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予回答得不慌不忙,「哥現在跟我在一起。」
「你還是這麼黏韓斂盛那小子啊。」韓巍皮笑肉不笑,「都這麼大了,再怎麼說也沒有真正血緣關係,到底⋯⋯」
其實斂盛始終懷疑,他租處的火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被父親給燒了的。
為的,就是要懲罰他。懲罰不聽他話的壞孩子——
「叔叔。」
淡淡的,冷冷的,懺予依然笑著,卻劃出了距離。他挽起斂盛的手,「學校很忙,所以我們沒時間回去。」我們,他用的詞是「我們」。
斂盛的心臟怦咚地亂跳。
「你知道那些美國人,最喜歡搞家庭和樂那一套,」韓巍雙手一攤,「像上週五一樣的重要餐會,你一定要出席。」
他笑,伸手替懺予整理亂了的衣領,「叔叔我是為了你好,你可是RhEa的重要繼承人——」
「喂,別笑死人了。」
韓斂盛在旁邊拍手,「誰不知道你想除掉他啊?」
「韓斂盛,」韓巍笑得咬牙切齒,「還不管好你的嘴?」
「他母親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墜樓過世,沒多久他舅舅也因為誤殺了人關進監獄,」斂盛無視父親亦發猙獰的眼色,繼續挑釁,「又要像上次那樣暴揍我一頓?這邊有零死角的高級監視器喔。」
「你跟你媽還真像,腦子都有病。」
韓巍慢條斯理地扯著自己領子,「都有被害妄想症。」
母親那憔悴而沙啞的聲音,至今彷彿能迴盪在耳邊。
他是兩個互相仇恨的人,為了各自私慾結盟下的抵押品。父親也好,母親也罷,從來都沒有人真正愛過他⋯⋯
趙懺予突然開口:「我喜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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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摯地牽起斂盛的手,「叔叔,我跟哥其實正在一起,我們正在交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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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樣突然跑來,打擾到我們的兩人世界了,有點困擾。」
懺予彬彬有禮地打開家門,「屋裡剛做過很亂,我就不請叔叔進來坐坐了。叔叔晚安,要祝福我們喔。」
「你⋯你說做什麼⋯⋯」
斂盛關上門前所看到的,是那老男人因為錯愕而開開合合的嘴巴。
噗哈哈哈。門一關,斂盛靠著門,笑到肚子痛。
「真有你的,」他邊抹眼角的淚水,邊誇懺予,「你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了嗎?我從來沒看過那老狐狸那麼震驚的嘴臉。」
懺予替他拿了拖鞋,「對不起,沒問哥就這樣說了。」
「怎麼會,」斂盛墊起腳尖,摸摸懺予的頭。
「做得很好,很好很好。」
趙懺予怯怯低頭看他,「我還以為哥⋯⋯會不高興。」
「為什麼要不高興?」
斂盛睜大眼,笑得很開心,「反正又不是真的,嚇唬他一下不是很好嗎?我剛還以為他要心臟病發了。啊,好痛快!」
他伸了個懶腰,倒在沙發上,「不知道他會做什麼來拆散我們?該不會像狗血八點檔一樣甩錢給我叫我滾蛋吧?」
一旁的懺予沒有回答。
「那樣的話,我就請你吃大餐。」斂盛笑了起來,在趙懺予的臉上親了一下。
「啊對了對了,我要改手機桌布。」他拉著懺予合拍。
作為慶祝似的,拍了兩人大學後的第一張合照。
斂盛這輩子從沒真正反抗父親成功過。他試過一次又一次,卻總是狼狽收場。
可只憑懺予這小子的一句荒謬謊話,他就讓喪盡天良的韓巍敗得落花流水。
◇◇◇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
週五的派對工作,出乎意料地輕鬆。
面試斂盛的Amy姊一聽到他曾在咖啡廳、宴會廳跟遊樂園打過工,二話不說就錄取了斂盛。
這些私人派對基本上都在別墅或自宅舉辦,由公關公司負責企劃,他們組包含他只有5人,負責在會場外燴用餐的服務生。
時薪很高,還有小費。
「天啊天啊,遇到你這孩子我簡直是三生有幸!」
Amy姊激動抓著他的手,上下晃動,「你不知道之前幾個有多天兵,偷拍照片上傳的,偷喝會場香檳王的,還有一個是在豪宅裡迷路找不到廁所,最後就這麼在——」
她捂住嘴,神情痛苦,「我還是不要回想那畫面,工作吧工作。」
後來因為臨時缺人手,斂盛週末又被叫去幫忙。
週日這次的派對,是新婚夫妻為了公布嬰兒性別而舉辦。
會場佈置的很溫馨,放滿粉紅色的汽球跟玩偶,播放回憶小影片時男主人還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斂盛的工作之一,就是穿上熊熊玩偶裝,推著巨大蛋糕到舞台中央。
好熱。雖然是在空調室內,但穿著厚重的偶服,斂盛一下就滿頭大汗,活動結束後他摘下熊頭擦汗,拿出手機,裡頭是懺予介紹的徵信社除傳來的訊息。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認識這些管道的?
斂盛一邊喝涼飲,一邊點開報告。當年他試著要調查父親過去,但能查到的資料少得可憐。
唯一出乎意料的發現,是懺予並不是韓巍的孩子。
所謂難忘的「初戀」,只不過是進入療養院的幌子。韓巍借由騙取趙家大小姐的信任,與她結婚,並得到她名下的RhEa集團重要子公司及股權。
斂盛從未見過面的爺爺與奶奶,生前都在趙家工作。
韓巍的母親在本宅幫傭,父親則是司機,韓巍還在唸書時,雙親在本宅火災中,為了搶救室內的保險箱,雙雙命喪火窟。
失去雙親的他,得到趙家的資助,進入最頂尖的醫院後,並在趙家的引薦下,娶了院長的獨生女。
那些斂盛勉強才查到的資料裡,都顯示韓巍與懺予母親趙莫爾唯一有過交集的時間點,僅在趙莫爾十五歲以前,當時她還沒發瘋,只是體弱多病,幾乎都待在主宅裡。
而後趙家發生火災,趙莫爾被父親秘密送往國外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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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於那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誰,完全就是一個無法解開的謎。
一切被牢牢鎖進漆黑的大箱子。
連同悽慘死去的女人,秘密被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