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這麼說。」許穆丞否認,沒料到原來徐儼是會自嘲的類型。
徐儼又笑了一聲,望著建築物的窗戶。
碰硄硄——建築物內傳來連續好幾聲瓷器碎裂和金屬的撞擊聲。
許穆丞轉頭。「裡面是在打架?你不去看看?」
「那不是我該插手的事情。」
「齊竹也在吧?你不擔心他受傷?」
徐儼嘆口氣,準備要走向車庫時,齊卿闊步走來,她步伐踏得用力,鞋跟撞擊地面的聲音喀喀響。
「她好像很生氣……」許穆丞想著現在可能不是問齊洸睿事情的好時機,可是這次不問,天曉得他何時還能這麼幸運遇到齊卿。齊卿又不住這裡,也許他晚點可以試試跟她要聯繫方式。
「要送妳回去?還是要搭車?」徐儼問齊卿。
「搭車,我助理說等我到那邊可以來接我。」她注意到許穆丞。「你怎麼來了?問洸睿的事?」
講到齊洸睿,齊卿緊皺的眉頭終於放鬆,但換許穆丞和徐儼皺起眉。
「剛剛妳說要打電話問齊洸睿打算報哪所學校和科系,我跟妳約在這裡等。」雖然有點沒禮貌,但許穆丞不禁想齊卿是不是剛才在屋內被打到腦袋。
齊卿一愣,堆起尷尬的笑容。「喔對,抱歉,事情太多,有點健忘。」她拿出手機。「我只問他大學要報哪間?還有其它想問的?」
「任何問題都可以?」許穆丞腦中冒出一堆問題,卻理不出任何一條,他有太多太多想問。
「你要說出來我才知道可不可以。」她的手指敲著手機殼。「我打囉。」
「等等。」許穆丞不曉得齊洸睿有沒有跟齊卿說過他們之間交往的關係,雖然他們已經一年多沒連繫,既然沒說分手,那這層關係應當還是在的。
「快點,我最晚得搭七點四十五的火車。」
「幫我問他有沒有交到朋友,不要總是一個人。」雖然許穆丞當時在火車站已經得到答案。
「好。」齊卿轉過身,把手機舉到耳朵邊,沒幾秒後說:「喂,洸睿嗎?我是姑姑,恭喜你,有想好要報哪所學校嗎?」
許穆丞屏息注視齊卿,她笑得好開心,他好羨慕。
徐儼在一旁吐出一句:「你快把齊卿的臉盯穿了。」
許穆丞乾笑。
「你考得怎樣?」
「根據我們班導的說法,依我從二年級才開始讀書的情況,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除了自然科,其它都有達均標。」
「來報姑姑待的這所學校怎麼樣?」
聽見齊卿說的話,許穆丞問徐儼。「齊卿是大學老師?」
「嗯,正教授,全國排名第二的大學。」
「真猛。」許穆丞睜大眼。「和許寧同一所大學?她是什麼科系的教授?」
「分子生物。」
許穆丞點點頭,齊竹和齊卿真是成就非凡,齊洸睿也很聰明,反觀齊松在這個家就像異類。
「問到囉。」齊卿走近他們。「他說他不是一個人,你別擔心。」
「是有交到朋友嗎?」一問出口,許穆丞突然覺得自己執著問齊洸睿身邊的人是不是朋友有點奇怪,急忙補了一句:「呃,因為他在這邊沒什麼朋友,所以……」
齊卿露出了然的表情。「放心,他沒『再』和其他人交往。」
幹,齊卿知道他和齊洸睿之間的關係。
「總之,」齊卿說:「他會把我待的學校的獸醫系當作第一志願,再來是其它學校的獸醫系。」
許穆丞想起林育惜的外婆提到過齊洸睿小時候曾經想和林育惜一起開寵物醫院,他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徐儼插話:「老闆他不會同意報考獸醫。」
「也管太多,讓小孩報考想要的科系又不會死。」許穆丞抱怨。
「小孩打算讀哪所大學,父母會在意很正常。不早了,快回家吃晚餐。」齊卿邊說邊滑手機。
許穆丞手指捲著垂在右肩的頭髮。齊卿說的沒錯,兩年前許寧要填志願的時候,媽媽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到處問左鄰右舍,連許鴻也難得問起許寧學校的事。
齊卿收起手機,對徐儼說:「走吧,再慢會趕不上火車。」
許穆丞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我能跟妳要聯絡方式?」
「可󠄊󠄀󠄃󠄎以󠄊󠄀󠄃󠄎啊󠄵󠄀󠄀󠄂,你󠄫󠄵󠄮󠄢再󠄙󠄦󠄛󠄕跟󠄀󠄪󠄉󠄔徐󠄏󠄡󠄚󠄢儼󠄋󠄾󠄒󠄮要󠄧󠄗󠄓󠄃,我󠄮󠄈󠄎󠄐先󠄍󠄥󠄂󠄄去󠄅󠄏󠄜󠄾搭󠄲󠄌󠄥󠄄車󠄽󠄪󠄥󠄌,沒󠄕󠄆󠄪󠄺搭󠄍󠄸󠄡󠄼上󠄉󠄟󠄕󠄘會󠄎󠄲󠄙󠄠很󠄰󠄄󠄱󠄛麻󠄃󠄃󠄁󠄝煩󠄫󠄭󠄔󠄑。」󠄐󠄃󠄳󠄇󠄵󠄲󠄌󠄉󠄑󠄾󠄿󠄈󠄕󠄇󠄊󠄿󠄯󠄄󠄞󠄑󠄹󠄄󠄽󠄭󠄳󠄹󠄳󠄃󠄖󠄬󠄨󠄓󠄆󠄆󠄀󠄒󠄓󠄕󠄜󠄡󠄵󠄸󠄾󠄝󠄜󠄮󠄯󠄪󠄠󠄯󠄡󠄗󠄶󠄒󠄳󠄁󠄀󠄤󠄥󠄺󠄦󠄟󠄴󠄅󠄅󠄽󠄯󠄧󠄬󠄪󠄿󠄕󠄌󠄃󠄂󠄜󠄨󠄫󠄶󠄌󠄄󠄐󠄞󠄞󠄼󠄜󠄒󠄫󠄂󠄊󠄁󠄱󠄌󠄋󠄞󠄎󠄯󠄃󠄁󠄈
*
五月份,許多大學陸續放榜。
許穆丞申請的學校上個星期就知道結果,他以正取最後一名上了一所成績中間偏後的公立大學,江則是備取三,他們有極高的可能性再當四年同學;楊林也順利考上自己想要的系所。
今天是許寧讀的那所學校放榜的日子,許穆丞正在刷錄取名單,他覺得查齊洸睿是否上榜比查自己的還緊張。
幹,為什麼刷不到獸醫系。全校所有系的榜單幹嘛都塞在同一個檔案,他看到眼睛快脫窗。
陳亦列回頭。「許穆丞,你在找什麼啊?」
「刷榜單,別吵。」
「你為什麼不用搜尋功能?」
許穆丞的手指突然定格。「有道理。」他掛上笑容拍拍陳亦列的肩膀,後者一臉困惑,他正要搜尋獸醫系時,許寧接連傳兩則訊息來。
—看,齊洸睿中了!
另一則是榜單上齊洸睿姓名的截圖。
許穆丞突然有點火,他竟然比許寧還晚查到。許寧又傳訊息來。
—這樣他就是我學弟耶,開學後我要找他吃飯。
—又不同系。
—同校學弟啊,懂不懂?
—那我和齊洸睿就是同縣市的同學。
許寧發了無言的貼圖。
許穆丞彎起嘴角,關掉和許寧的對話欄,他點開通訊軟體加好友的那個欄位,輸入早已刻進腦海中的 ID。打了刪,刪了又打,無數遍。
他始終沒有勇氣按下送出。
至少他和齊哥接下來會在同一個縣市,如果他們可以合租,就能一起吃飯睡覺,過著快樂的同居生活,從此不再有人打擾。他要把這一年多無法和齊哥待在一起的時光全部甜甜蜜蜜補回來。
「上榜了?」陳亦列的聲音打斷他的幻想。
「上了。」
「你在查誰呀?齊洸睿嗎?」
「對。」
「醫學系?我剛剛翻過前幾名學校的醫學系榜單,都沒看到他的名字。」
「幹嘛這麼關心他?」
「你不覺得你的……佔有慾有點強?」
佔有慾是啥鬼。許穆丞瞪著眼前的西瓜皮腦袋。「我是不是太放縱你。」他突然站起來,挽起袖子。
在張姊的請求下,陳亦列坐在許穆丞前面的座位已經一年多,陳亦列早已不太怕他。
「不問不問了。」陳亦列雖一副委屈模樣,仍繼續說:「張姊說你要友愛同學。」
「我已經對你非常友好。」許穆丞拉下袖子,蓋住手臂上的疤。
陳亦列露出困惑的表情,好像在問「你是不是不懂『好』的定義」。
「我有揍過你?」
「沒有。」
許穆丞咧嘴笑。「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