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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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看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只覺得有一股力量撞在胸口強勁的力道宛如火車一般讓他全身發麻,想要移動卻連讓視線聚焦都有困難,耳朵嗡嗡作響。

視線變得很狹窄、很模糊,玄思涼強撐著眼皮去確認冥淵雪的狀況,只見少年側身倒在牆邊渾身癱軟,額角流下的鮮血將白皙的臉染紅大半,漂亮的金髮也被血染紅。一動也不動的樣子也許是昏過去,也可能是斷了氣……!

不,不可以。玄思涼思緒模糊的想。冥淵雪怎麼可以死呢?他都還沒死,幫助他的人怎麼可以先死呢?

接著另一個身影出現在玄思涼逐漸失焦的視線裡。

妖祟被砍掉的手臂、手掌長回來了,連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長出來的手有點錯位,妖祟將手掰直後搖搖晃晃站起身子,用長回來的灰白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雙手。

那副模樣就像初次學會走路的幼童。玄思涼心下一驚,在這個念頭冒出時背脊猛的發寒。

這麼說來,自從妖祟進了容器就一直是四肢著地的狀態,他以為那是行為原始化,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妖祟,難道是小孩化成的?如果真的是這樣,霍天究竟有多喪心病狂啊!

不知過了多久,妖祟欣賞自己的手欣賞夠了。他發現自己會站了,不僅如此他還發現了新東西。

脖子僵硬的轉動直面冥淵雪。妖祟伸出手,一團黑淹漫出捲向冥淵雪的脖子,將人提起來。

然後用力摔出。

「呃……!」這一下反而把冥淵雪摔醒了,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顫巍巍地抬手,可才凝出幾滴水珠又被重新捲起來。

大概是被這種粗暴的對待方式惹火,冥淵雪也不知從哪裡生出力氣,腰一使力抬腳橫掃而出。他成功了,足背不偏不倚的掃中妖祟的臉,妖祟向後飛去,黑煙一鬆,脖子失去牽制冥淵雪摔落在地,單手摀著喉嚨一面咳嗽一面掙扎著爬起,卻始終徒勞,必須靠著一手撐地才沒倒下去,但即使如此一雙瞪著妖祟方向的眼睛卻晶亮異常。

不行,這番景象反而讓玄思涼腦內警鈴大作。恢復了些許力氣,玄思涼努力動了動指尖,勾到冥淵雪塞給他防身的小刀。可才剛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對,低頭一看內心不禁涼了半截。

銳利的刀片碎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截留在刀柄上。現在整這齣簡直是世紀大玩笑,但玄思涼卻半點也笑不出來。

妖祟試了幾次,重新站起,搖搖晃晃地朝冥淵雪走去。

怎麼辦?大腦痛得一片模糊,思緒卻因為瘋狂運轉而異常清晰。

冥淵雪說過,只有妖力可以傷得到妖祟。

換句話說,只要得到妖力就有反擊的機會。他是異能者,與生俱來就有這股力量,但是他不會用。現在只能找現成的,可是在哪裡……!

玄思涼渾身一震。周遭的聲音不見了,就連耳中的嗡嗡聲都消下去,取代而之的是那一聲聲蠱惑人心的低語。

拿起來……拿起來……

這次沒讓聲音費太多力氣,玄思涼心裡早有了答案。

他顫抖的爬起來。

或許查覺到什麼,冥淵雪嗖的看過來,經歷過一個晚上驚心動魄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驚慌:「等等,別……!」

來不及了。

無師自通,玄思涼拿起斷刀將剩下一小截的刀刃戳入被紋身覆蓋些許的掌心,然後向上沿著紋身蔓延的方向用力一劃。

玄思涼下手很重,不敢有絲毫留情,將整節刀鋒都戳進皮膚裡。鮮血肆意漫出,然後被紋身悉數吸收。黑色的紋路轉為紅色,是令人頭皮發麻的紅色。

身旁地面發出紅色光芒,熟悉黑色劍柄在紅光沐浴中緩緩浮出,玄思涼沒有猶豫,伸手握住劍柄。

霎時間,尖銳的哭喊嘻笑全部灌進他的腦海、滲透他身體裡每一個細胞。同時,玄思涼也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讓人背脊發寒的陰寒力量在身體裡流四處亂竄,竄過四肢百骸後停留在心臟。

冷,讓人心臟停止的冷,比在博物館那時還要冷。玄思涼喘著氣,胸口被力量用力壓縮幾乎爆開,想吸一口氣卻是癡心妄想,極度的寒冷以及缺氧讓他想大叫卻發不出聲音,開始過度換氣。

玄思涼咬咬牙攥緊最後一絲力氣,用力一拔將劍拔出。

冥淵雪好像喊了什麼,玄思涼沒聽清。他像一條離水的金魚想大口大口吸氣卻越發窒息,最後直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才勘勘停住。

空氣回來了,視線恢復清晰,耳朵也不再出現不該有的聲音,玄思涼雙膝一軟單膝跪地,用劍撐著地面才沒倒下。異常的寒冷退去,取代而之的是一股豐沛灼熱要燒盡一切的能量在流淌,玄思涼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傷正在被修復,先前流失的力氣也一點點點回到身上。他感覺精力充沛好得不能再好,就連長時間失眠造成的發自肺腑的疲倦和頭痛也都一掃而空,全身上下充滿力量。

深深呼出一口氣,玄思涼偏頭。

是子女劍。

他怎麼不是很意外呢?

自己割出來的傷癒合了,但紋身還是暗紅色的。玄思涼站起身,最先想到的是去確認冥淵雪的狀況,直到一聲怒吼打斷了他。

本來逼近冥淵雪的妖祟不知何時退出了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恢復到四肢著地的模樣在對他咆嘯。

色厲內荏,腦中浮現這個說不清是熟悉還是陌生的詞。

玄思涼覺得可笑。這妖祟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真的以為自己攻擊別人還不會被反抗嗎?

他被追殺夠久了,現在有力量了,為什麼不將妖祟剁成碎片?

玄思涼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舉步朝妖祟走去。

妖祟沒有逃,不停的發出吼叫,但每當少年向前一步,氣勢就減弱一分。

「等一下……!」冥淵雪在身後喊,但玄思涼沒有回頭。

他要殺了這妖祟。

拔劍出鞘,被塵封千年的妖氣頓時洶湧而出,充斥在空氣中連肌膚都微微刺痛。

妖祟先耐不住,吼了一聲當作壯膽就朝玄思涼撲去。

那聲音又再喊了。

殺了他,殺了他。

這還要你說?玄思涼不屑的想,迎向前去。

玄思涼這輩子從沒拿過劍,甚至沒在體育課以外拿過球棒。可是現在他彷彿身經百戰一樣,刺、劈、掃、掛、截……每一個動作都瞭若指掌,彷彿與生俱來一樣刻在骨血裡,不用思考便能使出來。

這玄思涼信心大增,出招更加大膽快速,妖祟被打得節節敗退,身上的傷一道一道添。當他一劍刺進妖祟肩膀時痛苦的慘叫迸發出來,讓玄思涼心裡止不住的高興。

最開始妖祟還想反抗,但很快就發現自己落於下風。他想逃跑好重整氣勢,卻見刺眼的銀光一閃,自己好不容易長出的手就被硬生生砍斷。

雙手沒了,接下來便是雙腳。

不應該的……不應該的。在地上痛的打滾時,妖祟大聲嚎叫,像討不著糖吃的孩子。這個人本來很弱的,不用放在眼裡的……除了那個攪局的,但為什麼……!

玄思涼冷笑一聲,也不給妖祟一劍,而是大步向前,抬腳踩住對方胸口。

「這次換你沒辦法反抗了。」他加重力道。「被人宰割的滋味,如何?」

妖祟掙扎著,但沒了四肢反抗不了。試著調動妖氣卻發現自己傷得太重,妖氣早已散光,動用不了。

霹靂啪啦。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聽著讓人噁心,玄思涼卻意樣地感到滿足。胸口的火在燒,要他釋放一切力量碾碎周遭的一切。

是啊,有道理,被整得這麼慘一劍封喉也未免太仁慈了。他想挖開妖祟的皮囊,一窺裡面的心臟、脾、腎、肺,不曉得這些器官在已經乾枯的容器內是否如常運作,如果是的話……!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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