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真的要親身經歷過才知道，許穆丞原先認為還有一年左右才到大考，自己鐵定熬不過這麼長的時間；結果他熬過了，這段時間明明無比難熬，卻又快得一下子就過去，每天看見教室牆上掛著的大考倒數日曆逐漸變薄，他都焦慮得想把自己留的那一小搓頭髮拔光。
和林育惜的外婆變親近是這段期間少數開心的事情，老婆婆跟他說了很多齊洸睿和林育惜小時候的事情。
林育惜只有放寒暑假才會來這裡住，但齊洸睿只要有空就常跑來廟前廣場和老婆婆聊天。聽見老婆婆這麼說的瞬間，許穆丞忽然發現他和齊哥以前真的是完美錯過，齊哥那麼常來廟前找老婆婆，他竟然完全沒印象曾在這邊看過齊哥。
在聽老婆婆講述的過程中，許穆丞總忍不住羨慕林育惜可以參與齊洸睿的童年，而他只能用聽的，所以他發誓自己要參與齊洸睿的所有未來。
他幾乎每週都來找老婆婆，每次都很期待，能一點一點更了解齊洸睿的童年讓他很開心；唯一讓他苦惱的是，老婆婆從來不曾提過任何關於大灰不小心咬死林育惜的事。
老婆婆似乎沒有特別厭惡大灰，也常講到大灰，單純選擇對自己孫子的死閉口不談。
「你下週要考試了吧？」老婆婆晃著搖椅問：「不去看書？聽我這老人講古對你的考試成績不會有任何幫助。」
「等一下回家就讀。」他隨口問：「妳孫子成績也很好？」
「應該是。」
應該？這段時間聽了這麼多他們的故事，總讓許穆丞有種比起自己的孫子，老婆婆反而更了解齊哥的感覺。
「不過他們又不是同學，怎麼會認識？齊洸睿看起來不會主動和其他人交朋友。」
「我孫子主動去認識齊洸睿的，他喜歡聰明的孩子。」
「不能理解。」許穆丞搔搔頭。「跟太聰明的人在一起，常常會覺得自己像弱智。」
「我󠄊󠄀󠄃孫󠄎󠄊󠄀子󠄃󠄎󠄵非󠄀󠄀󠄂常󠄫󠄝󠄐聰󠄋󠄀󠄸明󠄹󠄅󠄱。」老󠄄󠄢󠄒婆󠄞󠄱󠄤婆󠄐󠄎󠄽的󠄗󠄩󠄙表󠄞󠄳󠄞情󠄣󠄭󠄥充󠄯󠄣󠄿滿󠄦󠄎󠄊自󠄸󠄑󠄙豪󠄍󠄥󠄘，又󠄐󠄜󠄧很󠄹󠄼󠄳快󠄉󠄻󠄚黯󠄔󠄢󠄥淡󠄪󠄠󠄏下󠄱󠄻來󠄗󠄼。「但󠄬󠄘就󠄕󠄃是󠄾󠄧太󠄗󠄇聰󠄤󠄂明󠄧󠄤了󠄇󠄙，他󠄶󠄵很󠄡󠄗多󠄮󠄩事󠄉󠄧只󠄥󠄦要󠄋󠄠看󠄬󠄗過󠄐󠄵一󠄪󠄎遍󠄩󠄚就󠄓󠄹會󠄜󠄇做󠄘󠄉；大󠄁󠄁人󠄠󠄋在󠄫󠄦講󠄖󠄻話󠄡󠄐時󠄟󠄅他󠄰󠄘很󠄖󠄋喜󠄕󠄫歡󠄌󠄸湊󠄟󠄾在󠄄󠄂旁󠄾󠄀邊󠄄󠄛聽󠄅󠄮，沒󠄝󠄳人󠄁󠄟解󠄯󠄯釋󠄊󠄂，他󠄅󠄳卻󠄝󠄧都󠄽󠄟聽󠄼󠄶的󠄠󠄰懂󠄉󠄗。小󠄪󠄁孩󠄠󠄻子󠄍󠄉太󠄡󠄭聰󠄉󠄓明󠄫󠄻也󠄴󠄨不󠄔󠄄是󠄳󠄼件󠄭󠄃好󠄵󠄁事󠄦󠄴。」
如果林育惜真有那麼聰明，那在齊洸睿第一次欺負他之後就應該要避開才對。許穆丞很懷疑老婆婆是不是過度美化自己的孫子。
「媽，妳在跟不認識的人說什麼？」
許穆丞抬頭，發現老婆婆平時進出的那扇門旁出現一位短髮女人。他來這裡找老婆婆聊天時遇過幾次，但每次她都無視他。
「什麼不認識，是妳不認識，他是洸睿的朋友。」
短髮女人聽見齊洸睿的名字，臉色一變。「反正別跟小孩子說那些有的沒的，事情都過去了。」話說完，她大力甩門進屋。
「她是林育惜的媽媽？」許穆丞忍不住問，他突然想起自己除了這裡，也曾在河堤邊見過她。她有一輛暗紅色的轎車。
「嗯，我女兒。」
「女兒？」
「嗯。」老婆婆伸手捏捏許穆丞的手臂。「時間不早，回去讀書吧，考試加油。」
「老婆婆，妳想再見到齊洸睿嗎？」
她頓了頓，似乎在顧慮什麼，一會後才說：「可以的話，我想坐下來和他好好聊聊。」
「之後我一定會找機會和齊洸睿一起來看妳的。」許穆丞從板凳上起身。
老婆婆微笑。「別勉強他。」
*
時間轉了一圈又來到冬天。
大考終於結束，許穆丞拎著自己的書包走出考場，放眼望去，每層走廊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學生不斷從每扇門湧出，真壯觀。
在經過一個早上高強度的動腦，許穆丞感覺大腦有些發脹，不過比起昨天考一整天，今天只考到中午感覺好多了。散步到校門口後，他看見楊林向他招手，江則在一旁。
「總算考完了，真爽。」江則伸懶腰，打哈欠。「下午要去哪玩？」
「阿則，你不會在考試時間睡覺吧？」楊林說。
「我有很認真寫完我會的題目和猜完我不會的題目，所以我們要去哪玩？」
「明天吧，我下午有事。」今天一早許穆丞發訊息給徐儼，問他哪時候有空，徐儼給出兩點前，兩點後他要載齊竹出門。許穆丞不太理解一個大老闆為什麼總是待在這鄉下地方，常常坐車到處跑不累？
「讓我猜猜，你不會跟齊學霸做了什麼約定，大考結束後要幹嘛吧？」江則頂著一副欠揍的表情把頭湊過來。
「不是，我有東西要找徐儼拿。」許穆丞推開他那張想歪的臉。
「那就明天再一起玩，反正放寒假了。」楊林看江則。「阿則，你下午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如果是太無趣的……」
「圖書館。」
江則立刻做出嫌惡的表情說：「好不容易考完試，為什麼還要去那種鬼地方？」
「我想借關於服裝的書，還有圖書館才不是鬼地方。」
「明明就是，每個人死氣沉沉坐在裡面，還不能大聲說話。」江則做出砍頭的動作。「就像太平間。」
「差多了！」
許穆丞看一下手機，回頭對正在拌嘴的死黨說：「我先走了。」他走到街口，就聽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