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至極的鹹水當頭澆下,將玄思涼淋了個透心涼。想將人分屍的衝動沒了,玄思涼僵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一滴水留到嘴裡,鹹的發苦。
是海水。玄思涼想,接著看見四分五裂的妖祟。
他嚇了一跳,倒退幾步。「這……這是……!」
我做的?!
他把他砍成這樣幹嘛?不是殺了就好了嗎?
趁著玄思涼愣神的空檔妖祟化回一股黑煙從容器嘴裡竄出,倉皇而逃。
玄思涼心下一驚下意識揮劍砍去,奇怪的是剛才使的出神入化的子女劍此時卻相當不聽話,沉掂掂的幾乎垂到地上。
子女劍揮了個空,玄思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妖祟從牆上的破洞鑽出消失、容器失去宿主後乾扁下去。
可惡。他在心裡憤憤道,接著想到冥淵雪,內心頓時一慌。
糟了,他傷得很重,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玄思涼匆忙轉身,看見冥淵雪望著自己這邊時心下一喜,立刻抓著子女劍衝過去。
「站住!」可沒等他衝到對方面前,冥淵雪便如大難臨頭般嗖的站起向後一躍,擺出備戰姿勢。
這實在很傷人,特別是當這個人是剛一起在鬼門關前兜一圈的人的時候。
可雖然委屈,玄思涼卻不敢亂動,站在原地。「呃……小公子?」不是在怪他沒殺了妖祟吧?
聽見這個稱呼冥淵雪先是一愣,接著試探性地叫道:「……玄公子?」
對,就是我。玄思涼猛點頭。為什麼要懷疑呢?
冥淵雪這才遲疑的稍為放下架式。「你……腦袋清楚?」說完又自言自語。「這怎麼可能?」
這孩子說話可真傷人。但玄思涼想到自己剛才的模樣,猜冥淵雪應該是被自己嚇到了。
「我沒瘋……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剛才怎麼回事,但……。」玄思涼努力保證。「我能過去嗎?」冥淵雪看起來隨時會倒,他不去扶一下真的可以嗎?
「不准。」但冥淵雪拒絕了。「別動,你可知自己都拿了什麼東西?」
玄思涼這才發現他一直在瞪的是子女劍,連忙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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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冥淵雪的眼神分明寫著他今天非得折斷些什麼,或者劍或者他。
子女劍框啷一聲掉到地上,冥淵雪像隻受驚的貓又往後一縮,接著用力搖搖頭將自己從疑惑中抽離。
「不,無論你現在是否清醒,都一樣。」冥淵雪神色凌厲的抬眼。淡紫色的妖氣從身材嬌小的少年身上猛的釋放,掀起一陣陣氣流。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冥淵雪咬牙。玄思涼身上附著著標記,而且是極不好的標記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玄思涼竟然在情急之下無師自通召喚出子女劍,還結了血契。
他怎麼敢!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更糟的是他取得子女劍後竟然沒有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這簡直糟的不能再糟了!
玄思涼心下一驚,本能的向後一躍退開。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這和面對妖祟時完全不同。面對妖祟時再怎麼糟糕的情況他都能生出逃跑、反抗的念頭,但現在光是擠出逃跑的想法就耗費了他十二分心思!
危險,很危險!腦中警鈴大作,雖然冥淵雪沒說但他真的會因為子女劍殺了他,他沒有在開玩笑。
玄思涼不知道這份危險到讓呼吸都凝滯的力量是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冥淵雪為何在這時候才使出來……但是會死,真的會死!
「玄氏之子玄思涼!」周遭浮現菱形冰晶,冥淵雪開口喝道。「你的軀體已被妖魂佔據,根據異能者守則本宮將以陰陽師之名在此將你斬除!」
「等……等一下。」玄思涼急道。「什麼妖魂?我還好好的啊?」
「住口!」可惡……現在和我說話的究竟是妖魂,還是玄思涼?冷汗順著臉頰滑過,冥淵雪咬緊牙關。
該死……思考不了……!
冰晶結出的輕脆撞擊聲響還有隱隱約約的浪潮聲在耳邊盤旋,帶來的不是如夢似幻的美景,而是透過自然元素引發的一片死寂。
氣氛一觸即發,像緊繃的琴弦只要一個動靜就會崩斷……就在這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的節骨眼,一隻結骨分明的手由後方搭上冥淵雪的肩。
「欸……這是怎麼一回事?」
※
「小白?」冥淵雪喚了一聲,轉身去看身後的男人。「你怎麼在這裡?」
那股鋒利到連呼吸都會刺痛的妖氣消失了,玄思涼喘了口氣,小心翼翼放下手,打量起那個男子。
說來奇怪,他明明一直看著冥淵雪,卻沒看見男子是怎麼出現的。
男子身形高挑,長相是連男人都會反射性一愣的俊美,淡棕色的髮藍色的眼睛。
玄思涼不知道他是誰,不過本能告訴他這個男子非同小可。
還有冥淵雪自從他出現後不再那麼緊繃了。
「嗯哼~不是你傳音給我的嗎?而且要是把子女劍這種附著妖魂的法器給弄不見了,上面會很囉唆。」男子說完,將手裡的紙袋塞給冥淵雪。「來吧,幫我拿一下。」
冥淵雪眉頭一皺,接過後看了一下,愣住,下一秒怒了。
「麻糬?」他瞪著紙袋。「都什麼人命關天的時候了,你還有閒心去路邊買零食?」
這個人喔!
「才不是路邊攤,我跟你說過很多次那是一家叫『茶樂樓』的點心店。還有這不是零食,就算是甜食只要吃夠多也能當正餐。」
「強詞奪理。」冥淵雪嘴上這麼說,還是好好的抱住袋子。
「不過Nora你也把自己弄得太慘了,是在搞笑嗎?」男子笑嘻嘻的說。「好啦,現在東西在哪裡?要是不趁現在把子女劍鎮住,等他不小心吸收誰的血結了血契可就麻煩了喔。」
不提還好,他這一提不只是玄思涼心虛的渾身一震,就連冥淵雪都沉下臉。
「……怎麼啦?」大概是察覺哪裡不對,男子欸了一聲。
「那個……」事到如今再裝烏龜也裝不下去了,玄思涼弱弱的舉手。「先生,如果你說的血契是指用鮮血召喚出子女劍的話,那我剛才好像不小心這麼做了。」他停了一下補上一句:「不好意思。」
「……」
「……」
一陣沉默,男子轉向冥淵雪。「真的?」
冥淵雪閉上眼睛。「真的。」
「……哎呀。」男子歪了歪頭,接著長腿一跨幾步來到玄思涼面前一陣打量。
這距離實在太近,玄思涼嚇了一跳,只好撐著沒有躲開。還好很快的男子就退開了。
「真的呢,全混在一起了。」他看著冥淵雪說,又回頭。「我的名字叫夢悅。」他微微一笑。
玄思涼會意,報上自己的名字。
「思涼同學。」夢悅點點頭。「你不僅能站著還意識清楚,這實在非常有趣。」他看了冥淵雪一眼。「這種狀況不多,雖然我沒研究不過不超過三例吧。」
「小白。」
「好、好。那麼,雖然有點抱歉,但是必須麻煩思涼同學和我們走一趟了。」
說完不等玄思涼做出反應,夢悅微笑地打了個響指。
欸?視線忽然暗下來,玄思涼只覺得身體的力量被一下子抽走,下一秒就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冥淵雪看著倒在地上額頭著地的少年,皺起眉頭想說什麼,嘴巴動了動卻又什麼都沒說,半晌又嘆了口氣。
罷了。
「這位……玄公子確實和子女劍結了血契。我不知道為什麼他還能保持清醒,或許是我沒讓他親手殺了妖祟或看到妖祟被我斬殺的畫面所以暫時壓住了血性,但部分妖魂確實已經進入他的識海……」冥淵雪閉上眼睛,又睜開。「雖是誤打誤撞加上情非得已,但依據異能者守則得將他斬殺……」
「這樣啊。」夢悅點點頭。「你覺得呢?」
「嗯?噢……」冥淵雪眨眨眼。「子女劍的狀況複雜小白你也明白,裡面不只一種妖魂。我現在也沒辦法確定進去識海的是哪一些、留在劍裡的又是哪一些。可是不管如何隨著時間推移那些妖魂遲早都會全數進入他的識海,真走到那一步的話……」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夢悅打斷。
「啊?」
「我的意思是,撇開上面的人、撇開妖魂的性質、撇開異能者守則、撇開後果,想怎麼做?」
「要怎麼做……」
「是想怎麼做。」不厭其煩的,夢悅再一次強調,手插口袋看向冥淵雪。「我問的是,你想怎麼做?」
「……」又是這種問題。
他想怎麼做……嗎?低頭沉默了一會,冥淵雪微微瞇起眼睛,然後抬頭。
「那就別殺他,小白。」
夢悅露出小孩子偷吃到糖的笑容,幾分囂張幾分狡詐。「為什麼?」
明知故問。「因為就算是最危險的時候,他都沒想放棄。」冥淵雪看向昏睡中的少年。「他想試著活下去,但並非貪生怕死。」
「了解。」夢悅點點頭,然後朝子女劍的方向伸手一指。「那他呢?」
冥淵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知何時,一位散著一頭長髮面容清秀的人兒安安靜靜地躺在子女劍旁邊,與世隔絕般闔著眼,像睡著一樣。
他確實睡著了,永眠的那種。
白皙的脖子上有一抹被劍抹出來的傷,傷口不再流血,卻也沒有癒合。
人兒身穿一襲嫁衣,但冥淵雪知到眼前的人並非「少女」,而是少年。
這可以說是同類人的心有靈犀。
「他很有膽識。」這次冥淵雪淺淺一笑,然後有點挑釁的看向夢悅。「想想辦法吧,小白。」
「沒問題。」夢悅滿意的點頭。「我最心愛的弟子都這麼拜託了,我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沒有拜託。」
夢悅哼哼兩聲。
「但是這樣上面會說話吧。」反正都亂了,冥淵雪拔下髮簪,放下頭髮。他現在看起來一定很慘。「這件事神官知道,也瞞不住,長老和各大家主不會同意的。」
「為什麼需要他們同意?我夢悅做事什麼時候要經過其他人同意了?」夢悅哈哈一笑,單手從襯衫口袋拿出眼鏡戴上,笑容自信滿滿又囂張至極。
「就讓我耍耍帥吧。畢竟我啊,可是異能者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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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璟娘娘正式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