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關駱呈出現的時間點改變了,不在林謙晚餐忙碌時,而是選擇假日的白天或是平日快要打烊前。
林謙猜想,關駱呈不想打擾到自己的工作,才選擇這兩個時段。
人也變聰明了,不是雙手空空,每次出現都會帶著小禮物給他,有吃的、喝的、花束或小盆栽等等。
林謙趕也趕不走,便懶得去理關駱呈,只要別在他忙的時候來煩他就好。
幾次見面下來,林謙想過,或許自己可以試著慢慢跟關駱呈相處看看,若是有感覺就再進一步,沒感覺就順其自然當朋友,或是等關駱呈厭煩時,主動的離開自己。
這下員工們更八卦了,甚至跟關駱呈熱絡起來。
「關駱呈,你要追我們Chef沒那麼容易,Chef又不喜歡男人。」小薰挑選一杯卡布奇諾,站在廚房裡面。
「是嗎?」關駱呈雙手撐上出菜檯,雙眼斥滿笑意望向廚房裡的林謙。
關於自己的性向,林謙沒透露讓任何人知道,他想關駱呈不會多嘴。
「你們今天不做餐盒嗎?」
出菜檯上擺放不少大銀盤跟玻璃器皿,林謙跟Jack都在各自料理東西,不管是先擱在料理檯上或是爐子正在煮的,從食材到份量都讓關駱呈微微吃驚,「龍蝦、魚子醬、生牛肉、鮑魚……也太高級了。」
「今天下午有外燴,所以餐盒暫停一天。」小薰回著。
「原來如此。」
「兩點半前要送去,別顧著聊天,快點做事。」林謙對食物的新鮮度要求高,希望控制在一小時內。
Jack對關駱呈的態度不冷不熱,也不主動攀談,但有免費咖啡喝,不喝白不喝,在關駱呈的注視下拿起一杯,回到爐前繼續工作。
林謙已經在昨晚打烊前,開會將所有的外燴菜色安排好,也分配下去,他跟小薰要處理六種開胃菜,Jack負責三種熟食。
裝盤與需要現場料理的食材,和雞尾酒到時再處理,五樣甜點早上已經製作好。
看似一般外燴的餐點,但委託者要求林謙使用高檔的食材,精緻度跟味道必須跟在餐廳裡吃到的一樣,只是份量縮小,供應給三十人享用。
「需要幫忙嗎?」關駱呈問著。
小薰還沒回話,林謙已道:「你不是這裡的員工,別來幫倒忙,如果再擾亂,我會趕你出去。」
林謙願意讓關駱呈待在餐廳裡已經算客氣了。
「我會乖乖的看著你們。」關駱呈如此道,目光卻只看著林謙,主動退到一旁,不影響他們工作,也把存在感壓低。
成品與半成品陸陸續續準備好,林謙用銀盤裝好再覆蓋上一層鋁箔紙與放在保鮮盒裡,方便運送,也將要現場製作的食材放在外出用的小冰箱裡。
約莫兩點十五分,林謙跟Jack分別開兩臺車運送餐點,外場員工則騎機車到現場。
「我餐廳要鎖起來,你離開吧。」林謙上車前對著關駱呈道。
「別管我,你們忙。」關駱呈站在路旁跟他們揮手。
林謙真的沒把關駱呈放在心上,車子裡都是食物,有些還得現場裝飾處理,他們提早到準沒錯。
這一忙,忙到快四點多才回到餐廳,林謙見關駱呈還在店外頭,露出吃驚。
「你一直在這裡等?」
「我放假沒事做,所以就等你們回來,想說你們還要忙著晚上營業的事,會很趕,擅自買了一些披薩跟炸雞過來。」關駱呈手裡提著三盒大披薩,還有一袋炸雞跟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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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需要這麼做,因為我不是你對我好,就會給予相同回應的人。」林謙冷漠地說完,去把餐廳的門鎖打開,讓員工們進去。
「我不是要得到你的回應才這樣做,而是單純想這麼做、想對你好,因為我認為你是值得讓我無償付出的人。」關駱呈語調平穩,看待林謙的眼神無任何花招與露骨的情感,而是讓人舒服的真誠。
林謙頓了一下,試著去理解關駱呈想傳達的含意,稍微對他這隻小狼狗改觀了。
「希望你下次別擅自這麼做。」林謙開啟門要進去,但沒有關起來,反而讓雙手提著東西的關駱呈能順利進來。
「謝謝。」關駱呈露出笑容進入裡頭。
在林謙同意下,這一頓員工餐就吃關駱呈帶來的食物。
林謙讓大家能夠休息到五點十分,之後就得提前為晚上的供餐做準備。
大家吃得正高興時,餐廳的門被開啟,蘇至恆的身影出現眼前,一見到關駱呈在裡頭,原本愉悅的神色一下收斂許多,嘴角笑意也逐漸消失。
林謙對於蘇至恆會在這時間點來找他,無非就是找他餵食。
「你很會選時間。」
「怎麼了嗎?」蘇至恆讀出林謙口氣裡的不悅,凝聚起眸色,來到林謙面前。
「今天去一個有錢人的家裡辦外燴,我們忙到剛剛才回來,蘇醫師。」小薰坐在蘇至恆左側的椅子上,邊吃披薩邊回著。
「因為這樣才心情不好?還是又有人來煩你了?」蘇至恆眼色深沉地瞥向關駱呈一眼。
「很抱歉,你指我嗎?」關駱呈上前一步,正大光明的迎接蘇至恆的敵意。
蘇至恆對關駱呈的態度就是彼此是陌生人,但連對陌生人的客套都不想給,目光傳遞出一種無形的壓制感。
關駱呈不閃躲,坦蕩直爽地看著蘇至恆。
兩個身高皆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男人對峙著,好好的氣氛頓時變得十分詭異,員工們也對眼下的發展一頭霧水,卻又有那麼一點點感受到爭風吃醋的錯覺。
對象是林謙嗎?
正當大家望向林謙時,林謙已經做出動作,誰也不挺,看不順眼地開啟餐廳的門趕人,「你們兩個如果想做朋友就出去做朋友,別在別人做生意的地方眉來眼去。」
「阿謙?」蘇至恆吃驚地看著林謙。
「給我談好再進來,不然兩人都給我滾。」林謙話說得很清楚。
蘇至恆見關駱呈先走出外頭,人跟著出去。林謙當著他們的面把門關上,便進入廚房忙他的事。
蘇至恆還是第一次被趕到外頭,先質問起關駱呈,「你是怎麼認識林謙的?」他仍很在意著那一晚發生什麼事。
「你又是他的誰?」關駱呈挑起單眉,反問起蘇至恆。
「我跟他認識快要二十年,你認為我是他的誰。」蘇至恆挑釁的口吻。
「好朋友又或者只是朋友。」
「你還沒回答我。」蘇至恆強勢起態度,單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裡,眼神與自然而生一股成功者的氣勢,沒把關駱呈放在眼裡。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讓你知道他的私事,所以我不能告訴你。」關駱呈莞爾一笑,輕輕鬆鬆地打臉回去。
蘇至恆不悅地束起目光,改口沉問:「你想怎樣?」
「我很欣賞他,正在追他。」
「他不適合你。」
「難道就適合你?」自關駱呈的唇縫裡洩出一聲輕笑。
蘇至恆內心頓時一震。
這個問題在林謙很久之前開玩笑的問他是不是對他有意思時,他快速地在腦中做出判斷──林謙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就因為他跟林謙之間熟到無法再熟,太過了解對方的個性與身體上的一切,太習慣彼此的存在,沒有產生其他的企圖與妄想過。
林謙能給予他要的安撫、信任與平靜,這是經由時間慢慢累積建立起來的一種羈絆。
不過眼下再被關駱呈這麼一問,他反射地望向餐廳裡,廚房的方向,重新思索起林謙帶給他的感覺還有什麼?有吸引過他嗎?
蘇至恆難以說明林謙現在對他來說是什麼狀態,是好朋友而已?但林謙一舉一動、喜怒哀樂其實都默默地牽動著他。
他喜歡看到林謙露出笑容的模樣,如果林謙難過或是折磨著自己,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林謙對他很重要,就像家人、夥伴、能平復他內心的人。
這樣的情感有可能變調嗎?
蘇至恆突然沒能這麼肯定了,對林謙的在意,動搖著屬於好朋友之間的那條界線,像有什麼在滋長,微弱卻不可抗拒,讓他的內心平靜不了、放下不了,產生細微的波動。
這是喜歡嗎?
蘇至恆認為他需要更多的線索來找到答案。
「如果不是情敵就別來妨礙我,你不夠格。」關駱呈說完便走向餐廳裡頭,放蘇至恆一個人。
蘇至恆透過落地玻璃看見關駱呈跟小薰、與外場人員有說有笑的,輕鬆就能混入其中的畫面刺激著蘇至恆,煽動起他很久沒有過的血氣方剛。
他眸色發沉地回到餐廳裡,卻是走向廚房去找林謙,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林謙忙碌。
「幹嘛?如果肚子餓的話,外頭有披薩,我現在很忙,別來煩我。」林謙撥出一道眼神給蘇至恆,正在為晚上的客製套餐做備料,一手拿刀,另一手忙著拿取不同的食材。
「我不想吃披薩。」 蘇至恆低聲說著。
「你小孩子嗎?就說我在忙了。」林謙對蘇至恆這種任意妄為與吃定他的模樣,咬了咬牙,發洩不爽。
「你吃了嗎?」蘇至恆反問起他。
「還沒。」
蘇至恆聞言,短暫思考一下,突然走出到外場,在大家注視下,拿起一片披薩回到廚房,將披薩湊近到林謙嘴邊,「快吃吧。」
「蛤?」林謙嘴巴微微地開啟,愣愣地看著蘇至恆。
「至少吃一兩口也好,別什麼都不吃。」蘇至恆的語調異常的沉軟,不算哄而是真的關心。
「我為什麼要讓你餵?」林謙有些抗拒,卻不是很強烈。
「你不是在忙?」
蘇至恆自然流露出的認真,讓林謙被說服,但表現出一副不情願地張口咬了一口,咀嚼起來。
蘇至恆很開心,等著餵他吃下一口的模樣,讓林謙說不出哪裡怪,很像蘇至恆平時的作風,鬧與關心同時進行。
這是蘇至恆特有吸引人的方式,林謙通常拒絕不了。
「這裡,你喜歡吃起司。」蘇至恆把起司多的那部分移到他面前。
林謙再大大的一口咬上,鼓起一邊臉頰,嫌他多事碎念著,「夠了、夠了,剩下的你解決。」
蘇至恆直接把林謙咬過的披薩放入嘴裡吃起來,聽林謙的話,解決它。
待林謙吞下嘴裡的披薩,抬頭一望,從出菜檯那裡冒出四雙眼睛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