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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就能進入狀況。在她連續兩天都能在下班前趕出十萬火急的報告和報表後,傅緹鈴一開始的肅殺態度明顯有了轉變。溫宇如甚至覺得,傅緹玲這人其實還挺親切的。
「今年度公司開始積極展開各種市場推廣計畫,我們都忙翻了,」到了第三天,傅緹鈴終於有空好好和溫宇如說話,「我跟公司反映過好幾次,都說沒預算再請人,我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傅緹鈴從安格雅特拿到的下屬租賃價格很優惠,每個月只需支付她月薪的百分之七。以她目前的薪資來說,這點錢若能有效為部門減輕負擔,她覺得還划算。
聽到這裡,溫宇如對她的印象又加了點分。以一般主管來說,通常遇到這種情形,就是請底下的員工「多擔待一些」,傅緹鈴卻竟然寧可自掏腰包。
「要不然事情沒做好,老闆還不是怪我這個主管。」她這麼回應,「唉,說到我們部門也真的很可憐,事情做得再多,在老闆眼裡,重要性也比不上研發和業務。這幾年公司財務吃緊,大家都有兩三年沒加薪了。」
部門裡沒多少人,溫宇如的到來確實發揮了顯著用處。以她在職場打滾多年的資歷,這些工作雖繁瑣,難度卻不高,還算游刃有餘。從傅緹鈴的反應來看,溫宇如自認目前應該是個令人滿意的「下屬」。
「有你加入我們真好。如果你可以來做正式員工就好了。」傅緹鈴好幾次都語帶可惜地這麼說。
上工一星期後,兩人開始會在茶水間閒聊。
「上次來接你下班的是?男朋友嗎?」傅緹鈴問她。
「朋友而已啦。」
「朋友會這麼貼心?老實講,是不是曖昧對象?」
「嗯……頂多只能算是在發展中的對象吧。」溫宇如含糊地說。
嚴格說起來,丁禹希並不算什麼發展對象──溫宇如甚至不覺得丁禹希這個名字是真名。但她只能姑且這麼回答。
「哇,怎麼認識的?」
「交友軟體。」
「聽說那上面……」傅緹鈴壓低聲音,「約『跑』的很多吧?你要小心一點喔。」
張寶綸問過溫宇如好幾次,都三十好幾了怎麼不交男友,怎麼還不結婚,到時生不出來就慘了。後來偶然得知她有在用交友軟體,那輕蔑的態度簡直毫無修飾。
果然是嫁不出去,才會淪落到要用這種不三不四的交友方式嘛。張寶綸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幸好傅緹鈴並未如此。
「當然,但那種的聊沒幾句就會露出真面目,我都很快就可以過濾掉了。」溫宇如說。
「那就好,祝你順利啦。有好消息記得通知一下。」
傅緹鈴的反應,甚至比溫宇如的前同事林心寧好得多。林心寧和溫宇如年齡相仿,一直是崇尚「不婚不生快樂一生」的單身獨立女性。聽聞溫宇如的交友嘗試,她只是輕哼一聲說,女人幹嘛非找對象不可?一個人明明也可以過得很好,不需要依賴男人。
溫宇如卻認為,女性獨立自主,和戀愛陪伴的需求,根本是兩回事。但她覺得也沒必要多說。
傅緹鈴拿著水杯走回座位。溫宇如看著她垂在背後那一絲不苟的長直髮,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不知道出租下屬,有沒有機會轉為正職?
◇
「聽起來是一份很棒的工作。」丁禹希看起來是由衷地為溫宇如感到開心,「這年頭能遇到好主管真的很幸運。」
這是他們的第三次約會。溫宇如沒有一次不是暗地裡將丁禹希從頭到腳、一言一行都仔仔細細地觀察在眼裡。
他今天穿了整潔過頭的淺色襯衫、窄管長褲和非常適合他的休閒鞋,還噴了香水。雖說注重打扮的男人不是沒有,但丁禹希過於修飾的外表,總讓溫宇如感覺特別不自然。
「我要求不高,只要別像我前主管一樣都好。我現在只求能趕快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你那麼優秀,一定沒問題的。」丁禹希熱烈的口吻,簡直像準備送溫宇如出國參加奧運一樣。而這一點,也是讓溫宇如覺得可疑的原因之一。
他們透過交友軟體認識。丁禹希放的是近照,照片中是個戴著墨鏡的帥氣熟男,背景則是熱帶風情的海灘,加上自介直截了當放著通訊軟體帳號,並加上一句「我真的已經四十歲,別再問了」,典型的詐騙樣版。
尤其在開始聊天後,溫宇如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聊不到兩天他就對溫宇如說,我覺得和你好投緣,好想和你見面。溫宇如放在個檔上的照片既沒特別美也沒加濾鏡,只是一張再日常不過的半身照,連微凸小腹都毫無遮掩。丁禹希卻仍不吝誇讚,你真的很好看很有氣質。
她說,既然這樣,那我們找一天去吃飯吧。對方馬上答應。溫宇如沒想到,丁禹希還真的出席了。外表乾淨整齊,長相和照片沒什麼差異,談吐也很正常,自稱是小型企業的業務員。
也許是那種放長線類型的詐騙吧。但溫宇如實在很好奇他會使出什麼樣的招數,所以也沒有和他斷了聯絡。溫宇如知道,在旁人看來這麼做實在很無聊,因此她並沒有將真實情況告訴任何朋友。
「你上午不是去見客戶嗎?談得如何?」溫宇如沒放過丁禹希的開場話題。這天是上班日中午,丁禹希說上午到默思科技附近拜訪客戶,因此順道約她中午出來吃個飯。為了證明他說詞的真實性,溫宇如展現出一副對他工作內容感到高度興趣的模樣。
「還可以,他們覺得我們提供的解決方案很有幫助,只是在一些模組的設定上有一些疑慮……」丁禹希很認真地回應,聽起來煞有其事,毫無破綻。
溫宇如還想多問其他工作細節,卻覺得下腹開始隱隱作痛。正舉起左手要拿飲料杯,卻驚見指尖都是鮮血。她暗叫不妙,低頭一看,發現椅子上一片腥紅,果然是她那週期變幻莫測的月經突然來搗亂。
還沒來得及思考該如何應付眼前窘境,丁禹希就已察覺她的異樣,立即從包裡掏出濕紙巾,小心翼翼地坐到她旁邊,細心地擦拭椅墊。
「欸不是,你幹嘛啦?我來清就好了……」溫宇如手忙腳亂地用面紙擦拭,卻是徒勞無功,只能眼睜睜看著丁禹希慢慢將血漬清理乾淨。她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想要原地消失過,忍不住哀嚎起來。一個用力之下,肚子又更痛了,只得趴倒在桌上不斷呻吟。
「呃,你沒事吧?」丁禹希問。
「完蛋了,我下午沒辦法上班了。」溫宇如哭喪著臉說。周遭已經有人開始對他們投注好奇的目光,害得她甚至不敢從座位上站起來,就怕染血的臀部暴露在大眾的檢視之下。
「那就請個假吧!」丁禹希起身,從自己座位上拿了外套遞給她。
溫宇如愣了一秒,旋即接過來綁在自己腰間,「謝謝,我洗好馬上還你。」
「不急,我送你回家好嗎?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溫宇如差點就被他的體貼感動了。現在的詐騙戲做得真足,她才剛這麼想著,一陣絞痛旋即打斷她的思緒。不巧的是她隨身的止痛藥都吃完了,前兩天才想到要補卻一直忘記。
「不用了沒關係,下次見。」說完,她使盡全身力氣衝出餐廳,跨上機車騎回家。直到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才想起要傳訊息跟傅緹鈴請假。