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陌生的信息素氣味,文森特裹緊了自己身上的斗篷,那對漂亮的藍眸聽話地緊緊地閉著。
底下的人群開始傳來了更加激烈的喊叫聲,伴隨著重物倒下的聲音,文森特不用看就能知道公爵在處置這些人時有多麼的狠決。
更加濃厚的鐵鏽味撲面而來,文森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因為在這一刻所謂的人命都是不值錢的。
看門犬去執行主人的命令,毫不留情地將主人認為礙眼的障礙物通通清除,沒有任何情感、冰冷的收割鮮活的生命。
即便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社會中的敗類,死去了也只會大快人心,但在這種氛圍下文森特還是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懼。
殺了人的公爵會讓他害怕嗎?這是肯定的,如果公爵帶著同樣的殺氣來到他眼前的話,文森特覺得自己估計連哭都會哭不出來。
畢竟整個帝國的人都知道他們唯一的大公爵,在處理這些事情上是多麼的冷血無情,沒有人敢挑戰在絕對武力下的制裁。
「⋯⋯先生。」
文森特無聲地喊了句,像是在給自己勇氣一樣不要太慌張。
但不知道為什麼文森特現在覺得公爵不會這樣對他⋯⋯就是一種講不出來的直覺,公爵就算要把他處理掉也不會是用這種方式。
拍賣會場成為了另一種層面的地獄,文森特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手腳都縮起,雖然有斗篷可以抱在懷裡,但在勞倫斯離開後文森特還是感覺到身邊空蕩蕩的。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單獨的待著,前段時間他在宅邸時幾乎都和勞倫斯待在一起,就算勞倫斯因為公務暫離,文森特的身邊都還是會有人跟著。
像是又怕這個Omega把自己不舒服的狀態隱藏起來,在角落無聲無息的慢慢死掉一樣,文森特以前能夠躲藏的地方全都物品堵起來,就連原本厚重到可以把他整個人都藏起來的落地窗簾,都變成異常輕薄的款式。
宅邸已經沒有他的避難所了,甚至連公爵都已經摸清楚他的小把戲,從一開始找不到他的狀態,到後面他不管躲到哪裡對方都能夠輕易的把他拎出來,然後淡淡地說一句:不聽話。
這讓文森特在躲了幾次後,就徹底放棄了掙扎。
每天都乖乖的待在公爵的書房裡,接受Alpha的信息素安撫,然後時不時的被公爵逗弄兩下。
不過即便有這些日子的相處,文森特還是不敢隨意地主動接近勞倫斯。
說真的他不是不想要和公爵相處,但只要一看到勞倫斯的臉他就會很緊張,原本他就對於勞倫斯的信息素很沒有抵抗力了,後來對方在和他的相處上也總是異常有耐心,從不會凶他、打罵他,對他的態度甚至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溫和。
所以當他知道勞倫斯要帶著他出席拍賣會時,他就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報給他的先生,至少在對方把他帶出去時不要太丟人。
原本勞倫斯是沒有打算要幫文森特請家庭教師的,對他來說他的Omega不需要去迎合那些噁心人的貴族,他只需要聽話乖巧地待在他的身邊,享受被眾人追捧的感覺就好。
但文森特那雙帶著一絲期待的神情,讓他還是順著這個男孩的意請了帝國最優秀的家庭教師來教導他。
得知自己有機會接受到教育的文森特非常開心,剛好在拍賣會的前幾天勞倫斯順便去處理了一些國王發派下來的任務,所以文森特就幾乎是全天都在學習。
是到了拍賣會的前一天,勞倫斯才收到了管家的報告。
「以從未接受過教育的程度來說,小少爺的進度是超乎我們預期的。」管家和公爵這樣說著,「他已經學完基本的禮儀,儀態上就和一般的Omega貴族有著八分相像,根本看不出來他在不久前是個流浪者。」
文森特被重新打理了外表,奶白金的髮修剪整齊,身上穿著裁剪合身的新衣服,他現在已經是個漂亮的貴族Omega,就連基礎的交際舞他在這短短的幾天內都學會了。
普通的貴族小孩通常都得花上個兩三天才能將所有的舞步記熟,但文森特只要老師示範一次,他幾乎都能照著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據勞倫斯所知,這是文森特第一次學習交際舞,一個下午他就完美地將基礎的舞步記熟,然後還能融會貫通的將幾首舞曲都背得七七八八。
「小少爺不只是交際舞。」官家在一旁說明著,「其他課程他也是第一堂就能上手,學習的速度非常的快,同時他還很認真。」
文森特在回到房間後還會繼續讀書,甚至第一次主動地和女僕們搭話,靦腆又害羞地希望平日裡會教他單字的女僕們可以教他更多貴族的常識。
他不想要讓勞倫斯丟臉,所以用盡全力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補足最基本的知識和儀態。
說實話這個Omega⋯⋯其實意外的優秀。
屬於貴族的漂亮儀態文森特在一週內就調整的有模有樣,原本看不太懂的文字也非常迅速的就補上了原本空缺的部分,就連家庭教師都對文森特的學習態度讚譽有加。
「現在把小少爺帶去貴族的場合,基本上都沒有什麼太大問題了。」
管家講出了最終的評價,勞倫斯聽到這些報告後什麼都沒說,某方面他對於文森特這樣的表現並不感到意外,因為隱約中他知道這個Omega其實並不笨,很會看臉色、犯過一次的錯就不會有第二次,說過的話都會牢記在心中,並且盡力的讓自己的存在不給宅邸的人帶來太多困擾。
聽話和乖巧是他對於文森特最多的評價,但在能做到這件事然後又討人喜歡的前提是他要足夠聰明。
⋯⋯就只是在他面前有點傻,信息素總是又香又甜,人沒有表現出來但光是聞到這種充滿討好意味的信息素,就知道這個小Omega對他真的是一點防備都沒有。
——只不過另一邊的文森特什麼都不知道,雖然他常常收到身邊人對他的誇獎,但他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好,面對老師的讚美也只覺得是對方太過善良在安慰他。
因為他看過真正的貴族姿態⋯⋯公爵就是完美無缺的。
像他這種生澀的舉止,怎麼能夠見人呢。
就如同即便他多努力認真的學習,在真正的貴族場合裡他還是緊張的覺得自己做的禮儀都不完美,甚至還要讓公爵幫他很多,這讓文森特覺得很愧疚。
原本有勞倫斯陪在他身邊還好些,他甚至可以在這混亂的環境裡打瞌睡,但現在他沒有可以保護他的人了。
所以在勞倫斯離開後,他就覺得自己真的是完全不適合這個場合,他好想要回到宅邸然後躲到公爵的衣櫃裡,在裡面築一個屬於他的巢,安心的大口吸著白蘭地信息素的味道。
「嗯哼,小傢伙在想什麼呢?看起來緊張兮兮的。」大皇子在看膩了底下的鬧劇後便轉過頭對著一旁的文森特搭話,「狗養的小崽子,現在孤零零的待在這了呢。」
因為今天這場鬧劇讓大皇子心情都十分愉快,而在興頭上的大皇子對於這個傳言中被公爵永久標記的Omega也是充滿興趣。
「⋯⋯!」
聞言文森特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如果他真的是隻小幼獸的話,估計身上的毛都全部炸開了。
他試圖不去理會和他搭話的大皇子,但大皇子身邊的侍從對於文森特這樣的態度感到十分的不滿,直接走到文森特身邊將他身上的斗篷扯開大半。
Omega膽小又柔軟的模樣暴露在拍賣會昏暗的燈光下,他臉上是明顯的害怕,死死地捉著公爵留給他的斗篷一角,然後可憐地蜷縮在椅子裡試圖尋求安全感。
即便大皇子這樣對他,他依舊聽話的遵守著公爵給他的話,在對方離開後一直都維持著閉眼的動作,不去看坐在他身邊對他充滿興趣的大皇子。
「這麼乖?小寵物長得挺好看的,聽說你現在是看門犬最疼愛的Omega呢。」大皇子這樣說著,「之前不管送多少Omega給他配種,他通通都不要,就連我特別培養的他也都轉手給了其他人——結果現在自己叼了一隻回來。」
國王熱衷於給自己的狗配種這件事情是眾所皆知,但沒想到就連大皇子都在做同樣的事情,不過國王是想要培養出屬於自己勢力的下一代,而大皇子做這件事單純就只是惡趣味在噁心人罷了。
這一代的埃利諾大公爵是出了名的不碰Omega,即便他再怎麼聽國王的話,就只有配婚這件事情是他唯一不願意接受的命令。
「只可惜——」大皇子朝文森特的腹部看了過去,「眼光就不是很好,選了個瑕疵貨回來。」
文森特被大皇子的話弄得異常的緊張,皇室極優Alpha信息素正故意地朝他這兒發散過來,文森特雖然因為永久標記的關係不會被其他Alpha的氣味輕易勾動情潮,但他還是能聞出對方發散出的信息素是帶有惡意的。
「先生⋯⋯大公爵很好!」
不管自己被怎麼樣詆毀都沒有任何反應的膽小Omega,卻在自己的Alpha被質疑時——很小聲的反駁了。
就像是隻在沒有了主人的呵護下,依舊努力拱起身子朝著壞人奶兇喵叫的小貓。
文󠄊󠄀森󠄃󠄎特󠄊󠄀捉󠄃󠄎著󠄵󠄀斗󠄀󠄂篷󠄫󠄏的󠄬󠄼手󠄫󠄕更󠄘󠄀加󠄆󠄈用󠄉󠄈力󠄩󠄛,除󠄔󠄅了󠄺󠄛他󠄥󠄥之󠄑󠄓外󠄅󠄠公󠄍󠄳爵󠄂󠄨親󠄽󠄊自󠄌󠄕挑󠄜󠄯選󠄂󠄆的󠄷󠄻人󠄻󠄦都󠄔󠄼非󠄅󠄟常󠄢󠄡的󠄷󠄽優󠄅󠄁秀󠄾󠄟,勞󠄘󠄉倫󠄺󠄰斯󠄗󠄬的󠄩󠄃眼󠄁󠄴光󠄛󠄏絕󠄉󠄩對󠄟󠄶是󠄐󠄉極󠄖󠄪好󠄢󠄥的󠄟󠄱。他󠄷󠄜當󠄒󠄅然󠄘󠄪知󠄡󠄱道󠄾󠄦自󠄧󠄘己󠄡󠄬只󠄱󠄳是󠄇󠄗個󠄀󠄺隨󠄺󠄑時󠄸󠄈都󠄺󠄥可󠄊󠄚以󠄵󠄺丟󠄔掉󠄫的󠄄東󠄄西󠄐,只󠄉是󠄮偶󠄩爾󠄣在󠄲勞󠄧倫󠄩斯󠄏和󠄥他󠄐的󠄗互󠄖動󠄽中󠄰、在󠄲對󠄊方󠄴總󠄗是󠄬對󠄄他󠄣充󠄐滿󠄁耐󠄝心󠄖的󠄕信󠄐息󠄴素󠄩中󠄛,他󠄁產󠄀生󠄊了󠄕一󠄰絲󠄤其󠄃實󠄐Alpha並󠄓不󠄣討󠄟厭󠄋他󠄱,甚󠄓至󠄢是󠄺真󠄵的󠄝將󠄁他󠄒當󠄨作󠄵自󠄪己󠄪的󠄹Omega在󠄧對󠄕待󠄓的󠄶錯󠄧覺󠄨。
面對膽敢回嘴的文森特,大皇子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話,他撐著下巴繼續笑說著。
「和帝國的下任接班人待在同一個地方,居然連個好話都不會說,講什麼狗屁很好,以為你真的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聲,「和養你的狗東西一樣,不識相。」
大皇子對於勞倫斯的評價根本就不把這個堂堂大公爵當作是人,語氣裡充滿著戲謔,底下的鬧劇大概也快到結尾了,三皇子用信息素操控了幾個人將他身上的禁錮解開,他出了牢籠後便冷冷從台上看向大皇子的這個方向,像是知道這裡一直都有個人在看戲。
他的眼神裡滿是厭煩,穿著一身奴隸服但依舊不掩他豔麗的容貌,身為皇室一員在這種落魄的情況下依舊有著高高在上的氛圍。
甚至手上還有著不知從哪抽來的劍,每當有失控的Alpha或Beta想朝他這兒衝過來時他就是狠狠地一刀。
那個狠度就像是他殺的不是普通的貴族,而是在看台上的大皇子,恨不得大卸八塊一般的狠意。
「真的是挺喜歡被弄瘋的三弟,皇位爭奪戰就是要這麼刺激才有趣。」
自從二皇子被送走後,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興奮的感覺了,大皇子吹了聲口哨,他站起來興致高昂地拍起了雙手——他將充滿著嘲諷意味的鼓掌送給了今晚的主角三皇子。
聽見掌聲的文森特抖了一下,他將自己的耳朵也捂了起來,整個人小小的一團縮在旁邊看起來可憐的要命。
此時突然有個侍從從外頭近來,然後在大皇子的耳邊說了幾句,大皇子在聽完後便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金色的雙眸瞇了起來。
「教會的人也來了?果然這場戲二弟也有摻上一腳,都去當神的使徒了怎麼還是對這些世俗的事情充滿牽掛呢。」大皇子浮誇的嘆了口氣,「那差不多該走了。」
大皇子準備離開時又看了眼在斗篷底下顫抖著的Omega,原本他是沒有什麼興趣的,但想想勞倫斯方才走之前對他說的話——雖然對於瘋狗的玩具沒興趣,但噁心一下勞倫斯他還是十分樂意的。
「——!」
斗篷忽然被一把扯開然後扔到了樓下,文森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因為大皇子的力道完全不留情面以至於他沒有穩住身子直接摔下了椅子,一時半刻狼狽地半趴在地上。
大皇子站到他的面前,低下頭用著十分可惜的語調朝著文森特說著。
「看來你的飼主是沒辦法把你帶回家了,他今晚可得忙死了。」大皇子依舊帶著笑容,「不好讓大公爵的寶貝獨自流落在這兒,我大發慈悲的收留你吧。」
「什、什麼⋯⋯」
大皇子完全忽視了文森特的慌張,他讓身旁的侍從將文森特從地上拽起來,像是拖貨物一般將文森特朝會場的門口扯過去。
文森特奮力掙扎但侍從的力道實在是太大了,他根本掙脫不開,最終他只能望向勞倫斯離開前的看台,在這種近乎暴力的拉扯力道下他連一絲呼救的聲音都害怕到喊不出來,臉上的神情滿是無助。
——這下他無法繼續遵守公爵的話,乖乖地閉著眼睛等著對方來叫他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