙󠄉󠄀他󠄵󠄈󠄴󠄕一󠄍󠄌󠄤󠄸個󠄫󠄎󠄾󠄃更󠄫󠄻󠄗󠄅熱󠄀󠄜󠄡󠄸情󠄜󠄴󠄀󠄀的󠄴󠄤󠄀󠄟吻󠄒󠄺󠄯󠄞。󠄰󠄊󠄇󠄎󠄃󠄛󠄺󠄀󠄹󠄀󠄯󠄐󠄩󠄴󠄿󠄼
人生漂泊顛簸，命運無常反覆。搭載生命的扁舟搖晃著，在無數次幾乎翻覆中找到了港灣，有了休憩處，有了歸處。
無處可歸的迷路靈魂找到了能相伴的夥伴、能廝守的伴侶。
於是靈魂再也無懼顛沛流離，因為只要想，歸處隨時都有一盞明燈為他而亮，只要一偏頭，身邊永遠會有另一人用生命真摯訴說著愛。
他們將編織彼此的記憶迴廊，撰寫未知的未來，永遠纏繞在一起，就算密不可分也無法停止。
在未來的路上，沒有誰會是一個人。
「思涼，你對我們的第一次旅行有任何期待嗎？」
「關於這個，我想我們能夠一起，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期待了。」
《萬妖夜行：玄之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