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穆丞，這邊，這邊。」
他先看到許寧把手放在嘴邊喊他，然後看見丁緗柱著拐杖和丁絨站在一起。他已經不意外看到阿姨，自從去年一起過年後，她總有意無意加入他們的家庭生活。
他依然不是很喜歡她，但沒一開始討厭，尤其去年他生日的時候，阿姨竟然送一支規格還不錯的手機給他……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自己確實被手機收買了……
「午餐想吃什麼？」丁緗問。
「飯。」許穆丞說。
「那吃豬排蓋飯，我剛剛上網查了一家評價還不錯。」許寧比著右邊。「應該在那個方向。」
「買回去吃吧，現在人很多。」丁絨說，一邊留意丁緗腳下的狀況。
「我去買，你們慢慢走。許穆丞，我已經把那家店的地址發給你。」說完，許寧腳步輕巧消失在人群中。
「有想好要讀哪個科系？」丁絨問。她留心配合丁緗的步伐，許穆丞也小步伐跟在旁邊。
「可能電子、機械或其他二類的科系吧。」許穆丞對這些其實都沒什麼概念，就算上網查過經驗分享，他還是無法確定自己喜不喜歡。
「可以請許寧幫你問問，她應該有同學讀相關科系。」
丁絨剛說完，丁緗緊接著說：「我們買個蛋糕回去吃吧，慶祝一下。」
才剛考完而已，又不是放榜。許穆丞很想這麼說，不過看見媽媽的笑容，他闔上嘴，也忍不住微笑。
和家人吃飽午餐後，許穆丞馬上帶大灰出門，他終於等到這一天。
早在之前，得知大灰項圈上的金屬盒內有齊洸睿要給他的東西時，他就想過直接用器具破壞金屬盒。江則家是開大型模具工廠，也許有辦法在不用鑰匙的情況下打開，但他最後還是捨不得毀壞任何有關齊洸睿的物品。
「真……真是跑不過你啊，帥狗。」許穆丞拍著比他早到齊家後面的大灰，對比他，大灰一點都不喘，彷彿還能再跑上幾公里。
徐儼注意到他們的動靜，走過來，將手臂越過牆。「拿去吧。」
許穆丞接過鑰匙立刻蹲下對大灰說：「乖，別動。」他揉揉有點發汗的手指，捏起掛在大灰脖子上的金屬盒，插進鑰匙轉動。
喀啦。
這道聲音彷彿象徵打斷他和齊洸睿之間的阻礙，他朝小盒內一看，竟是空的。
他瞎了？他試圖將金屬盒舉起並翻過來確認，忘記它還掛在項圈上，大灰被他這麼一扯，嚇得叫出聲。
「抱歉。」他安撫大灰，起身質問徐儼：「你騙我，裡面什麼都沒有。」
徐儼把電子菸從嘴裡拿出。「看仔細點。」
「什麼看仔細……」許穆丞瞇眼，終於在盒子內部看到一行小小的字——全由英文組成。
「看󠄊󠄀󠄃󠄎到󠄊󠄀󠄃󠄎了󠄵󠄀󠄀󠄂？」󠄫󠄘󠄃󠄚󠄻󠄅󠄑󠄅󠄼󠄶󠄬󠄛󠄺󠄿󠄵󠄖󠄆󠄆󠄿󠄲󠄺󠄽󠄿󠄙󠄭󠄱󠄳󠄃󠄠󠄒󠄭󠄢󠄡󠄕󠄲󠄻󠄼󠄨󠄾󠄳󠄀󠄧󠄪󠄬󠄡󠄱󠄦󠄱󠄙󠄳󠄱󠄮󠄽󠄦󠄍󠄱󠄑󠄵󠄳󠄶󠄘󠄮󠄙󠄶󠄔󠄧󠄉󠄣󠄒󠄍󠄟󠄃󠄈󠄩󠄅󠄮󠄻󠄵󠄇󠄤󠄰󠄱󠄁󠄯󠄷󠄧󠄃󠄈󠄂󠄸󠄴󠄣󠄲󠄳󠄳󠄷󠄓󠄺󠄥󠄏󠄺󠄼󠄉󠄏󠄀󠄈󠄹󠄬󠄮󠄅󠄲󠄛󠄙󠄬󠄔󠄼󠄮󠄛󠄦󠄨󠄅󠄨󠄹󠄸󠄙󠄅󠄌󠄰󠄯󠄭󠄉󠄿󠄇󠄜󠄏󠄋󠄻󠄥󠄝󠄦󠄾󠄻󠄎󠄔󠄺󠄤󠄝󠄠󠄓󠄂󠄾󠄅󠄱󠄾󠄻󠄬󠄼󠄨󠄔󠄅󠄍󠄧󠄗󠄛󠄉󠄞󠄂󠄧󠄘󠄲󠄜󠄨
「嗯。」
「你自己選擇要不要聯繫他。」徐儼手一揮，走進車庫內。
許穆丞反覆默唸那串 ID，他真的可以聯繫齊洸睿？一旦聯繫，齊洸睿就會知道徐儼提前給他鑰匙。齊洸睿會生氣？還是會開心？
如果齊洸睿真心想聯繫他，早該聯繫，他那 haha 加上生日的 ID，普通人隨便也記得住。
他回家躺在床上，大灰窩在他旁邊，因為許穆丞手裡把玩著金屬盒的動作不斷扯到項圈，大灰接連用腳掌揮向他的手。
許穆丞沒理大灰的抗議，考完試的雀躍以及對今天的期待就像被澆了一桶冷水，瞬間熄滅。
聯繫，還是不聯繫？他真的很害怕會嚇到他，齊洸睿之前已經不只一次打算放棄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果齊卿說的是真的，那只要他的態度行為不符合齊洸睿的期望，齊洸睿很有可能會放棄他。
他抬手想擱在自己的額頭上，結果又因為金屬盒而扯到大灰的項圈，大灰像是已經受夠了，撲到他胸前壓住他。
「走開，你這胖狗。」
在大灰折騰他的過程，他的指節重重敲在金屬盒的其中一角上，深入骨頭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咒罵。剛才那一敲，金屬盒恰巧被打開。
許穆丞正想著還是用鑰匙鎖好時，齊洸睿寫的那串英文字又闖進他的視線。他並不特別擅長背英文單字，但默唸無數遍後依然刻進了他的腦子。
「這段字該不會有什麼含意？」他嘟噥，沒多想就發訊息給許寧。
—ongradcmi，妳知道這個單字有什麼意思？
許寧大概在房間用電腦，馬上回覆。
—on graduate call me，在畢業時打給我。我猜的，這是考試題目？
—齊洸睿的 ID。
許寧突然發來一連串的問號和驚嘆號。
—你駭到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
許穆丞無言看著新跳出的訊息。
—難笑。
許寧傳了一個不懷好意笑臉的貼圖。
—妳覺得我該不該聯繫他？
—為什麼不？還是你真的是用什麼非法管道取得的？
—因為妳剛剛才說齊洸睿那 ID 的意思是「在畢業時打給我」……
—說不定那串字根本沒有任何意思，就算有，你也不能確定這個訊息是留給你的。
—就是留給我的。
許穆丞捏緊手機，他不接受齊洸睿留這種訊息給其他人，這訊息只能是給他的。
—如果真的是留給你的，就照著他的意思吧。齊洸睿這種類型的人在年紀小的時候承受太多，他們可以很堅強，同時又很脆弱，我們不曉得有哪些點會傷害到他，還是別太刺激他應該會比較好。
許穆丞發了一張沮喪面壁的貼圖，隨手把手機往枕頭邊丟，敲到大灰的臉。
大灰抬起腳掌，踩在許穆丞的鼻梁上。他從嘴裡爆出一聲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