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別走

斂盛正要點開關於晴安的報告,卻被推門而進的Amy姊嚇了一跳。

「你󠄊󠄀󠄃󠄎等󠄊󠄀󠄃󠄎等󠄵󠄀󠄀󠄂有󠄫󠄈󠄼󠄗空󠄉󠄶󠄅󠄈嗎󠄄󠄇󠄄󠄚?」她󠄛󠄗󠄆󠄏亢󠄗󠄞󠄫󠄺奮󠄐󠄥󠄝󠄥地󠄵󠄢󠄱󠄣舉󠄪󠄇󠄊󠄺起󠄃󠄼󠄓󠄒雙󠄙󠄿󠄌󠄦手󠄩󠄌󠄻󠄿。「我󠄬󠄋󠄀󠄯們󠄙󠄖󠄦󠄸去󠄥󠄀󠄞󠄪還󠄉󠄒󠄟󠄡玩󠄰󠄫󠄾󠄇偶󠄪󠄂󠄒󠄙裝󠄑󠄈󠄔󠄯,順󠄯󠄗󠄬󠄘便󠄔󠄂󠄚󠄍去󠄧󠄹󠄨󠄂喝󠄀󠄀󠄑󠄥一󠄁󠄇󠄬󠄏杯󠄧󠄯󠄀󠄙吧󠄗󠄌󠄄󠄘?歡󠄶󠄘󠄪󠄵迎󠄐󠄼󠄐󠄪你󠄨󠄥󠄃󠄃到󠄡󠄚󠄶󠄩我󠄙󠄑󠄖󠄷們󠄨󠄲󠄇󠄊組󠄃󠄅󠄚󠄘。」⁠󠄋󠄖󠄺󠄝⁠󠄶󠄎󠄽󠄍⁠󠄭󠄃󠄒󠄠⁠󠄄󠄺󠄡󠄋⁠󠄖󠄽󠄑󠄑⁠󠄐󠄻󠄿󠄁⁠󠄝󠄧󠄵󠄖⁠󠄕󠄕󠄹󠄠⁠󠄢󠄐󠄘󠄓⁠󠄯󠄝󠄾󠄸⁠󠄃󠄡󠄞󠄄

「呃,那個我對酒⋯⋯」

斂盛還沒說完,就被一擁而入的組員們簇擁著拖上了車。

歡迎會在一間酒吧,大概也是這間公關公司的關係企業,眾人熟門熟路地進了包廂,點了酒跟宵夜,場面很歡樂。

「慶祝活動順利完成!」

Amy姊搭著斂盛的肩膀,「我果然沒看走眼,這位是鐵錚錚的人才啊。」

「做這行的呢,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放入靈魂。」

Amy姊幾杯酒下肚,開始嚷著說教,其他組員都很習慣了一樣,「不管那裡端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不管賓客怎麼找碴,都不要因為這些而產生情緒起伏。」

「你只要在心裡記住一點就好。」她揮著杯子。

「那些,全都與你無關。」

斂盛在喧鬧中靜靜喝光杯子裡的烏龍茶。

全都,與他無關嗎?

他似乎早就這樣了。

從多久開始,他就已經習慣對一切置身事外了?

韓斂盛沒喝酒,等到大家都醉了後,他去洗手間。

懺予傳來訊息:「哥今天幾點要回來?」

「十點半前。」

「要去接哥嗎?」

「不用,我搭公車回去。」發送出去後,斂盛又想了想,最後補上一句:「放心,我沒喝酒。」

經過走廊要回去包廂時,他竟意外看到熟人——

孫璟昊獨自坐在吧檯。一身深色的西裝,沒戴眼鏡,沒有笑容,就那樣靜靜地喝著酒。

「老師?」

「是首席啊。」孫璟昊抬起頭,微微一笑,瞬間又變回課堂上那親切的教授,「真巧。你怎麼來這裡?」

斂盛示意著後頭的包廂,「打工的地方,今天在這裡聚餐。」

「啊,是之前介紹你的吧?」孫老似乎醉了,眼神染上水氣般的朦朧,「所以我今天才會在這裡遇見你啊。」

「是,非常感謝您。」斂盛不知該怎麼接話,微微鞠躬,「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手突然被拽住。

「別走。」

孫老搖晃著,聲音很低:「首席你,從以前就是這麼無情的孩子嗎?」

孫璟昊用手指沾著杯子外凝結的水珠,在桌前劃下一道直線。

「你總是在這裡,畫出一條明確的界線。」他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越線?我這裡沒有嗎?你想要的東西?」

這似乎是斂盛第一次從這樣的角度,這麼近地看著這個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映著閃爍的光,看起來就像是金色的一樣。

就像烈酒一樣,烈人。

同時,也像那盛裝的玻璃器皿般的,易碎。

斂盛看向吧檯後的調酒師。「老師,你喝醉了。」

孫璟昊抬起臉,天真地笑著,「我們優秀又上進的首席,今天讓老師請你一杯貝里尼吧?」孫璟昊拍拍他肩膀,「我還欠首席你一杯酒呢?」

斂盛搖頭:「我不喝酒。」

「今天,是我媽自殺的日子。」

孫璟昊撐著額,「對不起,知道這件事的人太少了,所以我總是一個人躲起來喝悶酒。」

他趴在桌上喃喃自語,「我剛剛一直在想,當時她離開時,是抱著什麼心情⋯⋯然後我才想起來,我根本已經想不起她的長相了,」孫老自顧自地笑起來,「我對她的記憶,只剩下很愛喝酒的女人。呵,這點我完全遺傳到她。」

斂盛嘆了口氣,「老師,我幫你叫車。」

孫璟昊搖搖頭,又替自己倒了杯酒,「每年這個時候呢,當我發現自己快要醉倒前,我會跟第一個跟我搭訕的人回去。」

因為不確定是否只是玩笑,斂盛選擇沈默。

回包廂後,大夥已經醉得東倒西歪,歛盛跟組長把其他人送上計程車。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有沒有醉的Amy姊,打了個哈欠,「我也該回家了。」

「要叫代駕嗎?」

「會有人來接我。」Amy點了根菸,「你呢?要怎麼回家?」

「我沒喝酒,搭公車回去就可以了。」斂盛的視線不自主往店內看,「很近。」

「可以報公帳,還是搭計程車吧?」

「浪費錢。」

Amy仰頭,吐出一口煙,「你是那個什麼吧?家道中落?還是被牽連騙局之類的?」

「啊?」

「我做這行,看過很多人。」她笑,指著眼睛,「看眼神就知道。」

斂盛聳肩,「家道中落的眼神是怎樣?」

「連隻蟲子踩到了,都會為它掉眼淚。」

「那是聖母。」他呼地冷笑,「我可沒這麼善良。」

「只有邪惡的人會誤以為自己很善良。」換她聳肩,「你自己都不照鏡子?」

Amy姊捻熄菸,「算了,你還是別搭計程車,盡量挑人多、亮一點的地方走啊。這樣我也比較放心。」

她打量他,「你啊,不知道什麼最容易吸引蟲子嗎?」

斂盛挑眉,「髒?」

「傻子,是光亮啊。」她指了指街上的路燈,「閃閃發亮的,你這種特別吸引躲在黑暗裡的傢伙,被纏上了又很難甩掉,麻煩的咧。」

一台車停在他們面前,她拍拍斂盛肩膀,「下次見啊。」

所有人都回去了,只剩下斂盛。

他站在店門口,遲疑著要不要再進去。

如果是一年前的斂盛,是絕對會頭也不回地離開。因為那與自己無關,或者說,是必須無關。跟自己有關的人,一旦遭受厄運,那種痛苦,令他無法再次承受。

所以,只要在彼此之間出現羈絆之前,擅自先冷酷地畫出界線的話,那樣就好了。

酒吧門恰巧被其他客人打開,孫璟昊在吧檯早就跟兩三個外國人勾搭在一起,親暱地笑鬧著,其中一人已經伸手在他外套口袋裡翻。

「不好意思,」斂盛不得已上前,「老師喝醉了,我來帶他回去。」

調酒師正好端上一杯點綴鮮橙的淺色調酒。

韓斂盛接過高腳杯,仰頭乾了。

媽的有夠苦,他一定是瘋了,才會突然這樣多管閒事。

堂堂一個大學教授,居然被學生從酒吧扛出來。

孫璟昊比斂盛高快一顆頭,雖然看起來瘦,但扛起來卻一點也不輕。

「喂⋯⋯老師⋯你、你家的地址是?」

每往前一步,斂盛都舉步維艱,好沉。

「哈哈,不告訴你~是秘密。」孫老緊攀著斂盛的肩膀不肯鬆開,「首席,可以陪我一個晚上嗎?我今天不想自己睡。」

「我拒絕。」

「我怕黑。」

「那記得開燈。」

當斂盛總算滿頭大汗地把孫老帶到計程車前,這人卻睡死怎麼也叫不醒,緊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怎麼掰也掰不開。

韓斂盛僵持了快五分鐘,司機忍不住開口:「同學,還是你也上車吧?」

「啊?可是我⋯⋯」

「再這樣耗下去我今晚就不用接其他單了。」

斂盛迫於無奈,只得坐進車內,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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